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恋》颜洛汐雨

6、何草不黄

　　苏溪恭顺地点点头，拢在膝盖上的十指微微动了下，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小腿都有些麻木了此刻只想答完赶紧离开。
　　“06 何草不黄唐牧嘴角噙笑，直直望着苏溪。曾经无奈放手，这次他绝对不会再退步半分。

　　-----have I retold you that I love you?
　　-----No.
　　-----I do.
　　-----Still?
　　-----Forever.
　　来源于 INDECENT PROPOSAL，中文译名《桃色交易》。
　　苏溪学语言有自己的方法。她既不喜欢记单词，也不乐意背语法，唯一的爱好便是看原声电影，练习复述里面的台词。想当年迷恋《柯南》之时硬生生地将那背了三百集的台词。就是那种听了上句立马接下句的变态记忆能力，造就了她到现在还会不自觉地说“まさか…”（难道是）、“なるほど”（原来如此）（柯南破案时最常说的两句话）
　　当年第一次看这个片子，迷上了里面的几句台词，为此唐牧还特意陪她看了好几遍。而这段对白，便是那时浓情蜜意的见证。
　　——我爱你，永远。

　　苏溪脸色微变，起身说了句抱歉，便要离开。
　　唐牧轻笑一声，望着她的背影，“恭喜你，通过面试了，等人事部安排就可以过来上班了。”
　　苏溪走到门边，回头道谢，仍用日语，仿佛这样才能掩饰住她内心的波澜。说完拉上门，离开，动作一气呵成。
　　看着门被阖上，唐牧心里堵得慌，却又无处发泄，躬身坐下，手掌撑在桌沿，手背上青筋条条，他一把将桌上文件扫在地上。
　　何雪听见办公室异响，却也不敢进去。总裁面试苏溪四个小时，再看到苏小姐从容走出来，结果如何一想便知，虽说知道唐牧为人冷静而又理性，或许隐忍与爆发都只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吧。何雪此刻也不愿将自己送上门当炮灰，继续敲键盘，其余各人亦是埋头苦干，两耳不闻上司怒。

　　苏溪回过神来，外头已经是全黑了，走进房里亮了灯，白色窗帘飘荡飞舞，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出几分寂寥与冷清，苏溪穿过客厅，径直走进书房，她无半点睡意，外头秋风肆意，花叶飘残，凄冷自在，房内乳白小灯一盏，书香弥鼻，却也有一番滋味。换上舒适睡袍，随手抽出一本书，苏溪窝在宽大沙发里，翻了不到几页就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往事如新。

　　唐牧与张教授也算得上是师生关系。张教授不仅语言双修，在管理学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自从喜欢的小苗在苏溪心里扎了根之后，它就日夜不停地茁壮成长起来，尤其是在周六二人相对的夜晚里长得尤其有劲，苏溪偷看唐牧的时候甚至能听到那苗苗刷刷拔节而长的声音。
　　爱屋及乌说得便是这个理儿吧。平时走在路上都不看人的苏溪忽然就对唐牧萌发了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对唐牧萌发了好感，动了心思，所以就想了解他更多一点，因此平时车上的学术性争论就逐渐趋向私人性质聊天，最后直接转化成苏溪追问式了。

　　“你觉得湘菜里面哪个味道最好？”
　　“你说平时做什么运动好呢？”
　　“如果周末有女生约你出去逛，你理不理？”
　　……
　　小女孩情窦初开，实在是可爱至极。苏溪故作聪明地问着傻问题。唐牧虽不是个中老手却也不再是青涩少年，小女孩的心思一看就懂，开始他不以为意，总是打着哈哈过去。苏溪渐渐察觉，唐牧在她面前总是维持着“师兄”的架子，不让她进一步亲近。苦恼之下，可乐给她献了一计。
　　又是一个周六晚上，两人走到站牌下，唐牧途中接了个电话，好像是有什么急事。苏溪心里有话要说，便撑着不肯说“你有事就先走吧”之类的场面话，正好当晚公交似乎也明白了小苏的心思一样，迟迟不来。苏溪于是乎鼓起勇气闭眼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睁眼却发现唐牧不见了！
　　苏溪瞪着眼睛气绝，赌气便走，车也不坐了，反正只有十几站路，大不了跑回去。
　　所以当唐牧从车库开着他的奥迪来到站台边时，早已不见苏溪的人影了。他有车，但是不知为何，当那晚张教授说“你代我把小苏送到学校”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坐公交这种方式。从教师村到学校公寓，公交绕来绕去四十分钟到，若是开着他的奥迪，就是十分钟的事情了。很久以后唐牧回忆起来时，才察觉自己可能早就存了某些心思。
　　不见苏溪，唐牧掏出手机准备拨她号，才发现两人根本就没有互留手机号码，不禁又哑然失笑，这丫头在自己面前就一司马昭的模样，却连最基本的通讯方式都没问一个。虽然想着苏溪可能坐上公交了，却还是有点不放心，抬手给张教授打了电话问她号码。

　　苏溪甩着她的小包一路小跑，数着自己过了两站路，已经是气喘吁吁，有上气没下气了。她从小就缺乏锻炼，身子弱还理直气壮说是维持天然状态，这不，跑一会就得靠在路灯杆子上歇一歇气。
　　春末时节，长沙却仍是寒气逼人，九点不到天已经全黑下来了，这一片还正在开发修整，比较荒凉的样子，只有昏黄的路灯，一个人影也没有。其实要是有个人影的话才更让人害怕吧。
　　苏溪搓了搓手掌，自我安慰性地嚷着“呦嘻呦嘻”，继续大步向前，心底却好端端地不知从哪生出了几分恐惧，贞子的模样突然就从脑海里蹦了出来——这种东西不能有头儿，你一开始想的话，那接下来更恐怖地就会无穷无尽地冒出来了。苏溪三步并作两步，总觉得有什么跟在身后一样，走几步便侧头张望张望，倒成了鬼鬼祟祟的样子。

　　确实有东西跟在她身后。

　　唐牧缓缓驾着车子尾随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心里乐开了花。打她电话，关机。试着开过来瞧瞧，果不其然，脾气还挺大的。瞧乐子还没瞧过瘾，只见前面的苏溪扑地栽倒在地，唐牧一惊，赶紧加速过去，停在苏溪身后。
　　苏溪脚一疼歪下去的时候，心里暗呼“果然还是不低调遭报应。”她穿了双六公分的高跟鞋，还在这里学小白兔，果不其然崴了脚，正懊恼就闻轻微“刷”的一声，回头就见唐牧正开了车门上前来。
　　女人不善忍，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看到唐牧的那一瞬间，苏溪眼泪就来了，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唐牧一愣，蹲下身子，就瞧见苏溪鼓着腮帮子眼里水汽氤氲地，一手抓着只高跟鞋，一手抚着那细弱的脚脖子，我见犹怜。
　　心念一动，没有犹豫，直接就将苏溪抱起来，往车里送。
　　苏溪心里一下子就满满涨涨的，一手抓住唐牧的衣襟，拽得紧紧的，不想松开。眼泪也流地更凶。
　　唐牧给她系好安全带，坐直身子正要开动，苏溪已经开始抽泣了。他以为她脚疼，轻拍了她下肩膀，出言安慰“我们先去医院，让医生给看看，别哭。”他想不通平时那样的一个苏溪怎么会因为这点疼就受不了了。
　　苏溪哭了好一会，抽噎地望着唐牧，“不是疼，是你吓着我了——谁让你像鬼一样地跟在我后面。”然后委屈地望着唐牧，眼睛红肿，嘴唇也被咬得肿肿的。
　　唐牧心神一荡，赶紧把手放下来搭在方向盘上，转移了视线不去看苏溪，“去哪找这么帅的鬼。”
　　苏溪第一次听他开玩笑，语气还很委屈，不由扑哧而笑，“不行，你吓着我了，得赔偿。”说着去揪他衣襟。她浑然不知此言含有怎样的挑逗成分。
　　唐牧只觉唇干舌燥，眼角余光撇去，惹事之人没有丝毫自觉，正睁着大眼无辜地望着他。他喉结动了动，望着前方，“怎么赔偿？”声音已是暗哑了几分。
　　苏溪正得意自己就要达成目的，丝毫没注意唐牧的不适，见唐牧如是说，“你教我法语吧。”可乐说第一步，要创造两人相处的机会。眼看有望，边说，一双手边揪了上去，碰到唐牧的大腿。
　　唐牧腾出手抓住苏溪手，入手柔荑暖暖软软，脑子里哗地爆响一声，他赶紧放开，喝道“别动手动脚，我开车，赶紧回学校。”说着便启动车子，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苏溪一愣，讪讪放下手，不知唐牧为何动气，她咧着嘴摆出个笑，然后双膝并拢，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坐好，偏头看着窗外路灯闪过，不再说话。
　　车里顿时安静无比。
　　唐牧略不自然地打开收音机，不知是哪个电台，中年男子说着长沙普通话，“不管我老婆怎么弄它都没反应啦，所以我打电话来问问……”苏溪听着觉得奇怪，然后一个女子的声音接着响起，“具体表现能详细说下吗？是完全不举还是……”听到这苏溪才反应过来，唐牧赶紧伸手关掉。这电台，实在是……
　　接下来的安静里染上了几分尴尬。终于快到了，汽车拐了个弯，苏溪指定让唐牧将车停在离公寓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唐牧欲要推开车门下来扶她，苏溪连声拒绝，“不给你添麻烦啦。”一手拿鞋一手拿包蹦向宿舍，走了两步又回头向唐牧鞠了一躬，特真诚地笑了笑，再次道谢。
　　唐牧停那待了会儿，方才瞧见了苏溪眼里还湿着，方才他语气确实重了些，只是……自嘲的笑笑，哪能怪她？是自己存了心思罢了。望着苏溪背影进了楼，唐牧才开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