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生活记》绿无

25、桃翎

　　后来桃翎才开始后悔，当初不该那样斩钉截铁。虽然得到了入住桃花客栈打杂的资格，但是桃翎对于自己的承诺却没有多大把握。

　　这里的住处比先前的客栈要好，掌柜和小二也比先前的要俊朗，要有风度，但是自己的挑战也更大，背后的利润自是亦然。桃翎要想方设法将这家埋没在红尘里面的客栈推广出去，让生意源源不断。

　　桃翎出去转圈子的时候，发现这家客栈的坐落之处有些偏僻，至少不在热闹的交接市场，可能是地理位置的不足，才导致生意稀疏。只要能够加大宣传的力度，恐怕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教小二买来黄纸和笔墨，为了表示亲近，桃翎特意问了他名字，原来叫白小二。白是挺白的，小二也的确是小二，桃翎分付他磨墨，拿着羊毛笔写了一则广告。

　　至于广告的内容无非是这家店如何干净，菜肴如何可口，桃翎想着，要是能发传单宣传该多好，可是总不能全靠自己手写，或者雕版印刷罢，那样成本可高着呢。

　　大概写了几张，桃翎就搁笔了，揉了揉酸手，小二送上一盏茶，又笑言：“镇上不许乱贴乱画。”

　　“谁要乱贴了，”桃翎心里还是意外，“你把它拿着，到街上最繁华的地方去，路人有人，你就拿给他看……”

　　不得桃翎说完，小二就打断道：“我可不去。”说罢继续抬脚坐在那儿。

　　桃翎摇头，真拿他没有办法。自己拿到以后，到了人流密集之处，将纸上所写一一传给路人看。

　　桃翎都觉得自己好蠢，就像是在现代，有人发传单，只是叫你过去看一眼，并不给你，然后他们会有什么样的表情，现在路人也就是什么表情。

　　桃翎头昏欲裂，行人们更愿意去瞅那旁边的炊饼，粗布底下的风筝玩意儿，也不会来看这个，更何况许多人根本不识字。桃翎左顾右盼，瞧见很多行人有意识规避自己，桃翎收起东西，离去算了。

　　正要回到桃花客栈，迎面撞上一个身穿红白色衣裳的人，腰间挂着一块狐狸玉佩，桃翎抬头一望，他正笑盈盈的。“对不起。”桃翎率先道歉。

　　“没事，”那男子应承，“姑娘方才在做什么，我看到了。”

　　“我又没打算遮掩。”他既好奇，索性给他看一看，便伸手掏出那张纸，展现在男子面前。他拿起纸在烈日下读着，又打量桃翎：“这是真的？”

　　“不是真的，还是假的？”桃翎只随口糊弄着他，自己便回桃花客栈了。随手倒了一盏茶，哟，桃翎不免叫出声来：“你跟来了啊？”

　　“尝一尝上面说的。”男子笑道。

　　桃翎一拍手，小二上来，桃翎将情况跟他说了，白小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男子，连忙和掌柜说了，掌柜便到厨房去做菜了。

　　桃翎小口啜饮茶水，一面让男子坐下，一面可怜掌柜，又要管事还要亲自动手做菜，真是身兼多职，累啊。

　　小二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不久掌柜端着菜出来，男子吃了一口，大赞菜肴之可口。

　　夜晚的风向来寒冷，他乡的风不仅寒冷而且陌生，桃翎蜷缩在被子里头，望着妆台上摇曳跳动的烛火，不禁想起那个夸赞菜肴可口的男子。

　　他原来叫宋明，尝过掌柜的炉火纯青的厨艺之后，执意请他前去府邸掌厨——他家正在办白喜事，需要厨艺精湛的人前去帮忙。

　　掌柜的和白小二蜗居此处，没有生意没有利润，时常揭不开锅吃不上饭，这样的邀请意味着他能够得到一笔丰润的报酬，能够解决他现在的困扰，桃翎也因此获得了留下来做事的资格。

　　欢喜是欢喜，只是不如当初想得那么明朗。第二日起来，掌柜的已经不知去向，小二吃了一口碗中的米粥，说掌柜的已经去宋府做菜了。

　　桃翎略点了点头，坐下来喝小二一起用餐。吃完以后，小二继续他的生活方式——翘着二郎腿坐在板凳上。桃翎也不知道做什么，问他：“没事干吗？”

　　白小二叹了一口气，像是已经习惯了常日的无聊，笑道：“有啊。”说着带着桃翎去了他房里，玩了一下午双陆象棋。

　　晚间掌柜的回来了，笑得合不拢嘴，白小二走上去问他情况，桃翎看着他，掌柜笑道：“今儿赚了笔大的，我也要回乡了。”

　　“回乡？”小二反问。

　　“这儿不要了？”桃翎询问。

　　“这儿卖给别人，”掌柜笑道，“反正我是不要继续呆在这儿了，还不如回家务农赚的多。”

　　小二摸了摸眉毛：“多少钱，我买下来。”

　　“你是跟我一起过来的，怎么还买这个，”掌柜道，“你要买也不是不行，但我可不会因为人情少收你银子。”

　　“没关系。”小二道。

　　桃翎看戏似的坐在一旁，两手按摩着太阳穴，白小二肯定是觉得掌柜很傻，所以要买下来自己经营，我打赌。其实桃翎也想有一家客栈，能够自己经营，实现自己的价值。

　　“多少？”小二继续问道。

　　“二百两。”掌柜道。

　　“二百两。”小二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鸟儿重复。“我只拿得出一百二十两，那个……”

　　“不行，”掌柜生硬打断，“一分不能少。”

　　桃翎出言：“不如这样，先欠着……”

　　“不行。”掌柜拒绝。

　　“好吧，”桃翎妥协，“剩下的八十两我来出，我要求入股。”

　　“好。”小二点头。

　　桃翎回到房间，暗想掌柜的即便是要走，也有几日功夫才能走成，几日内尽快凑到八十两银子就好了。拿着扇子到了当铺，问那老板：“我要抵押这扇子，不是卖，暂时此处抵押而已。”

　　老板看着扇子，黑眼睛里面放了光，连忙收下：“你要抵押多少？”

　　“一百两。”桃翎道。

　　“做梦，”老板摇头，“这扇子顶多十两，谁抵押比他贵出十倍。”

　　桃翎收起扇子，多了十两银子无足轻重，还不如不抵押。回到房里，寻思起来，干脆和那宋明借好了，反正他有的是钱。

　　第二日桃翎起床，披着云层中喷薄而出的阳光行到了宋府。这是一座古朴秀雅的府邸，门口两只石狮子口衔绣珠，雄赳赳气昂昂。桃翎走到跟前，轻轻敲着红铁门。

　　小厮把门打开，里面到随处可见百花白布，花圈蜡烛等物。桃翎笑道：“我是来找宋明的。”

　　小厮恭谨地垂头，领着桃翎前去，桃翎柔肠百结，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借我八十两银子，以后双倍奉还？”

　　“你能不能借我八十两银子啊，我有一家店铺要买？”

　　桃翎左思右想，神思摇曳，已经到了门口，小厮笑道：“到了。”

　　桃翎进去，果然看着宋明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吃东西，桃翎只好开口：“你还记得我吧。”

　　“记得你，”宋明让桃翎坐下来，继续往豆豉鸭里夹肉吃，“我记得你，那个在街上拉客的人。”

　　桃翎脸上讪讪的，不由歪在脑袋坐在一旁，宋明嚼动嘴巴，笑讲：“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我要借八百两银子，”桃翎突然意识到说错了，“不，八十两。”

　　宋明那张本来惊愕的脸登时舒和起来。“吓死我了，借你八十两，做什么用？”

　　本来就和他不熟，还要借一笔不菲的银子，桃翎决定开门见山，以表诚意。“你还记得桃花客栈罢，那掌柜被你叫来做菜，回去之后就魂不守舍，一心要走。不仅如此，还盘算着要将店铺卖了。哟，这不对了他手下小二的胃口，他还差八十两银子，我就想着入伙，可我没有钱啊，所以就想，尊贵是不是能够借我？当然我可以保证，一年之内能够尽数还清——利息不大的话。”说罢只笑看着他。

　　“嗯，”宋明随意应着，又倒了一盏酽酒喝了，才搭话，“你和盘托出，诚意很好。但是我借给你八十两银子，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