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易君难》阿萦

8、第八章

　　姜宗醇往院子深处走，路过形形色色的奇物美景。蓦地，视线里闯入一抹异样。
　　那是非常诡异的一间小屋子。或许算不上是什么屋子，因为既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只在齐人高的地方开了一个漆黑的小正方形口子。

　　好奇心驱使姜宗醇走了过去，从那个小正方形口子往里望。
　　突然，传来虚弱的呻吟：“水……水……”
　　姜宗醇吓得后退数步。他定住一会儿，又凑了过去，听里头的声音，确认那人在说“水”。
　　姜宗醇便施轻功往回赶，途中顺手摘了一大片叶子，去入口处的池里接了一捧水。
　　透明的水在碧绿叶子上晃荡来晃荡去。

　　“我从这个口子里给你倒进来哈！”姜宗醇朝里面喊，然后举起沉甸甸的叶子，对住方形口子倾倒下去。听见里头稀里哗啦的水声和咕噜吞咽声。
　　“你为什么呆在里面呀？好玩吗？”
　　虚弱而沙哑的男人的声音：“我是犯了错被关进来的。”
　　“这样啊。所以才没有水喝是吗？”
　　“嗯。”
　　姜宗醇左看看右看看，诧然道：“那你是怎么进去的呢？”
　　那人呵呵笑两声：“……就从那个口子。”
　　“哇好厉害！是缩骨功嘛？教我好不好？”
　　“好，但我大概出不去了。”
　　“为什么？”
　　“我没有力气再使用缩骨功了。这间屋子里累累白骨，生前都是犯了错被关进来的，几乎没有人被关进来还出得去。”
　　姜宗醇鼓起腮帮子：“好过分！谁干的？！”
　　“没事……我是甘愿受罚的。我啊，早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了。三年前就料到了。”
　　姜宗醇皱着小脸，一低头，看见地上居然放着一盘桂花糕。
　　姜宗醇垂涎三尺，肚子也跟着叫了好几声。
　　但他一边哭丧着脸，一边恋恋不舍地把整盘桂花糕都递了进去：“你接住啊。快吃吧，吃饱了就可以出来啦。”

　　“你是姜二少爷是吧？”里头传出声音。
　　“咦，你怎么知道？”
　　“我被关进来前，听说你被王爷带回来了。而且，”他的声音在笑，“我稍微能看到你的脸。除了你，还有谁敢来看我？久仰了，姜二少爷。”
　　姜宗醇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别仰着了，怪累的。”

　　里头传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再然后寂静下来。
　　他终于又开口说：“你听说过易君吧？”
　　姜宗醇犹豫着点了点头，道：“是那幅画里的人吗？”接着真心夸了一句，“他长得很好看。”

　　没有你好看。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无奈道：“王爷他，在战场太久了。慢慢变成只流血不流泪的薄情之人。后来，他在无晴楼见着了易君，就把爱一次性给出去了。但易君，不爱男人。王爷终究舍不得伤害他，自己逃回了塞北。姜少爷，王爷他不会爱你的，你离开他吧。”
　　“可我觉得他挺喜欢我呀。爱不爱的，谁能保证呢？”说完肚子就叫了一声。姜宗醇也感到了尴尬，小可怜样揉了揉肚子。
　　“好吧，其实我不知道王爷对你有几分真心。但他们的事，太复杂了。”微微喘了口气，“你这么好的人，该有一份更简单的幸福。”
　　“你不要这么夸我嘛。”姜宗醇不好意思地歪了歪头。

　　“……”一个微妙的停顿后，那声音继续说，“你以前救过我，两年多前。”
　　“嗯？”
　　自嘲一笑：“你大概忘了。是在一个深夜，你救了一个蒙面黑衣人。”
　　“你可能……认错人了吧？我每天晚上亥时就睡了。”
　　但那人自顾自地说：“你忘了也没关系。我记着。”
　　“……”

　　“最后能见到你，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姜宗醇有些懵，又有些心焦：“不要说这种话，会灵验的！快呸三声！”
　　他声音渐渐变得辽远，在回忆什么的样子：“我算是王爷的……死士吧？三年前，他把我留在永安，只给我一个任务，就是看紧易君。所幸，王爷为了忘记他，三年来一直没有过问。但现在，什么也瞒不住了。”
　　姜宗醇担心地问：“易君他，怎么了？”
　　“那时，我每天去无晴楼听戏。易君是台柱子，所以哪怕不出演，也总会露个面。但有一回，他好几天没登台，只说是伤寒。我偷偷溜去后院，见他气色尚佳，也就没多在意。再然后，有个江南丝绸商人想赎易君。掌柜的怎么肯放人？但易君以死相逼，那丝绸商人出的价码又实在高，掌柜的便答应了。”
　　姜宗醇甜甜地笑了起来：“所以，易君是找到爱的人了咯？”
　　“……”一个微妙的停顿后，那声音继续说，“我事后回想，那所谓江南丝绸商人，分明一口标准的永安腔。而易君连王爷都看不上，那样一个凡夫俗子，他怎么可能……”
　　这回姜宗醇不同意了：“月老本来就是胡乱搭红线的，谁规定不喜欢梁甃，就不能喜欢别人呢？”
　　“……总之，我觉得事情有蹊跷，在跟踪调查的时候……受了重伤。是你救了我。”

　　“唔，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我不能说。”声音里透着痛苦。
　　姜宗醇不开心了：“哼，那你之前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的没的……姜少爷，你是这么认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