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若花》琢墨先生

12、顾虑重重

　　窗外，无数星星正发散着亮光，闪着磷色的光辉，织成美艳的图案，如此星辰如此良夜，却无法入眠，过了一会，天边出现一丝鱼肚白，大开的窗口，不时透入阵阵微凉的风，几只早起的鸟雀在枝叶间喧噪着，我在晨风中用力甩甩头，把心底莫名而起的纷扰拨开。

　　关上窗，回到榻上，睡了。

　　外面传来了轻轻叩门的声音，九歌在那里喊道：“九妹，九妹，你醒了吗？”

　　起身，穿衣，迷迷糊糊地说：“醒了，什么事？哥哥进来吧，门没有锁。”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我没有睡好，头脑发胀，没好气的道：“怎么这么早又要督促我起来练剑。”

　　他面带凝重，轻声道：“今天不是让你练剑的，我要闭关，这颗丹药收好，等到三年之后霜降那天服下，切记切记，千万要保护好了，不要弄丢了。”

　　他翻手一划，我的面前飘起了一颗闪烁着白光的白色药丸，鸽卵般大小，这样的丹药，我每一百年都要吃一颗的，曾经问过九歌为什么要吃，九歌只是静静的说，你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必须每百年服用一颗。”

　　想来我不能碰比体温高的物体、不能靠近暑气、不能洗热水澡就和这个怪病有关。

　　将丹药揣在怀中，满脸希翼、小心的问道：“哥哥你这个是要闭关很久吗？”

　　他瞥了我一眼，道：“我也不知道多久，我这次闭关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几年，休想在我闭关期间胡闹，练剑也不许偷懒，我不时会从入定中醒来，查看你的功力，如果没有什么进步，以后惩罚你的手段可不仅仅只是不让吃饭。”

　　九歌因为修补巫女的太阳真火，损耗了过多仙力，本应该在半年前就该闭关修养，可是为了授我心法，传我剑术，拖延至今。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道：“哥哥，我认识一位可怜的丫头，得了眼疾，不能看见任何东西，哥哥可有法子救她吗？”

　　“你在哪里认识的丫头？”

　　我不想欺瞒于他，老实回答：“是羽族的人。”

　　很久很久过后，我听到他用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道：“羽族的人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可是我被关在羽族梅园那几天，是她一直在悉心照顾我，她的一只眼睛瞎了，很可怜的，她是第一个夸我长得好看的人，我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赞自己生得好。"

　　语毕，一道探究的视线顿时集中到了我身上，我被看得有些发毛，不觉又低下头扭衣角摆去，问道：“怎么了，她说的不对吗，我长的不好看？”

　　并在心中审视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

　　一时之间，只闻呼吸之声。

　　坦然迎视那双深黑瞳眸，里面有着隐约的温柔，九歌轻声道：“不错，她的眼光是极好的。”然后手掌一摊，一粒金色的丹药幻在掌心中，道：“以她的这句话就值当得到这粒行还丹，服下这粒丹药，三天之内，可视物。”

　　他并不知道，此时他眼中流动的，是种无知无觉的，温柔。

　　他更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和那个细小的动作，让我整颗心都柔软起来……

　　我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用锦帕包好，藏在了怀中，虽然我不知道行还丹是什么丹药，我却知道巫王向九歌讨要过它不下百次，每次九歌都是毫无商量的拒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里实在欢喜，索性扑到他怀里乱蹭，“谢谢，哥哥待我真好。”

　　他一愣。

　　手无意间触到九歌披散的发，心下一动，抬起头笑道，“你刚起身就来看我，连头发也没有梳——来，我给你梳头发！”。

　　“不要，我自己会梳。”

　　对九歌的拒绝，我根本视若无睹，奔回屋中找来木梳，复又回到他身边，一把抓九歌的头发，哈哈大笑，“由不得你不要！”
　　。
　　“痛痛痛！”九歌夸张的人随发倒，“我才不要！你这么粗鲁，梳一次下来我不知要掉多少头发！”

　　索性不理他，自顾给他梳发。九歌挣扎几下未果，也只好无奈的坐在凳子上，任我鱼肉。

　　他的发真美！长及腰间，乌黑乌黑的，细碎的金沙一样闪着光。

　　那么顺畅，根本就不用梳，但是我的动作依然很轻，缕缕发丝在手中梳开，穿过发丝，柔柔道，“以后，我给你梳一辈子的发。”

　　静雅小院中，夜色笼罩。

　　九歌闭关的这段时间，再也没有人催促我练功，那镶刻在灵魂的记忆如深潭里的鱼，不住的在梦中游弋浮动。

　　梦中的我静静看着芷馨脸上出现不可名状的悲伤，眼中充满绝望悲哀，仿佛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是啊，我凭什么去爱他？我有什么能力去爱他？”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失落与无可奈何的悲愤。

　　“自幼，我要的东西，就会努力争取，不择手段的去得到。即使当时没有机会，我也会静待时机，好生隐忍，直至得到——九歌，我要你——对你，我永远等你，我绝不放手。”

　　画面一转，她的母亲，媚兰夫人眼中的嗜血让我心颤，“东皇仙尊，我生平第一次求人，我女儿要死了，你……去救救她如何？”

　　“杀当杀之人，报应报之仇，……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梦魇一般，这些话这些人这些事，始终在脑海中重复着，摆脱不得。

　　那媚兰夫人在我们九州山上苦苦纠缠那么多年，每当想起她那怨毒的眼神，内心深处总是升起一种恐惧恶寒。

　　我更加担心的是，羽族的灵均帝姬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芷馨？！

　　半夜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几天一直在苦苦思索一个两全的法子帮九歌化去此桃花劫。

　　忽然想起，那天我在梅林与灵均帝姬相遇，脸上正是蜂毒发作肿的厉害的时候，那时候还遭受过她的嘲笑，我的真实模样她从来没有瞧见过，我找她好好详谈安慰一番，如果能替九歌化去这朵桃花劫岂不甚好。

　　想好了就要付出行动，找来了九歌的衣衫，穿在身上，把一半头发向上扎起来，挽了一个道士发髻，剩下一半的披散在后背，插上一根温润的牛角簪，铜镜中出现一个俊俏的翩翩公子。

　　找巫王要些银钱，说自己紫极宫闷坏了想出去玩，巫王见我可怜巴巴的，这半年确实没有出过一次宫门，就给我一袋子金子，另外让他的侍卫巫罗与我一同出门。

　　巫罗这个人吧，古板刻薄，小气，除了对巫王忠心其他再无优点可言，我今天有要事，他跟着实在不妥，也不忍拂巫王的好意，等找个机会就把他甩掉吧。

　　那是常年用结界封印的苦寒之地。

　　羽族是这世上最荒凉的地区，这里有无边的冰雪、漫长的冬季。

　　我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大氅，一动不动站在风雪中，寒风凛冽，雪飘如絮，似乎将这一座城池给渐渐掩埋。

　　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羽族君临城确切来说就是一座冰雪之城。

　　“啊！你走路不长眼啊！疼死我了！哎呦.......”

　　耳边是一声如同响雷的男音，将我从恍惚的神情中拉了回来，忙道歉道：“对不起。”

　　只见一个壮汉一边跳着一边捂着脚，痛的呲牙咧嘴。

　　暴怒之下又从腰间抽出一把斧子，朝我劈来，那握着斧柄一端的臂肌突起，上边青筋虬结，甚是惊人，看得出用力极大。

　　羽族的人脾气真是暴躁啊！

　　我不慌不忙，朝边上一避，大斧击空，狠狠砸在了地上，顿时，地面凹陷一大片，碎石泥土飞溅，雪块滚滚。

　　那人又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愣了一下，逐渐眼神中流露出垂涎的意味，脸上表情转为兴奋：“啊，生的好俊俏的......妙人儿，今天你踩了大爷我的脚，要陪大爷喝杯酒再放你走，走走走.........。”

　　说着就要去拉我的手。

　　这人吧，嘴巴碎，人又脏，还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猥琐气。

　　我踏上一步，呼的一拳，这一招神速如电撞击他的面门，那人被我这一拳打蒙了，鼻血呼呼地冒了出来，敢调戏本姑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那人朝着自己鼻子一抹，一看满手的血，大叫道：“来人啊，来人啊，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啦，还打出血了！啊，疼死我了！”用手拼命捂着自己的鼻子，不让鼻血流出来，凶光毕露。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前来，我撒腿就跑，那人在后面追，大叫道：“你打了我，还想跑，别跑！”

　　不跑怎么行，一会就要吃亏了，只得拼命的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一开始是浑身热血，跑的酣畅淋漓，到了后面，心有余力不足，一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一声沉过一声，那人在后面大喊大叫，一条街的人都往我们这个方向伸着脑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