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若花》琢墨先生

13、狭路相逢

　　突然，眼前青衫闪动，一个青色的影子瞬间移动在我面前，只见此人身材比例过人，四肢欣长舒展，骨骼秀美，修长高挑，眉眼精致，顾盼神飞，给人感觉类似清冽的山泉。

　　后面紧跟着一人身着一身黑衣，面部亦用黑纱遮掩住口鼻，徒留一双阴骛的眸子露在外边。

　　忽的惊觉，猛然停步，青衣者赫然便是羽族少太子，黑衣者那一双阴晴不定的眼睛甚是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是继续跑？还是装作没有看到？他认出来我没有？！

　　羽族太子面色沉静，姿态漠然转身对身后的黑衣侍卫问道：“这位公子确实是长的挺漂亮的，难怪会有恶霸来上门调戏。”

　　黑衣侍卫点头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如此标致的公子。”

　　有些难堪，惶恐不安，心头如坠冰窖，脸上却是装作春暖花开。

　　这时候那个恶霸才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脸胀得通红，胸前是一滩鼻血，狼狈万状他此刻多像来救场的，恨不得踹他一脚，怎么现在才追上来！！

　　只听他怒斥道：“死丫头，跑的还挺快的，跑的老子快点岔气了！”

　　羽族太子冷冷一扫，目光如电，那恶人面色一惊，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黑衣侍卫瞅了一眼他的主子，翻手抓住恶霸的手腕，稍稍用力一压，恶霸疼的满头冒汗，口中大声求饶，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赶紧快滚！”

　　那人哭喊着连滚带爬的滚了。

　　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当场傻住了，对方没有认出我来吗，只是纯粹的做好事？连忙定了定心神，道：“看二位公子面熟，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面？”

　　对方面上显出茫然的神色，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上挑的凤眸中精光乍现，一闪而过：“我与公子素未谋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是装作没有认出我来？心下一沉，道：“多谢公子仗义出手相救，只是本人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一甩袖子，说完掉头便要走，哪知对方动作更为迅速，眨眼便至眼前。

　　对方默默道：“我们刚刚帮你摆脱了恶霸的纠缠，现在正好肚子饿了，那在你走之前，就请我们吃顿饭当作谢礼吧。”

　　对方明明十分客气，为何我却觉有股无形压迫感。

　　脑中一片空白，太过于紧张以至于额头沁出冷汗来，又稳了稳心神，思索再三，怕着急走又露出马脚来引得他怀疑，又看他暂时没有认出我的样子，他本来是灵均帝姬的哥哥，若是一会能向他打探一些关于她的消息，也不是白来了一趟。

　　昨天晚上急于甩走巫罗，躲躲藏藏的晚饭只是胡乱吃几口，天还没有亮就上路，现在也临近中午了，肚子确实也有些饿。抬头一看，眼前正是一家高档的食肆，正门上龙飞凤舞写着“迎客厅”三个大字。

　　那店小二很会察言观色，看对方气度非凡，十分殷勤的招待，虽然现在店内食客颇多，他还是给我们找了一个幽静的包房。

　　羽族太子刚刚坐下，黑衣侍卫也没有任何拘礼的在他旁边坐下。

　　一般讲，在饭馆门口会有挂牌，上面写着菜名还有价格，但是这个店小二居然拿出来了一卷羊皮制作而成的菜单，恭敬的朝着羽族少主递了过去：“看三位贵人脸生，应该是头一次来小店，这是我们掌柜的新制的菜单，您慢慢翻阅，我先帮三位上一坛本店的镇店之宝。”

　　对方却是不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今天是对面这位公子请客，递给他吧。”

　　那一卷羊皮菜单悄无声色的摊在我的面前，我翻着菜单傻眼了，菜贵的吓人，动不动的就要几十币，有些紧张的咽了一口吐沫，让我更痛苦担忧的是，不明白这上面的价格要的是金币还是银币还是铜币。

　　因为昨天有巫罗在旁边，我装作逛街的样子，买了许多绫罗绸缎、胭脂花粉和珠玉首饰，只是隐约记得昨天巫王给的钱就剩下一个金币了。

　　用眼角的余光向着羽族少主瞧去，只见他气定神闲的看着窗外，似乎是在欣赏美景，但是外面除了风雪，什么也没有，小二帮他开了一坛酒，酒香飘来，我闻出是竹叶青的味道，一看价格，老天，这就是小二说的镇店之宝，要二百多币！忍不住头疼起来。

　　就在两难的翻来翻去翻着菜单，只是觉得全身发热，鼻尖有汗沁了出来，痒痒的直难受，一直翻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店小二站在那等的不耐烦了就说：“公子，能不能快点呀？”

　　我卷上羊皮菜单对寻香说：“这家食肆的服务态度不好，我们换一家吧！”

　　羽族太子面色还算平静，只是那黑衣侍卫的身体一顿，喝到嘴里的酒差点喷了出来，那小二也是愣着了，委屈的看着我。

　　我尴尬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币递给他，“那个，对不起啊，请问这个金币够不够那坛酒钱？”

　　小二张大嘴巴，木然点了点头，接过金币，不一会，又回来了，找给我许多银币和铜币，我一看又傻眼了，怎么又找回来这么多钱？又全部还给他问：“这些钱够不够在你们这里吃一顿饭？”

　　小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够。”

　　长出一口气，“我决定了就在你家吃，你帮我选菜吧，什么菜都行，我们不挑剔的，重要的是速度要快。”

　　黑衣侍卫抿着嘴笑着，羽族少主也是似笑非笑的样子。

　　脸烧了一下，只是觉得自己所思所想仿佛都尽收在他们的眼底。

　　不一会端上了五荤三素，两个汤，我只管挑素菜吃，一句话也不说，就着大米饭吃的十分香甜。

　　连吃了两碗饭，酒足饭饱后，我趁机小心问：“我观公子相貌不凡，身份定然贵重，不知公子可认识殷王府的灵均帝姬？”

　　他静默了片刻，不回答我的话，却问：“你找灵均帝姬有何事？”

　　想了想，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向她转告一些话。”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和殷王府有些远亲关系，只是最近灵均帝姬古怪的紧，这些日子疯魔了一样从不回家，说是芦苇荡那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人，现在多半是在城外芦苇荡吧。”

　　“那芦苇荡在哪里？”

　　“我现在也是无事，正好饭后就当作散步了，那里离这里不远，顺便把你送过去吧。”

　　“那怎么好意思？”我喜出望外。

　　嘴上虽然说着不好意思，身体却很诚实的跟着他们走向芦苇荡。

　　又经过几条小街，来到一条窄窄的巷子之中，巷子尽头，好大一片芦苇荡，迎风摇曳，野趣横生，雅致天然。

　　羽族太子指了指眼前说：“那里就是你要找的芦苇荡，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多谢谢你了。”

　　粗壮的芦苇顶端，开满了白色的芦花，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犹如覆了一层厚厚的雪，白得耀眼，美丽的甚至让人有些忧伤，一大片一大片如同白云雪涛般，恍若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远远的望去，一个窈窕的背影立于一人高的芦花之侧，衣袖被风吹的鼓鼓的张开，长裙在风中摇曳，衣袂飘飘，恍如一只娇艳欲滴的白蝴蝶。

　　听说，她总会身不由已的来到与九歌初遇之地，追忆、徘徊……。

　　看她独自在芦花畔幽落中黯然神伤，不禁默然，半晌，方向前迈步。

　　也许是我的脚步声音惊动了她，她转过头来，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人整整瘦了一大圈子，眉眼间全然不似在梅林相遇时那样神采奕奕，她手中轻轻抚摸着一个棕色陶埙，似乎在喃喃自语，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她看到我，愣住了，羞红了脸，唇角忽然溢出一丝微笑，轻轻呓语道：“你来了......我在这里天天等你......”

　　慢慢地，她望我的眼神由期盼羞涩到失望震惊，目光如鬼火一样闪烁不定着，渐渐的，平静下来，抿紧了唇，娇声道：“你是谁，为何打扮成他这个样子？”

　　我瞧她没有识破我的外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忙解释道：“我是东皇仙尊身边负责端茶倒水、扫地浇花的贴身跟班，是仙尊派我来为帝姬转告几句话的。”

　　她面上一凝，苍白的脸色沁出一丝红晕，“他让你来........他要说什么话给我？。”

　　“仙尊让我转告帝姬，他恐辜负帝姬的一番美意，仙尊是修道之人，一心向道，修炼孤身修行的清净丹法，一生不婚娶、奉斋戒。”

　　她眉头微蹙，眼睛看着远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哀伤，道：“我知道东皇仙尊是修道中人，他一日为道，我就等他一日，他一年为道，我就等他一年。他百年为道，我就等他百年。我一定会等到他不做道士那天。”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幽幽的像从地底透出，飘在空旷的芦苇上，显得既清晰又有些阴执。

　　我看她决绝仿佛立誓一般，叹道：“修仙之路断情绝念，他劝你放弃，实则是为了你以后少受些苦楚。”

　　她低下头来，沉默了半天，眼泪滴答滴答的顺着嘴角流下来，话说得很慢，语气深重得让我透不过气来，“我以后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她忽然道：“要我放弃也可以，我要亲耳听到他对我说！我这就去问问他，为什么瞧不上我！”

　　我拦住她，一咬牙，一跺脚道：“其实仙尊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男人.......公主难道不知道巫王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成亲吗？”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望着我，灵魂出窍般定站那里，哑然道：“他喜欢的是.......男人？”

　　九歌啊，对不住了，我这么说，只是为了帮你化去这朵桃花劫。

　　等我回家一定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饭菜补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