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浮世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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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已经很久没开口和我说一句话了。
自我从羽族归来那一日起，七日来，他一直都没理我，完全当我不存在似的，视若无睹。我去他房内，也被他拒之门外。
看他表情一日冷过一日。
他到底是在气什么？。
这么久都不理我，可是因为他知道我自作主张去给他化解桃花劫去了？难道他看上灵均公主了？
他不理我有什么了不起？我最多不过是常会在午夜梦醒，叹口气，发会儿呆，然后还不是又睡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早晨，冬日的阳光还没有照进屋内，几声清脆的鸟叫声，由远而近，划破紫极宫一夜沉寂。
剑阁中，他白衣胜雪，焚起一炉好香，看他脸上还带着怒容，踌躇着不敢进去，想来今日也仍是同前几日一样吧。
不想再去碰一鼻子灰，扭头便走。
谁知屋内却冷冷传来一句，“站住！”。
我便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进来！”
“哦。”小声应着，我一步步走进。
很少发脾气的九歌却不耐烦起来，“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没有再移动，黑暗中，九歌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着他，九歌，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我扑向他，抱住他的腰，有些无奈的问他，“你到底是在气些什么？”
“我在气些什么？”九歌一声冷笑，“你自己心里有数。”。
见我不吭声，他咬牙切齿，“说，那天你到底去见谁去了？
原来，他还在耿耿于怀那件事。
“灵均帝姬。”看着他，我柔柔说道，“我去见她了。”。
“她？”九歌呤哼一声，“见她做什么？那羽族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委屈的说道，“我是帮你去化解桃花劫去了，我好声对灵均帝姬说，我哥哥不喜欢女人，劝她死了这条心……你这么生气，不会是看上了那个小帝姬了，气我自作主张破坏你好事？"
九歌沉默，脸上一副要吐血的狰狞模样，良久才道：“抱歉，我还没有喜欢男人那个嗜好，也没有看上什么小帝姬，这几天，为什么故意避着不见我？？”
我委屈的说道，“明明是你不愿意和我说话的……”。
九歌怒吼出声，震得我耳朵发痛，“我不和你说话，你也不主动和我说话，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腼腆羞涩了？？！”
我低下头装作出扭捏的样子。
“说，那羽族太子为什么派人送你回来？”。
“我迷路了，他送我回来的。”
果然他不信，脸色虽然平静，但一双眼睛却是阴晴不定。
我苦笑，好吧，好吧，低叹一声，你不信我，转身，我走。
刚走得几步，便听到一把含着怒带着冷的声音，“你要到哪里？”。
我停下脚，转身，笑，“怕你见到我烦，你又不愿意相信我。”
他的表情更冷，“我什么时候说你烦了，回来，我相信你了。”
走了过去，扯住他的袖子，笑嘻嘻道：“那么，我们是和好了吗？
他伸手在我头上重重敲了一下：“下不为例，以后不许见羽族太子！”
“好！”揉了揉额头，爽快答应。
那天，我正在院子练剑，忽然听九歌唤我，不急不徐迈步走到他跟前去。
只见青烟微袅，轻盈雪白的帛衣，他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双手平放于膝上，整个人也象一团白烟似的，人微轻飘。
他闭关练功时候向来不束发的，只不过拿一根洁白帛带，在如瀑的发尾处齐齐绑了，显着面庞十分柔和，越发显得目如秋水，眉似远山。
听见脚步声，九歌睁开眼睛，柔声道：“我今日突然醒来，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上次交给你的那粒白色丹药，你可收好了，这丹药炼制是十分不易的，对你又是万般重要的。”
脑中像是平地里响起一个炸雷似的，嗡嗡声音不绝，那颗.......丹药送出去了.......现在他突然问起，我是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见我左顾右盼，目光躲避，他的脸色霎那间齐刷刷的白了，身子前倾，有些不安的试探问道：“你........弄丢了。”
忙摇头道：“没有丢，没有丢.........”
只是一直躲避他的目光，不敢瞧他的脸色。
他低声道：“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总是不放心给你保管。”
我强自镇定瞥了他一眼，看他清冷的脸色中夹杂着一丝焦急，声如蚊子哼哼道：“我送人了，送给一头白狼了，我亲眼瞧见七夕由一只灵兽幻成人形了，原来这个普通的丹药果真有如此的妙处了，哥哥炼丹本领真是登峰造极、精妙无双啊。”
说完，长叹一口气，心虚的擦了一把汗。
良久，他失声哑然道：“你送人了..........”
我低头只是用余光这么瞧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眸，冷如万载寒冰的复杂眼神中，痛苦、愤怒和无奈不断的交织着，渐渐的，他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我一瞬间仿佛全身掉入彻骨的冰窖中。
九歌用毫无温度冰冷刺骨的声音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丹药，这么重要的丹药你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这丹药对你来说是用来救命的。”
救命的？？
半晌后，他的喃喃自语道：“是我疏忽，从来不告诉你原因，是我的责任，当初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丹药交给你保管。”
一行清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脸色非常苍白，额角仍淌着汗，他看上去就像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似的，心神皆疲。
我看他的模样似乎是痛到了极处，悔到了极处，他从不动情识，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动情流泪，抓住他的手臂激动道：“我身体现在又没有什么毛病，不服用也会平安无事的。”
九歌只是摇头，心情激荡之下，脸色大变，全身发颤，突然间一口鲜血吐在胸口，白衣上赤血殷然。
他闭眸，将翻涌的泪意强自压下。
我看到他衣服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霎那间，全身簌簌发抖，如果因为这颗丹药把他气成这个样子，当时就是要了我的性命也不会交给任何人，失魂落魄之下，拼命摇着他的手臂痛哭道：“哥哥，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九歌只是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看着别处，我瞧他不理我，心中更是惧怕，忙跪在他的身旁，满脸是苦苦哀求，放声大哭起来。
冷冷的打了个寒颤，他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他可以生气，我一点也不会害怕，唯独怕他不理我，心口的疼痛恐惧几乎令我无法顺畅呼吸。
不久，巫王和巫女闻声赶来，看到一个悲悸哭泣，一个脸上木然，巫女惊问道：“怎么了。”
说完就要拉我起身，我不为所动，只是大哭。
巫王看到九歌胸口的那处血渍，皱眉道：“你又做错什么事情了。”
我不语，只是摇头大哭。
巫女把我眼泪擦干柔声道：“到底怎么了，你说了，我才能帮你劝劝仙尊啊。”
觉得她说的有理，陆陆续续、抽抽噎噎的把丹药的事情交代了。
良久，巫帝叹口气道：“九歌，你不必如此动怒，丹药没有了，可以再练嘛，你看把九妹吓成这个样子。”
九歌的脸色冷若冰霜，只听他缓缓道：“来不及，一切都来不及了。”
巫帝奇道：“什么来不及了。”
九歌默了一会，忽道：“这丹药，取自长白山百草之王的头顶红花，西天极乐世界的优昙钵花，昆仑山空中花园的忘忧紫草，幽冥地狱的无根幽莲，每一样都是极难寻得，红花开于春光，钵花盛于夏日，紫草茂于深秋，蓝莲藏于隆冬。这四样难得碰巧之物，方能练成丹药，我取名为浮世若花。”
浮世若花？！
他们二人面上渐渐露出敬佩之色，巫帝道：“这四样虽然是难寻之物，但是配合我们三人之力，还是有希望的。”
九歌声音微微颤抖道：“取药不花费个十年半载是无法完成的，关键是炼药，一丝也马虎不得，稍微疏忽一点，就前功尽弃，成与不成，皆是天意。”
巫女坚定道：“十年不成，我们就花费百年，只是不知仙尊要这浮世若花主要做何用处？”
“九妹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一颗丹药延续一百年寿命，我告诉她服用丹药是为了增加功力，其实是为了给她续命。”
说话的时候，九歌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眸深处却隐隐透着种说不出的忧伤无奈和凄恻无助。
他扭头转身看着我，将跪在地上的我拉了起来，嘴角缓缓逸出丝丝笑意，眼中冰冷俱散，柔和凝注着我，眼睛有神，里面有温柔，忽地伸手从我脸上抚掉了几道泪痕。
我看他忽然一现的温暖，心神有些恍惚，定定坐着，任由着他的手柔柔的抚摸着我的脸颊。
“三年之内如果我不能再制成一粒浮世若花........这世间上就再也不会有人能看到九妹了。”
巫女震惊的看了一眼巫帝，倒抽了一口冷气，张口，欲言，却又闭上，沉默，不语。
巫帝目光遥遥的看着远方，不知他心中会生出怎样的惊涛骇浪。
心，颤了一下。
当知道自己也许只剩三年寿命的时候，却仿佛已经看透了人世，这生命不过最多万年的尘世游。
得知这千年以来，九歌在背面的默默付出，不管寻药炼药有多么的难，他都从来没有言语一声，如果不是他今天亲口说出来，我还以为浮世若花只是一粒普通的丹药。
眼睛痛了起来，有温暖的液体一直要冲出眼眶……
这样的一个人，我怎可能舍得和他分离？！
九歌，我在心里低低唤了一声，我不想死，我想给你梳一辈子的发，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是情比金坚。即使沧海桑田，即使物换星移，也无法改变。
忍下眼泪，微笑着宽慰大家道：“大家不用担心我，九歌不是经常教导我，生与死不过是阴与阳、日和夜的轮转交替。”
九歌定定的看了我一会，长叹一口气，只是默默不语，只是他眼中那跳跃的火焰是如此温暖，驱散了我心中所有不安彷徨与疑虑。
巫帝猛地说：“如今已经入冬，那幽冥地狱无根幽莲即将盛开！”
九歌幽幽道：“幽冥地狱是由炎帝神农氏时施雨的雨师玄冥掌管，他法力高强，来从西王母那里得过不死之药，我在法力鼎盛期间，方能险胜于他，你和清菡不能冒险，如果你们出了什么意外，古巫正是多事之秋，一点风险也是不能担的。”
渐渐的斜阳西下、日沉星起。
九歌凝视着我，冰冷着脸，语气却是出奇的温和道：“九妹，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深深看着他很久，笑意渐渐我嘴角向上弯起，紧紧握住那双手，轻声应道，“好，我一定会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浮世若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