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囚》白衣孟婆

4、开气窍

　　鸦十娘得意说道：“清醒了吧？我奶奶的奶奶说过，开气窍时一定要专注专注再专注。你倒好，事到临头了瞎想什么呢？小心气窍不稳，经脉逆行，到时候就算是小亭子也救不了你！”

　　张逸倾默默地拿出水壶，把脸洗了一遍又一遍，直搓得白皙的皮肤变得通红才罢休。马上要开气窍了，他可不希望那股腐尸味刚好顺着气窍钻进自己的身体里，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凝气阵，顾名思义，是开气窍时的常用阵法，可以用来凝聚天地元气，刺激气窍张开。

　　鸦十娘仁慈地在凝气阵里放了一个蒲团。张逸倾盘坐在蒲团之上，按照凝气决中所说，首先静心养气，摒除心中杂念。然后渐渐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模糊，然而某方面的意识却仿渐渐清晰起来。那团意识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张逸倾觉得自己仿佛在跟着这团意识走，可是又感觉那团意识就是自己。恍恍惚惚间，那本已经烂熟于心的凝气决突然如闪电般亮起来，他顿时一个激灵，意识渐渐清明。他发现自己现在的意识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通过对凝气决的研究，他早已对这幅景象相当熟悉，于是长舒了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迈去。

　　他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幽府，也就是心脏。在所有大大小小的气窍中，只有两个气窍被称为“门”，其余的则是统统为“窗”。幽府又被称为幽门，正是两扇门的其中之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头脑中想象力作祟，他来到幽府前居然真的看到一扇门。他的神情变得凝重，伸出去的手掌有些颤抖。那是一扇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栅栏门，但是他知道每一根栅栏都是精钢所制。精钢上缠绕着细细的电线。他喜欢从这扇门内看外面的世界。外面有阳光，有美人，有自由逍遥。他出不去，但从来没有死心过，岁岁复年年，朝朝又暮暮，他仍旧仰着头希望着，直到他头发花白，以仰头向外的姿势辞别这个世界。

　　他的动作凝滞，仿佛不敢动了。门后面是什么呢？是那个以岁月为赌注、倔强骄傲的青年还是在最后一刻心如死灰的老年人？那些年，他在门内做什么呢？是哭还是笑，为谁欢喜为谁忧？

　　他很想流泪，却发现哭不出来。是啊，他在门内没掉过一滴泪，怎么能在门外言败？

　　凝气决那本小册子若实物般出现在他面前。

　　他说，我要静心！

　　凝气决开，第一篇《静心篇》。静心篇里的文字仿佛活了起来，孩童般朝他奔来，把他覆盖，免受心神不宁之害。

　　他说，我要勇气！

　　凝气决开，第三篇《勇严篇》里的文字飞了起来，令他获得双重保护。

　　他说，我要希望！

　　凝气决开，第九篇《远志篇》里的文字飞跃，给他带来三层保护。

　　他艰难地再次抬起手，手放到那扇栅栏门上，再次停滞了。他想推开，却不知为何，双手像僵尸一般定住。

　　他的双臂有些酸麻，他想放下手臂。是放下的时候了，他该放下了！他终究无法把那个世界的仇怨带到这个世界来！

　　他几乎哭喊着，用沙哑的声音喊道：“我要放下！”

　　他所在的地方剧烈颤动起来，凝气决书册哗啦啦地翻个不停，最后一声轰响，化为无数片纸屑飞舞。他仰起头，想起了以前在门内看到的那场雪。他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那时候，他正抬头看着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都结束了。

　　那扇幽府的栅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张逸倾伸手抚摸到一个温暖、柔软，但坚定跳动的东西，脸上也扬起温暖的笑容。忽然间，温暖的笑容越扩越大，渐渐变成开怀大笑，变得肆意、张扬。他突然想到，原来这幽府的大门居然还是声控的！

　　这个消息让他很高兴。如果其他气窍也可以声控的话，就不用他挨个走过去推门了。他为自己的懒惰而感到一点点羞愧，但少走路带来的幸福感很快就把这点羞愧冲得一干二净。

　　除了幽门，还有一扇重要的门是位于头顶正中的百会穴，又称天门。

　　他仰起头，大声喊道：“天门开！”

　　和幽门打开时的悄然无声不同，天门打开后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种景象，听到了无数种声音：大风刮过平原，雪花落在檐上，野兽在山林里奔跑，婴孩在深夜里啼哭，鬼魂在千里孤坟边飘荡，魔头在滚滚黑气中厮杀……人何寥落鬼何多，侬家砒霜我蜜糖。只是瞬间，张逸倾便仿佛看透了世间。

　　那些景象和声音渐渐远去，张逸倾也平静下来，继续高喊：

　　“太阳开！”

　　“风府开！”

　　“俞府开！”

　　“天枢开！”

　　“气穴开！”

　　“大赫开！”

　　“中冲开！”

　　“少府开！”

　　“涌泉开！”

　　……

　　激动而兴奋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身体内，如乳虎啸谷，清脆高昂而气势雄浑。

　　外面的鸦十娘却没那么兴奋，难得的沉默下来。一般常理来说，年龄越小的孩子开气窍时越容易，因为他们还没有经历时间万般纷扰，比大多数成年人更容易坚守道心。但这个小家伙开始开气窍的时候就突然出现心神失守的情况，几乎走火入魔，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三岁小孩儿应该遭遇到的事情。难道……这个小孩儿的心智真的不是三岁？也对啊，真要是三岁小孩儿的话，怎么可能在她惨无人道的照顾下长得白白胖胖的？想通了这点，鸦十娘心里一松，甚为自己机智的推理能力得意，不过还是不忘冲着江边亭闭关的方向喊道：“死鬼，真不靠谱！”“死鬼”这词是她刚跟凡人学的，用在江边亭身上完美地结合了她对小亭子和死尸的喜欢，令她非常满意，故而每天都要喊上上百遍才过瘾。

　　鸦十娘正得意间，却见凝气阵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小家伙丹田处白光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