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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把教授布置的几篇论文写完后一看日历,已经到三月份了。难得的假期,又这么给糟蹋了。昨天晚上接到我妈的电话,光看来电显示上那些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乱码,脑袋一下子又大了。我对着电话说:“妈,你在埃及呢?”
      “没呀,我和你爸在德国呢。”
      “这次又是公出?你们俩真悠闲。”
      “这孩子,我和你爸供你这么大了,还不让享享清福啊?你快开学了吧?”
      “别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行吗?”
      “年轻人就是好,读书的年代多值得怀念。你给我多吃点,本来就那么瘦,别累出个三长两短的我还得大老远折腾回来伺候你。”
      “行,行……”
      我爸是干摄影的,办过几次摄影展,在国内也算得上是很有名气。后来他觉得收入不固定,就跑到电视台做摄影师,隔三差五出一次差,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我妈说去各国看看也不错,就干脆辞了律师的工作跟着我爸周游世界。有时候我也真挺怀疑的,他们都结婚那么多年了,感情还能这么好,真是我们未婚青年们的楷模。
      房东昨天刚过来一趟,她那人比较老实,拿了钱就走人,从来不站在门口磨磨蹭蹭地找什么理由来勒索你一分钱,我不是怕她要钱,我最烦别人因为一件事跟我罗嗦个没完没了。所以对于这点我觉得我还算比较走运。
      闲得无可奈何,我便往床上一趴,在就要昏迷过去之际电话突然响起来,这声音真久违。不用说,那么长时间没见着我,这会儿会来吵我的肯定是欧飒。我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她呖了哇啦的声音:“哟嗬,我根本就没指望你接电话,原来你在家啊。”
      我心想一个假期没见,打个电话怎么先整出这么一句啊?我说:“我当然在家了,要不然能上哪儿去啊?”
      “呵呵,整天跟家憋着你也不怕浑身长绿毛。”
      我笑:“没办法呀,一到假期就论文多多,我中文系的,不像你学艺术的,多清闲,都不用动脑。”
      欧飒反击我:“谁告诉你不用动脑了?不动脑我闲得没事在学校混个什么劲儿啊?你这叫学科歧视!你不还基督教徒吗?上帝是怎么说的?芸芸众生要一视同仁。”
      “行了,不跟你抬杠。”我通常说不过欧飒:“一个假期没找我,今天干吗?想我啦?”
      “姐姐我还以为你蒸发了呢。前两天程景还问我你去哪儿了,手机电话全欠费,找都找不到,我们猜你跟你爸旅游去了,也就没去找你。”
      我说的嘛,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不找我,欠费停机我都忘了,还是昨天上午刚交的钱,这日子让我过得真叫邪门。我对着话筒傻笑。欧飒接着说:“下午出去聚一聚吧,再找不到你估计得疯一群人,两点我上程景家等着你啊。”
      我放下电话,看了看表,都一点多了,我收拾一下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通常大学开学比较晚,我算计算计初中高中早就开学了,因此交通极其不便利。幸亏下午一两点还不是高峰时段,出租车一路飞驰七公里的路程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程景他爸是律政界的高官,地位显赫,所以程景家的富裕程度自然不需多讲。巴罗雅公寓——说白了就是顶级的社区,程景家就住在A区,保安见到他家里人都得把那副扑克脸收回去,笑得满面春风的,真是够牛。
      虽说是个富翁,不过他爸待人特亲切,好像还挺喜欢我。每次我去的时候他爸他妈都亲自出来招呼,端茶倒水的,一口一个小霖叫得还挺亲,弄得我直不好意思,一遍又一遍地说:“我自己来吧,您二位别忙了。”一到这时候程景就冲着我极其奸诈地笑:“沈霖,我估计二老把你当儿媳妇了。”

      “你怎么才来呀?找你一个假期了。”刚开门程景就问我,然后转身给我拿拖鞋。
      “呵呵,忙活功课来着,瞧您多悠闲自在啊。”我踮起脚胡乱揉了一下他刚剪的头发,心想刘海都要盖眼睛了,还真像他的作风。我笑:“想我啦?”
      “你别自恋成不成……”程景表情极其无可奈何。
      我用目光把一楼所有房间扫了一遍,问:“就你一个人啊?欧飒也没到?”
      程景说:“她还没来呢,我妈我爸赴宴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特大的派头,一挥手:“上茶。”
      “哟,今天公公婆婆不在家就原形毕露了?”程景笑眯眯的,乖乖给我倒茶。
      “谁是公公婆婆。”我一边叨念着一边喝茶,喝到一半程景突然说:“我要是娶了你是不是得天天伺候你?”
      我头不抬眼不睁地回答:“知道就好。”

      欧飒一到我们就出发了,程景开车。路上我问欧飒:“上哪儿啊?还有谁去?”
      欧飒说:“雨堂,还有系里一些人,以前大家在一起玩过,你都认识的。时代中心新开的娱乐广场,听说还不错!”

      何雨堂这个人不得不说一说,我们两家算得上是世交。他大我一岁,所以一直是我压迫的首选。以前我爸妈不在家时,就把我送到他们家去。雨堂从小就把我当作亲妹妹一样疼,什么都不和我争,再好的东西都让给我。高中时他去法国留学,后来又回来念金融了。于是我们这一大帮人算是又聚在一起了。

      不愧是国际性的商业中心,布置得金碧辉煌的,让人耳目一新。大厅里到处都是人,我们三个东寻西找才看到雨堂他们。一看到雨堂我就来兴致了,跑到他后面用胳膊勒他,把他弄得龇牙咧嘴的,直叫:“沈霖大人手下留情。”
      我们一行人游了泳之后就去三楼的酒吧喝酒。
      艺术系的人特能喝,其中有一个女的长得挺漂亮,被一帮人拉着喝,几瓶啤酒喝下去她也不醉。雨堂在一旁跟她说:“行了行了,不能再喝了。”然后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向雨堂嫣然一笑,露出脸颊上两朵绯红。
      我在一旁看得怦然心动的,然后捅了捅欧飒说:“那女的是谁呀?”
      欧飒瞟了我一眼,吃惊不少:“你不认识啊?她不是雨堂的女朋友吗!”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心想雨堂交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一声,真够没良心的。
      “谁让你失踪一个假期了。”欧飒放下这句话,继续和她那帮哥儿们划拳去了。
      好像这个假期还发生不少新鲜事。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叫酒保给我倒酒。我这人一向和外人话不多,今天来的很多人我只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什么。我往程景坐的地方望了望,他正和一群同学不知在聊什么呢,看样子还挺开心。
      我抬起头看到酒吧天花板上净是些三四十年代的黑白老照片,老街坊小弄堂的,女的一色全旗袍。我突然就想起了抗战前的上海。当时北方都开始打仗了,多少革命烈士在抗日第一线抛头颅洒热血,偏偏上海却还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我自小就成长在祖国北部的大城市里,也是个超级奢侈的地方,男的女的那衣服成天变着花样地穿。自打《流行花园》上映之后祖国大江南北的男同志们就开始把头发染得乌七八糟五颜六色的往长了留,还是往死里留。霎时间满大街人妖纵横,那头发一个比一个长,咋看上去还以为是回了清朝。不过现在是和平年代,咱们时尚青年们打扮打扮也挺好,这标志着时代进步了,我们前卫了,WTO了。党中央的领导都特明智,以发展为主,齐心协力全民奔小康,别国的那些勾心斗角也基本不参与。想当年美国9.11恐怖袭击事件的时候飞机撞五角大楼浓烟滚滚的镜头一遍又一遍地在电视上重播,从网上下载观赏的人数多得差点把服务器挤瘫痪。这敢情多爽啊,中国人民净看乐呵了。
      我心情挺好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就往嘴里倒,突然那个酒保盯着我说:“这不是沈霖吗?”
      我放下杯子仔细一看,马上就认出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大杰。我笑:“真巧,你在这里打工?”说完我将那杯酒一饮而空。
      “假期想找点事做,开学以后就不干了。”大杰接过我递过去的杯子,重新给我倒酒,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钟涛呢?他没和你一起来?”

      钟涛?
      多久没听到过的名字了?我伸过去拿酒杯的手立刻僵在半空中。
      我缓过神后呵呵地笑了两声,说:“钟涛他没来。”
      我这天一反常态的精神,还挺兴奋的,看着酒就想喝,喝到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非常难过,就跟心让什么给堵上了似的,憋得慌。大杰静静地看着我一杯酒一杯酒地咕咚咕咚咽下去,不由得担心道:“沈霖,怎么了?钟涛不是说你不能喝酒的吗?。”
      “别提他……”我无视他的话,继续用酒精麻痹自己,心里冲他叫着不公平啊不公平,我是不是欠你的,一见面就扰乱我好心情。
      大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来:“沈霖,别喝了……沈霖……”
      我有些头晕目眩,正准备拿起下一杯,一只有力的手将酒杯夺走。虽然看不清楚,但我还是能凭借轮廓分辨出来,是程景。
      “我送你回房间休息。”程景拉起我的手,语气很坚定。
      我对他大声道:“让我再呆一会儿,别管我!”我努力挣开他,但他抓得太紧,我摆脱不掉。
      “去休息。”他加重语气,英俊的脸上已然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这时欧飒和雨堂也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我忽然开始笑,笑得连我自己都莫名其妙。然后不知原因地脱口而出:“钟涛没来吗?” 刚说完我就发觉我醉了,怎么什么胡话都说啊?再一看他们都面面相觑。
      欧飒伸出手臂搂了我一下,然后对程景说:“你先送她去睡吧,我一会儿就去陪她。”
      程景什么也没说,抱起我就大步向外走。灯红酒绿的景象顿时在我眼前消失,一瞬间我还真以为我这是在古老的上海街头呢。

      我在走廊里吐了,吐得很凶,连眼泪都向外涌。我一直在叫钟涛的名字,叫得一声比一声响。我估计这时的我至少还有一半是清醒的。
      幽暗的走廊,程景在身后握着我的肩膀,任我怎么哭怎么闹。然后他重新将我抱起继续走。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终于丢失了最后的清醒。我好像一直在叨念着什么,而程景也在对我说着什么,我都记不得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就那样昏迷过去了。梦里风起云涌的,就像生活飘缈不定。

      我从认识程景第一年起开始喜欢他,那是我正式意义喜欢上的第一个人。直到读高二那年我很突然地爱上了一个叫做钟涛的人,也是程景的好朋友。于是我对程景从未出口的爱草草告终。
      后来我和钟涛开始交往。他学习很好,所以我逼着自己学得和他一样好。那段时间我每晚点灯熬油,做一本又一本的习题,直到后半夜累得再也握不动笔了,就趴在写字台上一觉睡到天亮。当知道他在校外拥有自己的乐队时,我欣喜若狂地大叫崇拜他。隔天我拿着我一叠厚厚的获奖证书去求他让我加入,然后在一星期之内就摇身一变,成了乐队的主唱。他毕业之后去了著名的综合性大学,那时我决定要追随着他和他念同一所大学,而我居然不负众望真的办到了。
      后来我俩手牵手上学,手牵手下课,手牵手逛街,手牵手看电影……
      钟涛家没有程景家那样富裕,他走在街上也没有程景那般灿烂耀眼,可他望着我的目光却永远那么宁静,让我觉得安全。我们的生活幸福而美好,简单而充盈。
      被爱情滋润的满足感日复一日地继续着,直到我大一里某天的那场车祸。
      我只记得那一刻钟涛用尽浑身力气将我推到人行道边,超速的丰田吉普将他狠狠地撞飞出去。
      霎时马路中间血滴四溅,像是一朵巨大的火云花的盛开。
      我的爱情就那样戏剧般地死亡,迅速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转眼间两年过去了,只有一句话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里,那是钟涛躺在我怀中微笑着断断续续地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沈霖……能遇见你……我……真高兴。”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欧飒、雨堂、程景他们都在,三个人用特别担心的目光看着我。我捶了捶痛得要炸开的脑袋,把所有事情回想一遍,然后坐起来冲他们尴尬地笑笑,说:“没事了,没事了。”
      欧飒在我床边坐下说:“沈霖……别再想钟涛了,等有工夫我带你出去好好玩一天,让一切的不愉快都见鬼吧。”
      我一见他们还那么严肃,赶紧嬉皮笑脸地说好好就这么办。

      没事儿,真没事儿,我一直这么想的。要不是酒喝太多了我也不觉得多难过,哪还能失态啊,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很快就开学了,大三真是挺忙的,中文系的学生更是累得不可开交。除了上学以外,程景他爸还介绍我到一家著名的杂志社给发行部总管当临时助理,每天都得工作到大半夜才能偷偷摸摸回宿舍,回去之后还打着手电筒拼了命地死学。尽管每次我都会被人耻笑不懂享受生活,但是上大学毕竟也是上学吧,好不容易考上的,不老老实实念书以后还得靠父母生活,多没意思。
      周末我一大早就被总编叫到杂志社了,跟我说从今起要把我调到新闻部,让我去新闻部总管那里报到。
      我敲开总管办公室的门,办公桌后坐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咖啡色的头发,肤色很淡,目光锐利狡黠。他长得不比程景差,但是气质有很大区别,程景是耀眼夺目,而他却显得特绅士特稳重。
      我说我叫沈霖,程先生介绍来的,之前在发行部工作。
      他笑得很随和,说别客气,快坐。
      他问我:“你是沈荣翼大师的女儿吧?”
      我心想我爸还真有名,都多少年不办摄影展了,居然还有人记得他。我说:“是啊。您去过家父的摄影展?”
      “我在英国给母亲祝寿时在饭店里见过令尊。”
      “幸会……”又一个达官子弟,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站起身。他也站起身,向我伸出修长的手:“我叫穆恩辰,你的顶头上司,做好心理准备,在我手下工作不会让你轻松的,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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