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开了，你采不采》千鳥流

17、客栈轶事

　　初生的太阳刚爬上海面，转眼又钻进云雾，晨曦淡淡的云色笼罩海岸，伴着酝酿了一夜的露水，向着大街小巷吹来清早冰凉的薄雾。渔民早早收摊回家倒头休息，收获了满满一网的海味被顺手扔给了早起忙活的妇人。宽敞了一晚上的街道，此刻又变窄了，最诱人的——清早里晨雾中打上来的海味，最新鲜的——大山孕育的山珍顺势排列在街道两旁，小贩们狗吠而起，鸡鸣而出，张着和善的笑，瞅着街上稀稀拉拉晨起买菜的女人们，开始了日复一日，枯燥却实在的一天。
　　“哈求！~”
　　初秋的清晨，还是有些冷的。黑袍之下，宇智波佐助一时没忍住，身子一颤，打了个喷嚏，眉眼无精打采，爬满一脸倦色。脚步随着喷嚏顿了顿，再起抬起时，仿佛又添了千斤重。
　　一晚没睡而已，
　　就这样了……？
　　说到昨晚，也不知怎么的，一改往日的倒头就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自从接到卡卡西的来信后就开始赶路，赶了一整天身体早就应该疲惫不堪才是……是，身体是很疲惫不堪，精神却意外的抖擞。
　　明明什么也没有想。
　　与春野樱一起旅行的第一个晚上，四周俱静，自己的房间很静，隔壁她的房间……也是一片寂静。
　　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宇智波佐助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头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发呆。黑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巾上，像墨水被打翻后绽开的漆黑的花，映着月色的光辉，发出暗黑的幽光。
　　深夜窗外昏暗的路灯分享了一片光影给房间的天花板——正对着床之上的那片。
　　偶尔走过几个发着酒疯的醉汉，路灯下投射的身影倒映在房间的天花板上，挡住了光线，房间一下暗了许多；有时候还会走过那么一两对年轻男女，摇摇晃晃地在路灯下打转，手舞足蹈的身影倒映在天花板上，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少年放空似的望着这片光影，一会变亮，一会转暗，一会全被挡住了，突然又亮起了了……漆黑的墨瞳随着光线变暗益发深黑，光线变强则黑得发亮起来，只是不论光线如何变化，眼底的墨色都是深黑入底，眼角溢出的神色是冷若冰霜的，却似乎有一团火，隐藏在墨潭最深处，越压越旺，越按捺越燃烧。
　　明明什么也没有想。
　　……
　　宇智波佐助就是这样打发了一整晚的时间。
　　……
　　……
　　“哎呀，小兄弟，这么早出来买菜啊？”冷不防一声叫唤，把宇智波佐助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
　　小兄弟……？
　　我……吗……
　　他没有转过身，只是偏了偏头斜过眼看过去——卖菜的大妈一手抓着鱼一手拿着菜，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看你就是外地人，你看看你想要什么，给你便宜点算~”夹杂的海边的爽朗和山林淳朴气息的笑容，一大清早就元气满满，充满了干劲。自顾自的喋喋不休道，“…你看这些虾，活蹦乱跳的，都是我家那要死的一大早捕的，绝对新鲜！……啊！不然鲷鱼怎么样……”
　　“………”少年的眼淡漠地扫过菜摊
　　“……放心，你吃一次，明天绝对会再来买的!”大妈有些尴尬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少年，突然惊呼“啊呀呀，小兄弟脸色好像不是很好啊？”
　　“……？”淡漠的目光从菜摊转移到了卖菜大妈身上。
　　卖菜这么多年，她还没遇到这种类型的顾客，明明长得这么俊，却一身冷气逼人，不由得心头一紧“……黑眼圈有点重啊……除了脸颊有点红以外，都没什么血色……发烧了吧”
　　…………
　　“……是吗”宇智波佐助微垂下疲倦的双眼，自言自语道。
　　“啊！冬瓜怎么样冬瓜最败火了，回去让你母亲给你煮一碗热热的冬瓜汤又下火又出汗最好不过了！……”卖菜大妈伸手毫不费力的抱起一个冬瓜，放到了少年面前。
　　…………
　　“……”虽然只是一瞬间，仍然让他感觉到了胸前传来的一记刺痛。一根小刺，无意地就扎中了心里那个溃烂难以愈合的旧伤口。
　　“要不这个山药怎么样？也是特别下火的……你看看或者是……”她继续念叨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
　　宇智波佐助无奈起眯着眼，打量着摊子上的东西，从左向右扫视过去，然后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菜摊的一角。
　　“我要那个。”径直打断卖菜大妈的话，宇智波佐助侧过头，抬起下巴指了指。
　　“……这……个啊？行！要多少…………”
　　……
　　……

　　“啊啊啊~真是的，佐助君一大早去哪了！”春野樱趴在桌子上，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小声嘀咕。
　　本来前一晚睡前就想的好好的，既然难得不用上班了，就可以和佐助君一起悠悠闲闲地吃顿早饭，然后再悠悠闲闲地到处散散步……
　　就像梦想中的约会一样！
　　太过兴奋，于是一大早就从梦里醒了过来……然后，就发现了床边的一堆碎杯子渣……心里一慌，随便梳洗了下穿好衣服，就赶紧下楼要和前台的老爷爷道歉……
　　然后就……
　　“……蛤？！佐助君已经出去了！？？去……去哪里！？什么时候？走多久了！”道完歉顺便两人顺便聊了起来，老爷子突然投来的一记话音，像一把锤子一样，瞬间就砸醒了早晨春野樱昏昏欲睡的脑细胞。
　　前台的老爷爷被面前少女的一惊一乍吓了一大跳，定了定神，摸着下巴思索道，”出去有一段时间了呢……说了句‘回见’就走了……”
　　“‘回见’……么？呼~~~~”春野樱心下一松，如释重负。
　　然后，想了一晚上的二人早餐计划……清晨散步计划……又泡汤了！
　　“唉……”春野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在一旁坐下，一脸哭丧。
　　…………
　　门外的风肆虐得有些猖狂，卷起门帘顺带吹乱了少女的樱发。老爷子一刻也不闲着，打扫完大堂，接着就开始整理住宿资料，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书页在秋风的抚摸下躁动不已，老爷子被烦的没办法，眯起老花的双眼，想找个什么东西压一下这狂躁的书页，一抬头发现刚刚樱发的小姑娘居然还坐在近门的桌边，撑着下巴，呆呆地盯着舞动的门帘，一脸怅然。
　　想想自己接手祖业几十年来，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识人”这方面，不敢说百分百，也算是十有八九的准了。而说起这两人来，还……真是挺有趣的……老爷子饶有兴味地回忆起昨晚俩人住店的情景，手上的工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昨晚俩人来住店时，夜幕早已降临，旅店位置环境静谧，与不远处的灯红酒绿对比下，显得过于冷清——话虽这么说，近期当地盛大的庙会在即，游客暴增，小店内的预订和入住也是多了不少。特别是情侣标间，早就满房了。
　　“啊哈哈哈这边登记一下就好了。”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金童玉女一般的璧人，递给少年一张表，顺便把钥匙放在了桌台上。
　　——好久没看到这么俊俏登对了一对人了。
　　老头心里感叹道。
　　——年纪看起来很小，就一起出来打拼了，真是不容易啊……小姑娘很可爱，笑呵呵的，小伙子就……表情不太好啊，紧张吗？或者……难道说两人是第一次来旅馆这种地方……？真是难以置信。
　　老头子压着内心的诧异，偷偷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好了……”宇智波佐助登记完信息，拿走桌上的钥匙，转身就要上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问老头子“……只有一把钥匙？”
　　“诶？一把钥匙吗？”春野樱走到佐助身边，拿过钥匙放在眼前，“真的只有一把啊……诶！！？那……意思是说，只有……一…一间房了吗！！！？”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春野樱立马生理反应低下头，涨红了脸，斜眼看向身边的少年。
　　“……！”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少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却悄悄红起了耳根。
　　——哎呀，什么情况，难道不是两个来凑庙会热闹的小情侣吗……哎呦这……
　　老爷子保持着慈祥的笑容，懵逼地看着面前两个似乎更加懵逼的人。
　　“抱歉抱歉啊……”赶紧打破这尴尬的沉默，“看你们俩人一起还以为肯定是要双人间的……”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两人。女孩子绝对是慌了没错，脸上的红晕毫不客气的就出卖了她，不时偷瞄小伙子的眼神早把她的慌张暴露无遗。有趣的是，紧张的同时，还一直假装镇定地“呵呵……”地笑？……老头子重新从抽屉拿出两把单人间钥匙递过去“最近好多情侣都来我们这小地方，准备参加过几天的庙会。双人间都满了，下午有一对退房，刚好你们俩来了，就……哎呀哈哈哈太不好意思了，看我这老糊涂！”
　　“啊哈哈哈没关系啦！谢谢~”春野樱接过两串钥匙，和老爷爷道了声谢，“走吧~佐助君”春野樱走到佐助身边，按捺着乱撞的心轻唤道。
　　“……啊。”充满了磁性的音色，却像漂浮在空中一样，悠悠的，无实感。
　　“……？”春野樱呆滞地看着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黑色身影，转过头对着老爷爷抱歉的笑道：“嗯…我们先上去了~”
　　…………
　　…………
　　（老头回忆结束）
　　“呵呵呵呵真是有趣……”老头子摸着下巴的一小撮胡子，津津有味地回忆，浑然不知自己一疏忽抄错了一个小数点“啊呀~！！！完了登记错了！”回过神一看，忍不住拍脑袋喊了出来。
　　“？”春野樱猛地一抖，从自己的世界中抽身出来，回过头望向前台“请问~怎么了吗？”呆呆地坐了快一小时，刚转头才发现，脖子都僵了。
　　“啊哈哈没事没事，年纪大了眼神不利索了，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啊~~”老头子摆摆手示意。
　　“嗯！那就好~”春野樱甜甜的一笑，转回头继续放空打发时间。
　　…………
　　——对的绝对没错，两个人都慌了，少年的耳根也是烧得很啊！
　　老头子笑眯眯地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眼前又浮现了昨晚的的场景……黑发少年“啊……”答应了少女一声，最后一个字节都还没落定，就径直上楼，头也不回，扔下少女和一个老头寂静的在大堂懵逼……EXCUSE ME？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几十年的识人本领可不是白白显摆的，日复一日和各种人打交道，对人的面部反应，行为反应，语气感知的经验也不是白练的。少年刻意，或许说是，习惯成自然的冷漠，一举一动在他眼里看来，不过是爱情面前男孩子害羞不知所措，因而用冷漠来掩饰而已。年纪大了，宝刀未老，一声“啊……”里不自觉拖长的尾音和难以觉察的一丝情绪，黑色披风下不易察觉的加快脚步……通通被这老头捕捉在眼里。
　　“真是年轻啊!”老爷子轻声叹道，突然脑海里闪过了什么“对了！小姑娘，今天一大早看到他，感觉脸色不太好呢。”老头抓着头回想着清早的情形。
　　“诶！”春野樱猛地一直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老爷爷。
　　“好像也没睡好的样子，很疲倦呢，说话声音也有点哑……啊不过话说回来也没怎么听过他说话……”
　　“感冒了吗……对了最近换季呢……昨天看他好像脸色就有点白……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春野樱低下头自言自语。
　　不过，这次有我在呢。
　　所以……没关系。
　　“没事没事！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哈哈哈。”树叶渐黄的入秋时分，少女绽开的灿烂笑容，宛如初春待放的一树樱花。
　　………………
　　………………
　　………………
　　“佐助君！”熟悉的身影拉开门帘进来，撞入少女原本空荡荡的视野里。春野樱放下撑着下巴的手，坐直了身子。
　　“啊你回来了啦~”老头子刚从厨房里拿了几个饭团出来，走过来摆在春野樱面前。
　　“樱啊……”宇智波佐助走到桌子边，放下手中提了一路的小番茄，“等很久了吗？”
　　“诶？又是番茄哈哈哈哈佐助君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春野樱拿起一个小番茄，擦了擦，放入口中，甘甜爽口“好吃！”
　　“烦死了……快回答！”宇智波佐助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撑着下巴，不耐烦地看着对面的少女。
　　“今天意外的早起了呢~”春野樱又送了一个番茄入口，边嚼边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提早下来了……然后就听说佐助君一大早就出去了…………”
　　……意外么
　　“什么意外？”
　　“啊对了！比起这个……佐助君！”春野樱咽下最后一口，突然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佐助的脸，“果然……”
　　“喂！不要突然靠过来……”面对少女突如其来的举动，少年下意识停下了伸向番茄的手
　　“唉~年轻真好~老了老了~”前台的老爷子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感叹
　　…………
　　“喂！你……”
　　“佐助君你发烧了吧！”春野樱坐回去，双手抱臂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