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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地方 黑心老板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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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又闷又热,空气更是潮湿得仿佛能挤出水来,山林里只剩下夏虫微弱的鸣叫声,但很快寂静就被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
叶亭历紧紧抱着胸前的包袱,慌乱之中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春绯,她也跑得满头是汗,眼中的焦灼之意更是浓重。两人已经跑了有一段时间,但是身后的那几人却依旧穷追不舍,她往后看了眼,距离越来越近了——
“小娘子!不要再跑了!老子只劫财不劫色!”
“对啊!他劫财我劫色!”
叶亭历背脊出了层冷汗,慌乱中脚下踩空,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头朝下往山坡底栽倒,春绯惊叫一声来拉她,但已经来不及拉回来,反而被她给扯了下去,两人抱团往坡地滚。
本来锲而不舍追在两个姑娘身后的几人本想跟着下坡,但却被领头的一人给喝住了:“不要命了,不能往前走了!”
“可是大哥,难得的好机会啊!”
“你忘了之前死在这儿的陈力了?!”见手底下的人不听话,领头人拧眉斥道:“死了一个月才被人扔出来,尸体都烂得不成样了,怎么着,活得不耐烦想死一次试试?”
“这……”
其余几人听了他的话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惜命,恨恨地望了一眼漆黑的山坡下,只能转身跟着走了。
不知道滚了多久才停住,叶亭历勉力睁开双眼,视野一片模糊,一片漆黑中似乎出现了丁点的光亮,随后那光亮越来越大,她拼命睁大眼睛,但始终看不清靠近的是什么东西。
一双漆黑的靴子停在叶亭历面前,来人擎着烛台略弯下腰,火光映亮了她的面容,因为翻滚着来到这里,叶亭历的脸上沾着不少黑泥,头发也夹着草叶。躺在她身边的春绯也没好到哪里,两人皆是一副狼狈相。
来人微皱眉头,身后传来女子的轻声询问:“是什么人?”
他扭头回道:“两个倒霉蛋。”
女子跟着上前,接着烛光看清两个姑娘的样子,叶亭历和春绯此时的样子实在是惨,但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大有不死不撒手的意味,她抿唇一笑:“这样子倒是跟你很像。”
男子斜睨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姑娘,嗤笑一声,并不以为然。
女子扭头向不远处的屋子喊了一声,“阿渊——”
很快就有人推门而出,被叫做“阿渊”的男子快步走到她身边,垂眸不语,但很明显是在观察着两个“入侵住地”的外人。
“帮我一把,把这两位姑娘扶进去——”
女子吃力地扶起叶亭历,把她的手臂绕到自己的肩膀上,一边费劲地支撑着,一边示意阿渊去扶春绯。
阿渊迟疑了一下,顺着她的意思扶起了春绯。
“沈咫,怎么了?”
见他还呆站在原地,梧年回头望去。仿佛被惊醒了一般,沈咫摇摇头,又看了眼地上已经被压得稀巴烂的一株兰草,这才跟上前面的两人进了屋。
滚落山坡的后果就是一身的擦伤,人没有醒来,梧年也不敢轻举妄动,想着两人醒来再处理也不迟,原以为至少要第二天方能醒来,没想到刚扶进去没多久,叶亭历就睁开了眼睛。
察觉到怀里的包袱不见了,她几乎是跳着从床上起身,一动便感到浑身都在痛,呲牙咧嘴地环顾四周,一扭头就看见另一张床上躺着春绯。
叶亭历连忙扑到另一张床边,好一阵查看才确定春绯只是昏过去,并无大碍。
她揉了揉肩膀,又站起来,自己和春绯的包袱被放在了两张床中间的木桌上,她打开一看,什么也没少,屋子里还点着蜡烛,外面一片漆黑。
“……什么地方……”
叶亭历只记得自己和春绯慌不择路地逃到了林子里,接着滚下了山坡,后来的事情便不记得了。她凝神自己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人声,便悄悄地挪过去打开房门。
木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叶亭历屏住呼吸,小心地迈出一步。
门外是一条回廊,屋檐上系着铜质的风铃,此时恰好有风拂过,一阵清脆的铃音随之响起,叶亭历站在回廊上望向远处,只看得见一片浓黑的夜色,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正皱眉思索,不防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叶亭历慌忙回头。
仿佛一团迷雾一般,身后茫茫一片,叶亭历迟疑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再睁开眼时,那团雾气总算是散开了一些,隐隐现出一条人影来,叶亭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般,身子已经靠近回廊边缘,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堆棉花,尖叫声堵在心脏里,发不出声。
唯有面目始终看不清楚的人影也跟着叶亭历往前走了一步,但即便靠得如此近,面容却始终模糊不清。
忽然这人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骨节分明,足足比她大了一圈的手掌,轮廓一看就是男人的手,她稍稍镇定下来,试着拍开这只手——
“啪”地一声,那只手僵在半空中,随即传来一个男声:“疼。”
……
叶亭历的心稍微归位了,呼吸也慢慢平静下来,只是开口之后,声音仍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你是谁?”
来人没有回答,廊檐上的风铃一阵一阵地响,不知过了多久,铃音终于随着风的远去而停歇,叶亭历恍惚中似乎听到那人轻笑一声,然后用漫不经心的声音开了口,他道:“告诉你,你也不知道。”
虽然还是没有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在这一句之后,笼罩在他脸上的雾气终于逐渐开去,苍白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终于映入叶亭历的视野里。
这张脸在夜色下显得过于苍白,总让人觉得阴气森森,叶亭历搓搓手臂,大概是因为看到脸的原因,她心里的惧意没有最初那么强烈,居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这一步来得出乎意料,沈咫本想戏弄戏弄她,现下却被这一步逼得往后连退,直到两人的距离拉得足够远了,才停下脚步来。
他微微仰起头,做出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来:“我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若要住下来,须得付够钱。”
想起两人的包袱,叶亭历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好,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另外……”
“另外什么?”
“我想打听一下,你……”叶亭历犹豫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听没听说过魂画?”
她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帮家中一位姐姐寻找这东西,传说魂画能够让魂魄附于画中人的身上,从而达到“续命”的功效,她千方百计才打听到魂画曾经在临源出现过,这才跟春绯从柳江千里迢迢地赶来。
但关于魂画的传说在临源本地却仿佛是个禁忌,每每问到当地人这个问题时,总会被敷衍过去,昨天好不容易问到一个肯说的,说持有魂画之人就在这附近,匆匆赶来却不幸遇上强盗。
现在虽然夜色浓黑,方向不明,但还是能看出这里仿佛就只有一家人居住,眼前的这个男子或许还是家主,或许问他会有用。
沈咫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叶亭历又问了一次:“……你知道吗?”
“知道。”他微勾唇,仿佛是笑了一下,“但魂画很贵。”
他又看了一眼现在一身破烂衣衫的叶亭历,“你如果付不起钱,又何必知道?”
叶亭历反应了一会儿,拧起眉毛来,语气不善道:“你只管说就好了,我买不买得起又关你什么事?”
沈咫道:“没钱那就是白费功夫,我是为了你好。”
叶亭历顿时气结,但想起还要依靠眼前这人才能知道魂画的下落,只好勉力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一字一句道:“我乐意,白费功夫我也乐意。”
“哦?”
哦个屁。
叶亭历挣扎着露出一个笑容:“住宿费我不会少给的,麻烦您告诉我好吗?”
“好呀。”
他指了指自己,然后说道:“所有魂画,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