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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未婚妻谁给弄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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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血的夕阳被凝固的铅云封在身后。昊渺的苍穹下,广袤的大地上,漂浮着淡淡的银灰色雾霭。
微细的西风似有似无,好似是玉贤的香魂,轻轻的,轻轻的抚摸他的脸庞,要给他说话。
已是初冬时节。旷野的蓊绿已经褪色。平坦的大地,惨淡地裸露着单调的褐土和刚冒出新绿的麦田。
这块偏僻的地方,静穆肃杀,既无城镇的噪杂,也听不到村庄的笑语。世界似乎窒息。
偶尔,遥远的地方,微微传来一声牛叫,狗吠。
那田埂上残存的细瘦的枯草,微微颤抖着。不知是耐不住这旷野的凄静,抑或替旁边悲怛的悼者而伤心。
这里是凄凉的墓地,
这里有个孤寂的新坟。
新坟前伫立的英俊青年,不知来这里多久了。清秀的脸上一直淌着热泪,两眼红肿,神情呆木,陷入了伤心欲绝的悲痛中。她泪花花的两眼直愣愣地瞪着这堆新土。他多么想再看看她温柔的笑容。
他的视线被无情的褐土所阻挡,所遮拦,残酷地阴阳相隔。她,未婚妻,路玉贤,已永远,永远地葬入地下,他,永远,永远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天荒地老眼泣血,
此恨绵绵无垠期。
他的心又似被人狠狠地揪着,两腿软酥酥地跪下去,呜呜喑喑,悲怆地哭泣起来。
朦胧间,她姗姗来了!
你看,她还是那么俊美,杏眼又黑又大,脸蛋又红又嫩。她羞赧地笑着,慢慢走进屋里,低头坐在床上。他急忙问:
“你可知道我,怎样——怎样想你吗?”
“谁稀罕你想!”她温柔地笑着。
“咱赶快结婚吧,奶奶早盼着快生个胖娃娃。”
“去你的,坏小子,不害臊。”她脸红到耳根。
他禁不住去拉她的手。她轻轻打了他一下:“别动手动脚,让人看见笑话!”
“你说咱啥时候结婚,你娘还会有意见吗?”
她低下头,悲戚之色罩住她的好看的脸。两行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他急了:
“怎么啦,啊?怎么啦?!”
“我头疼,我,我……”她猛然冲出屋门,跑走了。
他大喊:“玉贤,玉贤……”
寂寥的旷野没有回声。
他拔腿就追,他却一头钻进新坟。
他疯了,滚倒在地,嚎啕大哭,两脚乱蹬,两手狠狠刨挖那冰凉的坟土。
“玉贤,你出来,你快出来呀!你跟我回家,你不能撇下我不管,我要你跟我回家……”
西风大了,它挟着漫天冰冷的雾,呼呼掠过空旷的大地,传送者撕心裂肺的哭号。
雾霭动情了,轻轻地扑向他,以它特有的柔情缱绻地抚慰这颗凄伤的心。
他一直恸哭着。
一只有力的手的手,轻轻拉动他沾满尘土的衣服。
他猛一惊,莫非是玉贤起来拉我?一位高大的姑娘站在他身后,她泪息息地劝他:“快回家吧,老是这样哭怎行啊,要把身体遭弄坏的!”
他的脑袋晕晕乎乎,嗓子干干涸涸,浑身无力,好像大病了一场。
他停止了哭闹。他慢慢站起身来,用感激的目光,看看这位一身军装绿的高大姑娘。他猛然认出来,她是他初中同学士侠。但,他啥也没吭。拍拍身上的土,低着脑袋,顺从地,像个听话的孩子,蔫蔫儿地走了。
两个驻足于路旁的过路人,好奇地询问姑娘:“他是什么人,哭谁?这么伤心!”
姑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就是怪村的黄蔫儿,未婚妻死了,他三天两头来哭,都快哭傻了。”
过路人看看那新坟,深深叹了一口气走了。
姑娘久久地愣在那里,默默地念叨着:“玉贤,玉贤,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尽呀!你让蔫儿怎么活呀!?”两行热泪簌簌流下来。
风猛了,呼啸着横扫长空,仿佛为新坟鸣冤叫屈!
雾霭悠悠散去。
旷野清新起来。太阳露出来带泪的红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