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易君难》阿萦

7、第七章

　　第七章
　　两人刚走出屋子。
　　“王爷。”就有人挡住了去路。
　　姜宗醇在灯下看了那人一会儿：“这位兄台，有点眼熟啊。”
　　阿谨心里对这个娘炮小公子气得牙痒痒呢，想再给他来个锁喉，看他想不想得起来自己是谁。心念微动，就听到梁甃警示性的一咳嗽。
　　阿谨低下了头，欲言又止：“王爷你叫我查的那件事……”
　　梁甃看了眼姜宗醇：“没事，你直接说吧。”
　　“三年前，王爷你离京几个月后，有个从江南来的富商在无晴楼看戏，相中了易君。没多久，就花重金赎走了他。时日已久，秦掌柜也记不清那富商的长相，只说他是开丝绸铺的，来京进点货，待不了几天就回柳州了。刚好老四在寻城查案，回京能路过柳州，我就给他写了封信，快马加鞭送过去了。现在，就等他的信儿了。”
　　姜宗醇就一边听，一边在一段游廊上来回走。阿谨的声音时轻时重，梁甃的视线时远时近。
　　梁甃说：“易君是无晴楼的台柱，掌柜哪会轻易放他走？而且，易君也不可能跟什么富商走的。他当初甚至不肯……”梁甃看着姜宗醇，没有说下去。
　　“这个……”
　　“继续查。”
　　“是。”阿谨犹豫了一下，道，“王爷，阿午他……”
　　梁甃沉声喝道：“忘了规矩了吗？不准求情。我叫他替我看着人，他这三年都干什么去了？”
　　“不……”阿谨小心翼翼说，“我不是替他求情，我……我能给他送点吃的吗？”
　　梁甃冷冷道：“不行。”一摔袖走了。

　　被丢下的姜宗醇默默地看着同样被甩下的阿谨：“不是很懂你们在干嘛，但我要回去洗洗睡了。再见。”
　　“……”
　　姜宗醇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走回阿谨旁边：“你能送我回去吗？我不认识路。”
　　阿谨赤红着眼，狠狠瞪了姜宗醇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姜宗醇想了想，觉得自己被迁怒了，有点不开心。但他很快又扯住了一个捧着几件衣服的丫鬟：“你能送我回去吗？我不认识路。”
　　丫鬟红着脸，把手里的衣服塞给门边站着的另一个丫鬟：“好的好的！”

　　丫鬟掌着灯，将姜宗醇带到忆君院的后门，就不再往前：“姜少爷，这里边奴婢是不能进的。之后的路你应该认识吧？”
　　姜宗醇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认识。”又歪着头问，“你为什么不能进呢？”
　　丫鬟在姜宗醇的注视下含羞低首：“这是府上的规矩。”
　　不死心：“唔……就进去一下马上出来也不行吗？”
　　“不行……姜少爷，里头的路奴婢也不认得的。你提着这灯笼，试着走一走，准能找着的。”
　　姜宗醇撇嘴：“好吧。”接过了灯笼，三步一回头地进去了。

　　姜宗醇手里的一团光亮，照出四周黑暗的轮廓。
　　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夜里花木如傀影，人声遥远，月色凄凄。
　　那些屋子，在姜宗醇眼里都长得一样。他根本分不清该往哪儿走。
　　姜宗醇打了一个哈欠，他雷打不动每晚亥时就寝，现在本应该在洗漱换衣了。
　　姜二少爷委屈得两边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
　　他咬了咬手指想，或许可以先随便进一间屋子？却又忆及早先他进错了屋子，梁甃那样生气，心里便害怕起来，不敢乱走了。
　　他好想回家，也不知道三儿怎么样了。

　　姜宗醇缩靠着一根朱柱子，慢慢阖上眼睡着了。

　　迷迷糊糊地，他感到有人抱起了自己，在耳边轻笑着说了句什么。
　　姜宗醇也没怎么在意，无意识咂巴两下嘴，又沉入了香甜的睡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姜宗醇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他想起昨天夜里的那个怀抱，却不晓得那份温暖属于谁。
　　有点饿。姜宗醇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上依旧穿着之前的白衣。他低头，听着肚子叫了两声。
　　突然，外面传来东西相撞的声音，然后是谁慌忙离去的脚步声。
　　姜宗醇跳下床，趿拉着鞋子追出去：“等一等！告诉我哪里可以吃饭？”
　　他带出了一阵风，委地桐花随着尘埃稍稍腾起。

　　姜宗醇一直追着那若有似无的身影和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然后在某个突然的转弯后，失去了所有线索和踪迹。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一道圆月门，进入了某个同样了无人声的院子。
　　姜宗醇嘴角微张，欣然叹道：“美哉！”
　　充斥视线的绿色，点缀着姹紫嫣红的花卉。再往里走，流水假山奇石，飞鸟啼鸣，亭台楼榭错落期间。
　　姜宗醇睁着一双明眸，四下看着赏着，他揉了揉又开始叫唤的肚子，想，不愧是王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