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絮满城断人肠》洛珞一水

2、犹记兰若初相遇 仿佛缘分前

　　明画从角门进了百里府，穿过花园密密匝匝的树荫，绕过荷花池，就到了百里凌的闺房外。她轻轻敲了敲门，不待人应，便推门进去了。
　　百里凌正倚在窗边，手里捏着朵新摘的海棠，兀自发呆。
　　晨早的阳光透过窗棱映在她的脸上，整张脸仿佛羊脂玉雕般晶莹白皙，眼如秋水，眉似春黛，当真不负京城双姝之一的美誉。
　　明画低低叫了声小姐，顿了顿，方才不情愿地说：“宗公子说他定依约行事。”
　　百里凌一笑：“我就知道煦哥……”，却没说完，只是那抹微笑已泄露了所有小女儿心事。
　　明画似不甘心地叫道：“小姐，你，你真要跟那个宗公子走？”
　　“轻点！”百里凌轻斥道，“想让府里人都听到啊？”少顷，方继续道：“明画，煦哥对我如何，你不是不知。我虽知对不起爹爹，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人这一辈子，为什么不依自己心意行事一回呢？”顿了顿，又说：“明画，你下去吧，让我独自静一静。”
　　明画咬了咬嘴唇，转身轻轻出门。
　　百里凌看她出去，转身望着窗外，思绪却飘到了两个月前。

　　那时刚刚立春，京城里传遍了一条消息：南方达贺国国君派人来向禇龙国求亲。褚龙、达贺两国相邻，曾经征战多年，随着两国新君主相继继位，施行新政，边境倒是安顿了几年。听说达贺国新国君不过二十四五，英俊威武，如今前来求亲，那是抛出和平的绣球，褚龙国哪能不应？只是禇龙国新国君年纪尚轻，并无子嗣，皇族内亦无适婚女眷。最后，却是选中了辅国大臣百里秉之家的女儿百里凌。
　　百里凌年方十八，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坊间一直传说她是禇龙国未来皇妃人选，没想到居然要被嫁到千里之外的他乡。百里秉之本来心疼女儿，然而他一派忠心为国，国君召他进宫一番长谈，他也只得应下。回到家长吁短叹，反过来倒是百里凌去安慰父亲。百里秉之知她年纪尚幼，不懂两国结亲背后的凶险与艰辛，但也只得打点精神准备嫁女之事。

　　这一日，风和日丽，百里凌带着明画悄悄出府去城西法清寺进香许愿。
　　拜过佛烧过香，两人转到后山去看桃花。
　　法清寺桃花名闻京都。百里凌站在桃花丛中，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久将背井离乡，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这遍山灿若朝霞的花海，一时伤感，泫然欲泣。
　　宗亦煦便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从对面而来，猛然看到对面花下美人，一时惊为天人，愣在当场。
　　偏偏天上这时飘起雨来。
　　偏偏他手中就有一把伞。
　　于是不顾是否唐突佳人，他几步上前，把手中雨伞递了过去。
　　百里凌面对突然出现的人和伞也呆住了。
　　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陌生俊朗书生，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书生，怎地就拨动了她的心弦。
　　于是她接过伞、道过谢，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眸一笑。便是这笑，把宗亦煦的三魂六魄全带了去。

　　三天后，百里凌又来看桃花。居然看到了那棵树下痴痴站立的宗亦煦。
　　他说自那日后他每日都等在这里，只想再见伊人一面。
　　她抿嘴一笑不言语，没有告诉他她昨夜梦中梦到他，梦到他痴痴等在桃花树下。

　　便是这样熟络起来。
　　虽是待嫁的大家闺秀，本不该抛头露面，百里凌却禁不住对常常走入梦中之人的思念。于是带了明画，几乎日日女扮男装出门见他。
　　河畔、山边、街头、巷尾，说不尽的话，剪不断的情。
　　仿佛缘分前定，否则为何只那一眼，从此便心心念念不忘？

　　他说自己是外省大户子弟，游历山河，恰到京都。
　　她起先只说自己是官宦家女儿，后来终于告诉他真实身份。
　　他听后震惊、沉默。接下来三天没有了消息。
　　她以为他退缩了，放弃了。没成想，第四天，他居然买通佣人找到明画把自己悄悄带入了百里府。
　　一见面，他就紧紧抱住她。
　　这是他们认识月余首次亲密举止，此前他连她的手也不曾牵过。
　　半晌，他说了一句话：“凌妹，跟我走。”
　　她的心怦怦乱跳，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说了一句：“煦哥，你让我好好想想。”

　　如今她想出了答案。她就要和他共赴山林。百里凌倚在窗前，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