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得乐双成》逐流月

7、蝶变（二） 只见角抵戏

　　只见角抵戏的戏子退下，殿外走入一个面覆青色轻纱的女子，她怀抱着着一个金丝鸟笼，一双雪白的柔夷，水葱似的指甲轻轻扣住笼上的金丝装饰，鸟笼中空空如也。眉眼倒并无特别之处，只是瞳孔颜色极浅，泛着浅浅的金色，个子也比寻常女子高出半个头。穿着的不过是最寻常的襦裙，玄色的下裙与两条泛白的衣带同一携瀑布似的黑发嬛嬛飘摆。
　　那女子默默上殿，先向皇帝行了个屈膝礼，又向在座贵戚大臣行了个一般的屈膝礼，行礼时手中金丝笼竟也只稳稳当当抱住，并未放下。
　　随后，女子转向皇帝，轻轻开口：“戏法需要，民女无法放下手中鸟笼，望皇上恕民女不敬之罪。”她看来不过十五六岁，声音却低沉如箫，带来一股莫名的寒气。
　　皇帝并不怪罪，反而还很高兴：“无妨，你演便是了。”
　　女子微微颔首，四周忽然暗了下来，杜明溪才发现宫女们将殿门闭上，四面各有两个小厮将一座屏风抬上殿，放置在各人身后，屏风上是厚厚的一层黑色锦缎。几个丫头将四座烛台摆在女子四周，明明灭灭的烛光让，殿中央的女子身上覆盖上一层白色的光华，使她犹若谪仙。女子左手抱着鸟笼，右手从袖中拿出一叠白色的丝绢，忽的开始旋转，舞步轻盈，将丝绢如白练般抛出。
　　丝绢在空中划出圆润的曲线，在女子的身周环绕成一圈，女子显然极其熟练，丝绢飘舞的形状，若在上空俯视，便是一个几近规整的圆形。座下之人无不咂舌惊叹，皇帝也聚精会神，只有淑妃只是淡淡的睨着。
　　丝绢上似有花纹，仔细一看，是一卷百蝶图。白色的丝绢上嵌着大大小小的靛蓝色蝴蝶，绣工极精，栩栩如生，仿佛当真有蝴蝶在面前飞舞。
　　忽的，女子将丝绢抛向空中。柔软的丝绢随女子的动作从下至上如波浪微微翻卷，座下之人随着丝绢的翻卷徐徐上看，只见丝绢的最上端微微一摆，几只靛蓝色的蝴蝶，悄然无声地从丝绢中飞舞出，犹如空灵的仙子。
　　随后，越来越多的靛蓝色蝴蝶从上至下飞舞飘落。在烛光中看不分明，明明灭灭，飘飘忽忽的倩影在人间穿梭飘零，时而显现，时而默去，极美极诡，犹如磷火，令人无法知悉孰真孰假，孰梦孰实。杜明溪看着眼前不似人世的情形，伸手触碰面前一只闲庭信步的蝴蝶，那蝴蝶却像知悉了他所想，轻轻地停在他的指尖。
　　座下之人，就连皇帝也为此美景痴叹，唯有一人远远躲在了屏风间的缝隙中，那便是中山郡主。这位郡主从小极厌飞虫，蝴蝶尤其，不戴蝶形簪钗，不准衣服帕子上绣蝴蝶，看见了画了蝴蝶的画，必然是要揉成一团狠狠丢掉的。此时她秀眉倒竖，死死抵住屏风，将脸别了过去。杜明溪见此情景，暗自好笑，不愧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好恶也分人。
　　忽然，一众蝴蝶聚集在烛光中心，众人眼光便全被吸引去，不知这女子还要玩什么新奇花样。那女子点点头，靛蓝色的蝴蝶们忽然直直的向一个座中冲去，死死缠作一团。将户部尚书夫人吓得猛摔在地上，众人连忙看去，发现那蝴蝶扑的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沈书！
　　四周的几位官家夫人见此吓得不轻，此时尖叫哀哭一片。中山郡主指着那团蝴蝶哭喊道：“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皇帝哥哥！有妖精要杀户部尚书！”户部尚书的夫人却呆坐在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被蝴蝶围住，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恍惚中发鬓散乱，犹如疯人。座下多为文官，都是手不释卷的读书人，此时谁敢去扑开蝴蝶？一时间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坐得偏远一些的天策上将连忙跑来，却踩到了工部尚书夫人的披帛，那妇人以为自己被蝴蝶咬住，立马狠狠扑打，天策上将摔倒在地，叫苦不迭。皇帝也受惊，愣了半天才连忙被淑妃扶着起身喊道：“护驾——抓住那女子！”禁军打开殿门，正要进入。杜明溪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仔细一看，只见那四座烛台在刚才的骚乱中尽数倒地，红色的火舌蔓延到四周的屏风，火势不小。几位年纪轻宫女更是吓得不轻，将菜盘打碎在地毯上，油液沿着地毯一路蔓延，助长了火势。杜明溪究竟是大理寺卿，见得多，沉着镇定下来，便呼喊道：“禁军，救火！瑞光兄！抓一只蝴蝶，死活不论！”可是骚乱之中谁听得他喊，还是禁军统领王懿率先发现，连忙指挥禁军输散贵人，提水救火，自己率领剩下禁军，团团围住大殿，不许一人进出。那些平日温柔若回风流雪，亭亭玉立的贵妇们此时花容失色，死死地抱住护送兵士的胳膊。
　　杜明溪在混乱中看到，那团扑咬沈书的蝴蝶忽然化作一缕浓重的青烟，青烟飘散后，预想惨不忍睹的尸首并没有出现。
　　那团蝴蝶内，沈书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