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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责任番外2(古代篇) ...

  •   我死了,但是我还活着。
      几天前,男友在ICU停止呼吸,我感觉生无可恋,买了一瓶二锅头坐在楼顶上吹风。醉得不省人事,却感觉到了冷,摸摸索索要下去,突然被一阵晃动震下了楼。
      三十几层楼,我必死无疑。掉到地上后,我明显感到自己的脑壳裂开,脑浆从里面流出来。浑身的骨头像是全部摔断了,有温热的血液浸湿我的衣服。
      然而这一切都在十分钟内自动复原。同时,我也回忆起,我所经历的事原在我意料之中,就连男友的离开也是我亲笔所写。
      因为我是渡情使者,也可以说是,中国人口中的,月老。

      一

      全世界的渡情使者有十二位,我们分散在人群中,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我们却能够预测命运,执掌姻缘簿,操纵着凡人的情缘。这不是特异功能,这是使命。
      渡情使者与天地同生,时间于我们毫无意义,我们只需在日复一日中完成要做的事。原本我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直到人类诞生繁衍。
      姜迁说:“渡情使者与编剧有极大的相似,都是编撰故事、牵连姻缘。但编剧写的是假的,我们写的却是真的。”
      渡情使者的姻缘簿,记载了所有人类的情缘,谁和谁结婚,谁和谁纠缠不清,命运会为他们做出选择,而渡情使者则是为他们添柴加火,记录缘起缘灭。
      由于牵扯太多,渡情使者根据姻缘簿留白,酌情填写内容。留白多,就长篇大论地写。留白少,就一笔代过,或者写大纲。
      我写过的那些,印象深刻的有苏妲己和伯邑考,褒姒和周幽王,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皇太极和海兰珠。其中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故事,虽然字少,卓文君却是我眼中最聪慧的女子。她有才有德,敢爱敢恨。姜迁曾调侃,蜀地有“辣妹子”传统。
      与孙悟空是石猴类似,我本由蜀地山脉孕育的玉灵,无悲无喜,无乐无忧,此生不知何为痛苦。即便在数百年里经历了两次凡世的情欲,清醒之后,至爱死去的肝肠寸断又消失殆尽。认识姜迁两千多年,他说的最多的话便是:“你能否笑一笑,或者哭一声?”
      姜迁是中亚地区的一株木灵所化,从前的名字是什么他没提过,姜迁二字是他在秦朝时期来中国取的。他游历各地,顺便找寻其他的渡情使者,我便是在卓文君的酒馆中与他相识。不晓得是否是渡情使者一脉相连,彼时他一只脚跨进酒馆,我就已经感觉出他和我是同一物种。
      卓文后,有个别名更为人熟知,便是卓文君。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私奔,以经营酒家为生,夫妻二人一个掌店一个酿酒,客人少时,抚琴佐酒;人多时司马相如不计身份,跟小二一起跑堂。因酿的酒飘香千里,而他二人又满腹才华,一个小小的酒馆常常门庭若市。
      我独坐在酒馆的角落里,四周没有空桌,姜迁风尘仆仆进门,左右转了转,朝我拱手客气地笑了笑:“一个人独酌难免寂寞,不知姑娘可否请在下喝一杯?”
      外邦人说一口流利的汉话,礼数也周全,姜迁极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纷纷观察我的态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样子。
      卓文君走过来,朝我们施了个礼,也帮忙说话:“灵珏姑娘是熟客,小店已经客满,姑娘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与这位公子共用一桌?”
      我低头喝酒,不置可否。
      姜迁趁机坐下:“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在下谢过姑娘。”转而对卓文君道,“把你们的好酒端上来,哦,再来一份牛肉。”
      卓文君道:“是是是,客官稍作休息,酒菜马上就到。”
      我将最后一杯酒喝完,起身要走,却被姜迁按住手腕动弹不得,他笑吟吟道:“在下还没请姑娘吃酒,姑娘着什么急?”
      此后姜迁日日夜夜不眠不休跟着我,走到哪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一日,我在街边小摊上要了一碗面,姜迁跟着坐下也要了一碗。摊主做好了端过来,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连汤带面全洒到了我的手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姜迁啧啧两声:“哎哟,可惜了。”
      摊主吓坏了,急急忙忙给我擦干净,我道:“无事。”放下钱就走了。
      姜迁立刻贴过来,苍蝇似的嗡嗡不停:“就算会复原,被烫也是会疼的。十年前我有幸尝试过,至今印象深刻。你这样面无表情会不会显得我太没用了?哎哎哎,你倒是说句话啊!”
      走到另一条街,前面就是一家歌舞坊,门里门外楼上楼下热闹非凡。我朝那里走了走,忽然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有个男人匆匆跑出来,手里还握着带血的刀。
      姜迁闪身往后躲,那个男人顺势劫持了我。姜迁叹了叹,一脸不忍心,说道:“那个你,自求多福吧。”
      不多时,歌舞坊里又出来一批人,似乎有深仇大恨,目露凶光,恨不得要吃了对方。领头的大声道:“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你活得不耐烦了!”
      劫持我的男人道:“我只是求财,不想伤人,你们不要逼我。”
      领头冷笑:“逼你又何妨?快给老子抓住他。”
      架在脖子上的刀哆哆嗦嗦抖不停,男人说:“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领头无动于衷,眼神极其阴狠:“杀了他。”
      刀子终于还是划伤了我,身后的男人啊了一声,脖子上同时出现相同的一道口子。冲上来的几个打手愣在原地,领头也是一脸惊诧。
      渡情使者不可杀,同样不可犯。凡人对渡情使者做了什么,自己也会受到一模一样的惩罚。烫了我的摊主,手上也有一块红印,只是当时事出紧急,他可能没注意到。至于刚才姜迁说的那句话,也是对劫持我的男人说的,并不是对我说的。
      男人捂着脖子,不敢再碰我。我转身面对他,道:“滚。”
      我越过众人,打手们纷纷躲开,惊慌地看着我,领头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姜迁跟过来,皱着眉头道:“你要出名了!”
      绕了一圈进了卓文君的酒馆,姜迁一双眼珠子往我的脖颈上一扫,道:“你还真是冷血无情,名副其实的顽石。”顿了顿又说,“如果此刻出门,突然下起了刀子雨,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坦然自若。”
      酒菜上齐,姜迁给我斟了一杯,压低声音说道:“敢不敢跟我打个赌,看看身为渡情使者的你,是否真的那么冷血无情,不知情为何物?”
      由此,我和姜迁长达两千多年的赌约开始了。

      二

      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姻缘,我只做了大概的描述,细节变化随天意,也随人心。姜迁认为刚好可以作为打赌的对象,至于赌什么,就看司马相如飞黄腾达之后,会不会抛弃糟糠。假如是,再看卓文君如何应对。
      卓文君私自委身司马相如,并与之私奔,又回到临邛抛头露面开酒家,卓父听闻后大怒,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有谁提到他这个女儿,必然气得跳脚。
      是夜,卓府的后门走出两个人,前面的那个,声音粗老,对后面的人说:“快走。”
      后面的应声:“老爷放心,小姐和姑爷的酒家此刻尚没到打烊的时候,小的早就打探好了。”
      “多嘴!哪来的姑爷?”顿了顿,卓老爷又问:“客人会不会很多?”
      “不会不会,据小的这几日观察,店里白日人满为患,但到了这时候,也就一两个人。”
      卓老爷嗯了一声,身影渐渐远去。
      “你累不累?”姜迁扭了扭脖子,自说自话,“唉,听墙根这种缺德事,果然不适合我。”
      我看了他一眼,跟上卓父的脚步。
      姜迁边走边说:“凡人也真是有趣,一面爱面子,死活要断绝关系,一面又偷偷打听,放心不下亲生女儿。”
      “这其实,也算情。”姜迁略有深意地注视我。
      卓父戴上披风的帽子,与其小厮匆匆进了店里,小二前来伺候,卓文君在算账没注意到。司马相如入神抚琴,时而看一眼卓文君,嘴角噙笑。
      我和姜迁跟他们隔了两三张桌子坐下,姜迁要了一壶酒一份牛肉,说是做掩饰。
      琴声朗朗,其他客人听得如痴如醉,卓父捋须频频点头,小厮轻声道:“没想到这酸腐文人真有几分才华。”
      卓父道:“哼,那是自然,他若不是凭才学被县令看中,又岂能骗走你家小姐。”
      小厮拍马道:“归根结底是小姐有眼光。”
      卓父叹了几叹:“可惜这小子仕途不顺,满腹才学也只能被埋没,还连累我儿跟着他吃苦。”
      过了一会儿,有客人前来打酒,小二在忙,卓文君亲自动手。送走客人,卓文君擦了擦脸颊上的汗,转身司马相如已经递上帕子,二人相视一笑。
      卓父注视良久,低声道:“回府。”
      小厮赶忙把钱付了,随他离开。
      过了几天,卓父在众人的“劝说”下,终于默认了司马相如这个女婿。不久便分给卓文君奴仆百人,铜钱百万,又将卓文君原来出嫁的衣被财物全部送了过去。
      姜迁感慨,爱之深,责之切。
      酒馆关了,司马相如带着卓文君回老家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二人常常纵游山水,弹琴作赋,自在快活。
      一切都在按照姻缘簿的脉络走。
      后来,司马相如的《子虚赋》被孝武帝看中,相如万分欣喜,认为遇到知音,又为武帝作了一篇《上林赋》。武帝好大喜功,被赋里华丽的辞藻感染,遂拜相如为郎官。
      司马相如身居长安,和一群王孙公子寻花问柳,渐渐疏远了卓文君。而卓文君成亲良久,始终没能怀孕,司马相如便起了纳妾的心思。
      家书越来越少,卓文君隐隐感到不安。她时常坐在水榭边发愣,有时弹琴也是哀怨忧伤的曲子。
      又过了一段时日,司马相如把话挑明,卓文君看着那封信看了许久,眼中异常平静。她出了府,在街上闲逛。经过一家酒馆时停了步子,我看过去,原来也是一对夫妻开的,她大概有些触景伤情。但我却不明白她为何会难过,只是看惯了凡人悲欢离合,理所当然如此猜测。
      片刻,卓文君进了酒馆,我和姜迁等了一会儿才跟进去。故人相逢,姜迁熟练地同她寒暄几句,她倒是沉着冷静,没有一丝异样,含笑应答。
      酒菜上来后,姜迁让我把酒壶递给他,我未动,他突然说:“阿珏,你当真此生都不跟我说话了?”转而又对卓文君道,“夫人,你来评评理。昨日我不过是多看了几眼栖凤坊的姑娘,灵珏便生我气,一直到此时都不跟我说话。”
      卓文君垂下眼帘,笑着摇了摇头。
      我问她:“若是你,你会原谅吗?”
      卓文君沉默了半晌,启唇道:“便是不懂情才会像姑娘如此。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却都是互相迁就方可细水长流。夫妻之间,哪有原谅不原谅,都是用心去挽留的。也因为尽了力了,即便不成,也不会有遗憾。”
      卓文君说这番话,我以为她必然会赴京找司马相如说清楚问明白,她却用诀别书破釜沉舟。字字如泣,却处处彰显她的沉着睿智。假如她与其她女人一样,来个一哭二闹,逼司马相如跳墙,可能这二位的情分便到此为止了。
      收到家书的司马相如感念旧情,当即断了纳妾的念头,此后对卓文君更甚从前。
      从郎官升至中郎将,再封节度使,最后被罢免,又做郎官,卓文君始终不离不弃。司马相如离世后,卓文君按照他的遗愿,将他写的关于封禅的书呈给武帝派来的人。不久,孑然一身的卓文君身赴九泉,随他去了。
      “卓文君不仅聪慧,而且痴情,”姜迁转头看我,“这就是凡人的情,你明白了吗?”
      “生死相随就是情吗?”我望着卓文君的坟头,问道,“那些为皇帝殉葬的夫人、宫女、太监,都是对皇帝有情的?”
      姜迁道:“心甘情愿的是,被迫的自然不是。有情人,视死如归含笑九泉,无情人却会死不瞑目。”
      “心甘情愿。”我似乎明白了一些。

      三

      自古以来帝王最薄情,他们的婚姻往往是为了换取更多的利益,甚至绵延子嗣也是为了利益。孝武帝为了牵绊窦氏陈氏,扶持卫氏,后来为了牵绊卫氏扶持李氏,最后又扶持赵氏。身边的女人,便是从陈阿娇到卫子夫到李夫人再到钩弋夫人。所有歌颂卫子夫的诗文,都因帝王之术变得可笑。
      唐太宗和杨玉环的爱名垂史册,但在杨玉环之前,唐太宗和武惠妃之间也是一段佳话。
      个个朝秦暮楚,我问姜迁:“这就是你所谓的『情』?”
      他道:“并非所有的男人都只爱江山,也有偏爱美人的。”顿了顿,咧嘴一笑,“譬如在下。”
      “……”
      这次我们把目标定为努尔哈赤的第八子皇太极。这位清太宗,戎马一生,为大清王朝的建立开拓疆土,奠定基础。
      凡能人者,缺不了女人。他的后妃,史册记载的有十多人。其中最有名气的便是哲哲、海兰珠、大玉儿姑侄三人。在哲哲和大玉儿连续诞下数女后,皇太极不顾权衡势力,执意娶了二十六岁的海兰珠,助长了科尔沁的气焰。大婚当晚,整个科尔沁部落歌声漫漫,举族欢庆。
      姜迁掩唇咳了咳,含着笑意道:“偷听固然做得轻车熟路,窥视别人洞房花烛尚且头一回。若被发现,恐怕不太好。草原上我认识一个牧马人,他酿的马奶酒很是不错,不妨就去尝尝?”
      姜迁指鹿为马的本事我早已习惯,本来就是他非要来看看新娘子,随后却反过头来指责我。我自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便去了牧马人那里。
      牧马人五十多岁,认识姜迁也有三十多年。是以在这数十年里姜迁毫无变化的容貌,使他笃信这个世界有神仙存在。此人不仅对姜迁极其敬重,还信奉各方神灵。他的古怪行为使众人难以理解,久而久之,他终于成了一个不修边幅行径乖癖的糟老头。
      一路穿越热闹的帐篷群,越靠近牧马人的住处,越空旷寂寥。这时候草原上已经算得上寒冷,青草枯黄,骏马挤在一起取暖。
      姜迁将我和牧马人互相引荐,虽有意指明我是一个朋友的妹妹,牧马人仍对我十分客气。兴许他觉得,姜迁的朋友,即便是普通人,大抵也是非同凡响之辈。
      抖了抖寒风,我和姜迁随之进了大帐。牧马人有个女儿,二人相依为命。女儿年纪虽小,做饭的手艺却不错。美酒佳肴,四人围桌席地而坐。期间,姜迁频频为我倒酒,小姑娘频频看向姜迁,待我一看她,她便立刻低下了头。
      饭后,姜迁借了两匹马,领着我在近处逛了逛。小姑娘站在大帐前,远远望着我们。
      “她是担心马丢了么?”
      姜迁大笑:“怎么可能!”
      我道:“那她就是喜欢你。从你出现开始,她的目光一直尾随你。”
      姜迁怔了一怔,厚着脸皮挑眉轻薄:“喜欢我的女人多了去了,倒是你,认识许久,我于你始终像是可有可无的物品。”继而长长一叹。
      我遥望天边的星辰,默了默:“你说的对。”
      “你……”姜迁喉头梗塞,顷刻怨声道,“太欺负人了!”
      海兰珠被封为侧福晋,皇太极称帝之后,又被封为东宫宸妃,乃众妃之首,身居关雎宫。而宸字,正是暗指皇帝。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姜迁以为,皇太极借汉诗暗喻他对海兰珠的情谊,可见他的确极其宠爱海兰珠。我道:“宠爱并非情爱,皇太极给海兰珠如此殊荣,难保不是一时热度。等他遇到比海兰珠更让他心动的女子,这一时的热度自然会随风消散。帝王的宠爱,你也不是没见识过。”
      两年后,海兰珠一举得男,诞下皇八子。皇太极喜出望外,颁布清朝第一道大赦令。然而好景不长,皇八子连名字都还没取就殁了。
      姜迁提点我:“不妨搁置皇太极和海兰珠的缘分,看他们自己会如何选择。”
      海兰珠日日伤心,不寝不食,最终累垮了身子,于崇德六年溘然长逝。彼时皇太极正在战场上,听闻宸妃重病,匆匆安排了一下便赶回盛京。刚到宫门口,就听下人禀报,宸妃薨了。皇太极眼前一黑,兀地从马上摔下。
      海兰珠的离开,使得皇太极终日消沉,经过坟墓痛哭,梦里还会梦见海兰珠。他亲自撰写祭文,追封海兰珠为敏惠恭和元妃,意指他第一任妻子。后妃大臣都劝他节哀,他道:“天生朕为抚世安民,岂为一妇人哉?朕不能自持,天地祖宗特示遣也。”却仍然深深思念着海兰珠。有时候单单看画像,都会沉溺一两个时辰。到了海兰珠祭日,接连几日寝食俱废,悲痛欲绝。
      两年不到,皇太极的身子骨也耗到了尽头。
      若是为了联姻,尚且有哲哲和大玉儿在。若是为了生子,皇八子更像是子凭母贵。皇太极确实是一位难得的情种。
      姜迁负手而立,问我:“这个结果是否加深你对『情』字的理解?”
      我沉默片刻:“走吧。”
      “说实话,你被感动了吧?”姜迁追着我问,一面打量我的神情。
      他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我奉陪到底。”
      我蓦然停住,看着他道:“渡情。”
      为凡人渡了无数情,或许我也该为自己渡一次。

      四

      给姜迁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在老地方。到了那,他正躺在沙发上睡觉,面容疲惫,想必刚从米兰赶回来。他现在是国际名模,倍受关注,镜头前光鲜靓丽,似乎永远精力充沛。大抵只有在这里,他才会完全放松。
      “你来了。”他醒了,声音低沉,嘴角却溢出笑意。
      “嗯。”
      “这段经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和之前一样,记忆苏醒了,就什么都没了。要说收获,”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半夜一定不能在楼顶喝酒。”
      他轻笑一声:“还是有进步的,如今你也会开玩笑了。”
      他正色道:“还要继续吗?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摇了摇头:“打铁趁热。”
      之前的两段姻缘,我都是借了姻缘簿上没列出来的人,再从姻缘簿上撕下一块空白编写而成。
      “这次我不插手,看天意吧。”我将姻缘簿嵌入身体,与心脏贴合。
      姜迁眼中似有暗潮,双眸化作夜空里的繁星,他低声道:“唔,是心意。”

      五

      睁开眼的时候,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里空白得像一张纸。眼前的男人,笑眯眯地望着我,在我感觉到危险前,告诉我,他是我的丈夫,身高一米九一,职业模特,名字是,姜迁。
      我极力消化所有的信息,时不时朝他投以怀疑的目光。
      他笑得无懈可击,片刻咳了一声,恳切道:“其实,还没结婚,但是快了!你本来要去试婚纱的,结果半道出了车祸,幸好没什么大碍。”
      他握住我的双手,情深意浓:“宝贝,你一定要好好的,你答应过我要跟我结婚。结婚你懂不懂?就是两个人一生一世在一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再看向我们紧紧相握的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姜迁把近两个月的工作全推了,言下之意是要完成他所说的婚礼和蜜月。但考虑到我失忆的状况,在婚礼前,他会和我形影不离培养感情。他还说,之前忙着工作忽略了我,未来的日子他会尽心补偿。我以为他每天搂着我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和我一起逛超市再回来看书学做菜,买渔具去钓鱼,睡前讲一个晚安故事,大约就是他的补偿。
      只是上述情况经常因为我而变得比较尴尬。
      姜迁选的影片大都是浪漫文艺片,会有一些亲昵的镜头,方便我们找回相爱的感觉。温馨的时刻,他时常吟诵几句泰戈尔的诗集,中文翻译版。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我沉思了三秒钟:“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没有网吗?”
      姜迁:“……看电影看电影。”
      男女主角在海边相拥,亲吻。我慢慢转过头,姜迁的脸离我只有拇指长的距离,我能清楚感觉到他的鼻息。
      “阿珏。”他轻声喊我。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平静道:“你要吻我?”
      “嗯。”
      我垂下眼:“可是画面已经切换了。”
      ……
      姜迁的睡前故事几乎罗列了中国所有美人。端庄娴熟的皇后,艳绝后宫的宠妃,命途多舛的商女,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等等。
      我提议他:“能不能说说男的,像是英明神武的皇帝,儒雅倜傥的文士,又或者运筹帷幄的将军。”
      姜迁微微蹙紧眉头,叹了叹:“好,那我给你说说月老吧。”
      “我说的这个月老,是中国的月老,却又不是中国的月老。他其实是个外国人,而且是很帅很有爱心的外国人。月老这个称呼最初是在唐朝的一本书里出现,但月老本人却在人类出现以前就已经存在了。
      “月老周游列国,最后停留在中国。因为他在这里遇见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对他极其冷淡,却被他深爱着。他陪伴这个女人一年又一年,一个朝代又一个朝代,只是为了让这个女人明白什么是情。他还在心里奢求,等有一天这个女人明白了,也可以爱上他。
      “可是这个女人的脾气太古怪,难以捉摸,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逗她开心。他为了她,打扮成老头的样子,在月下跳舞。路过的一个书生看见了,捧腹大笑。书生走近他们求一碗水,正好撞见平摊着的姻缘簿。书生询问那是什么,月老随口说了一声。书生又问,为什么他一个字都不看见。月老说,天机不可泄露,你是凡人,当然看不见。
      “原本是一句无心的话,月老的形象和姻缘簿却被那个书生写进了书里,还编了个故事。
      “此后,一座座月老庙出现,庙里还有个笑呵呵的老头子。”说的是月老,姜迁脸上的笑却很无奈。
      “好了,故事讲完了,客官满意否?”
      我沉思了会儿,问道:“一个朝代又一个朝代……那个女人也是神仙?”
      姜迁的笑忽而僵住。
      …………
      婚礼在法国一个教堂举行,只有三个人,我和他,以及牧师。牧师说了一大段话,结束后,姜迁为我戴上戒指。紧接着,牧师又说了一句,我便感到嘴唇上有温润的触感。大约五秒钟,姜迁放开我,喟叹道:“我等了太久了。”
      这一声叹息,刹那间牵动了我,我竟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整个婚礼过程在半小时内结束,我和姜迁换上便装,打算先去购物再去泡温泉。
      我问温泉是什么。
      姜迁厚颜无耻地解释:“温泉就是男女共浴。”
      秋装新款上市,姜迁为我挑了几套,给他自己也买了一件衬衫。
      没怎么逛,姜迁就着急要去泡温泉,我瞥了他一眼,道:“我去洗手间。”
      姜迁暧昧地眨眨眼:“我等你。”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短短几分钟,外面突然响起枪声。我冲出去,看见一个女人脸色煞白,捂着嘴躬着身体,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个肥壮的男人躺在地上,一手持枪,一手捂着左胸。姜迁背靠着墙,手里还提着袋子,忽地扑向我,喘息急促地说道:“快扶我离开。”
      我惊讶地看着他衣服上的大片血迹,比他送我的玫瑰更妖艳刺眼。我张了张嘴,声音几近颤抖:“去哪?”
      他虚弱道:“没人的地方。”
      离开案发现场,我带他到了附近的公园里,这地方人很少,正好有个公共座椅。姜迁靠在我怀里,嘴里不停地呢喃:“我没事。我没事。”
      那一枪离他的心脏很近,大约十分钟,我却目睹他的面色渐渐恢复,眼睁睁看着没入胸膛的子弹慢慢露出头,再掉到地上。又过了两三分钟,姜迁低声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我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道:“还疼吗?”
      “不疼了。”他顿了顿又说,“其实还有一点疼。”
      他拉着我的手覆盖住那片血迹:“你揉一揉就真的不疼了。”
      看着他耍小聪明,我淡淡道:“还没玩够吗?”
      “没玩――”他拖腔拖调,盯着我的眼睛看了片刻,兀地坐直身子,问,“你都想起来了?”
      “嗯。”我收回手,“你的伤复原的时候。”
      他吞吞吐吐道:“那你……”
      我把新买的衣服塞给他,他沉默着换上,又把弄脏的衬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灵珏你去哪?”
      我回头,望着深蓝的天空下他孤寂的身影,心头蓦然一动,继而长长地吐了口气:“回酒店,度蜜月。”
      他愣了愣,忽然冲过来抱起我,眼睛里满是欢喜,狡黠地冲我一笑:“度蜜月,入洞房。”

      伤情渡情,情为何物,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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