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记》山待

2、补心 望夫石（一

　　从街边买了包桂花糖，叶亭历往嘴里塞了一颗，甜滋滋桂花香气便散开来。
　　她往前看了看，沈咫说的酒楼就在不远处。
　　“唉……”
　　从昨晚到今天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春绯迟迟不醒，沈咫也是个怪人，把所有钱都给他也不乐意，非得让她留下打杂。叶亭历望了望柳江的方向，家中的那位姐姐已经生了很久的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捱过这几天。

　　“哎哟——”
　　正在出神间，路边的一名女子忽然倒下，倒的方向还不偏不倚，正好是叶亭历这边。被猛地撞到在地，她一脸痛苦地摸摸自己的屁股，这才发觉还靠在自己身上的姑娘双目微闭，呼吸微弱地仿佛要昏过去，叶亭历扶住她的手臂，紧张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女子听到叶亭历的声音，歉然一笑，“抱歉，我有些难受……”
　　说完便晕倒在她身上。

　　来来去去的人看见这种景象，纷纷停了下来看热闹，叶亭历尴尬地想要扶着女子的身体起身，却实在是起不来，正窘迫的时候，人群里忽然冲出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来，看见昏倒的女子惊呼一声便扑过来：“小姐——”

　　得他帮助，叶亭历终于能从地上站起来了，她揉了揉已经被石板浸得冰凉的手，那女孩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家丁扶好自家小姐，回道：“我家小姐自小就体弱，这次出门与我们走失才会昏倒，也不知道回去要被怎么罚呢……”

　　家丁担忧地带着女子走了，叶亭历把挂在腰间的钱袋拿出来，又看了眼被女子所撞而散落一地的桂花糖，连叹可惜。
　　这间沈咫指定的酒家人气颇旺，但店面却小得不行，店里也只有一老一少在忙活，两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故而来买酒的客人越积越多，在小店门口排起了长龙。叶亭历赶紧拍到队伍的最末尾。
　　排队排得双腿酸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轮到叶亭历，她把钱袋拎起来，抬头道：“一壶青叶烧。”
　　然而看清叶亭历手中钱袋，本来笑脸迎人的卖酒老妪忽然间变了脸色，顺手抄起旁边的扫把，劈头便朝叶亭历打去！
　　叶亭历没见过翻脸这么快的，反应不及，被一下打了个正着，踉踉跄跄地跌出门外。
　　她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当下拦住老妪再次劈下来的扫把，面色不愉道：“老人家这是为何？我也是来买酒的。”
　　——好歹我也是你客人，你打我干什么？
　　老妪的力气不大，被叶亭历一拦就没了第二下，听她这么问便大声怒斥道：“海市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害死我儿还不够，还要再来害我的慧儿吗！”
　　叶亭历一怔，老妪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店内的那个姑娘早就缩到角落里了，但投射过来的目光亦是惧怒非常。她现在能明白的只有一点，就是她被沈咫坑了。
　　难怪指定要喝这家的青叶烧！
　　难怪把自己的钱袋给了她用！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赶紧冲出人群，海市的名字仿佛是一道恶毒的诅咒，所有人都害怕地躲开她，自动自发地让了路，叶亭历逃得还算顺利。
　　连着奔出两条街，叶亭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着仍旧攥在手里的钱袋，她恼怒地举起手，忽而又放下来，打开钱袋一看，沈咫果然抠门，里面的钱只够她买一壶青叶烧的，但是他不仁在先，就别怪她不义了。
　　叶亭历阴测测地笑了一下，探头往巷子外面看了看，确定没有异常才从容走了出去——
　　没想到刚一踏出便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叶亭历连忙甩开那只手，没命地就往前跑，但是身后那个人却始终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喊着：“姑娘，姑娘你等等！”
　　很快她就听出来这人的声音似乎没有恶意，这才慢慢停下来，回头一看，这不是刚才那个小姐的家丁吗？
　　那家丁在她面前停下，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来：“姑娘……你跑、跑什么啊……”
　　叶亭历一瞪眼，反问道：“你追什么啊？”
　　“我是……我是想来问问……”家丁盯着她手里的那个钱袋，犹豫地开口道：“你是海市的人？”
　　“不是。”叶亭历很诚实地否认了，接着道：“我是帮忙打杂的，怎么，你要去海市？”
　　海市这个名字叶亭历也是第一次听到，但看旁人的称呼，应该是这样叫没错。
　　家丁连忙点头：“不瞒您说，我们带小姐出来就是为了找海市。”

　　搭着林家的顺风马车，叶亭历带着一堆小玩意重新回到了海市。
　　扶着小姐从马车上下来的家丁茫然地环顾四周，心里不住地怀疑着，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富贵人家居住的地方，反倒像是乡下的小院落，海市不是专门出售奇珍异宝吗？而且还要价不菲，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叶亭历转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开口道：“因为主人是只铁公鸡。”
　　家丁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声音却接上了，“什么铁公鸡？叶姑娘，这是……”
　　出来的是梧年。

　　对于梧年的印象挺好，叶亭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指指自己：“我拉来的客人。”
　　“客人？”梧年往外看去。

　　“您您好……”
　　家丁扶着自家小姐，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把来意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我家小姐体弱多病，前段时间来家里的一个道人说，是缺少一样东西所致，并告诉我们这东西就在这里，我们才冒昧打扰的……”
　　梧年道：“什么东西？”
　　“道人说是心石，除了这个我们也不知道了……”
　　“心石……”

　　吩咐家丁把女子扶进去，梧年去找了沈咫出来，叶亭历则抱着她那堆用沈咫的买酒钱买来的小玩意回了屋。
　　春绯还在昏睡中，她把草编的各式小玩意放到春绯脸上，戳戳这儿戳戳那儿，“你快点醒啊快点醒……咱们买了魂画得赶紧回去拿给秋迟姐，罗天指不定多着急呢……你可别再偷懒了……”

　　她正百无聊赖地对春绯说话，外面却忽然传来那家丁的惊呼声，叶亭历放下手里的东西，推开窗子往外看。
　　家丁正好站在门外，沈咫则拿着一只小盒子道：“心石确实只能解一时之危，若要长久活下去，必须要用这个方法。”
　　家丁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他看了看女子，依旧不能下决定：“这种事情，还得小姐自己醒来才能做决定。”
　　沈咫拂开女子的刘海，在她眉心一点，女子便悠然转醒。
　　“……小谷，这是哪里……”
　　“回小姐……这就是海市……”
　　女子勉强站稳，又道：“这位是……”
　　“海市主人。”沈咫比家丁还要快地接了话。
　　“打扰了……我们此行是来……”
　　“心石在此。”
　　沈咫一点耐心都没有，很快就打断了女子的话，那女子虽然被人打断，却一点都不恼，盯着他手里的盒子很是好奇。
　　沈咫却在这时候把盒子收了回去：“姑娘，用心石缓解不是长久之计。”
　　女子抬眸看他。

　　叶亭历也好奇地直往那边凑，听到这边的动静，沈咫往这边递过来一眼，又转回视线，这才缓缓道：“必得杀心爱之人取得心头血，方能补全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