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巫咸与黄道十二宫》美味的汤汤

14、第十四章：飞甍碧瓦，姓氏爱德华

　　第十四章：飞甍碧瓦，姓氏爱德华
　　但是去的第一天巫断云便被惊骇到了，不为别的，果真是跻身上流社会不是那么容易的，爱德华家光是庄园中的大宅子就有好几栋，其中最大的一座，那老先生这么给他们指的，就是这个府邸的主宅。
　　巫断云伸着脖子往远处看，这个爱德华家真是有钱，简直就是挥金如土，偌大的庄园中长满的并不是野草，而是精心铺就的草坪，上面种着一片片的鸢尾花，听说那大老爷喜欢鸢尾，园艺设计的人专门给安排的。
　　这正是九月份的时候，花还没开，长得郁郁葱葱的一片青茎，到和野草没有什么区别，巫断云差点一脚踩上去，后来刘易斯严肃告之这要是上了一脚，大老爷一气之下，可能半条命就没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呐——巫断云跟在老先生后面，他走哪儿自己走哪儿，免得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
　　远处看一排模模糊糊建筑，走到眼前变得清晰起来。河边即便是上午也有雾气，所以远处很难看得清楚，这一走近，巫断云才发现了一件事。
　　“这屋子——”到了近前，他再也挪不动步子了，最大的宅子横踞在面前，冷漠的审视着一群不甚闯入的客人。美人伊尔嘉的小嘴长得大大的，纤细的手指挡在嘴边，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是——”
　　“这是东方的殿堂。”刘易斯解释了一句，朝老先生躬身请他进去。“这间宅子是大老爷的，没有严格批准，不许男人进入。”
　　不许男人进入？云轩偏了偏头，心想这也很好。
　　“为什么？”女孩子总是好奇，于是伊尔嘉问道。
　　“没有为什么，也不去过多询问，这是另外的一条禁忌。你们进去的时候切记穿着干干净净的，要洗手洗脚，按规矩来，且不能碰脏碰坏一点东西。”刘易斯打断了她，显然主人的权威不容置疑。
　　“就是因为大哥有洁癖，别踩到他的底线。”老先生淡淡的说，“啪”的一声打开了门，就要迈进去。
　　“——老爷！脱鞋！”刘易斯一看事情不对，赶紧追上去。
　　“不脱，麻烦。”
　　后来的话他们就听不见了，刘易斯反手关上了门。留下六个人愣呆呆的站在门外面。
　　“哥，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更不适宜人类生存呢——”轩轩凑到他身边，小声的说道。
　　巫断云抬眼，正好看到了头上方碧绿色的飞甍和檐下风一吹叮叮咚咚响的铁马，喃喃自语道：“这大老爷，不会是东方人吧？”
　　众人沉默了一下，最后那个叫做苏珊的女人开口了。
　　“是白人，听说。”
　　“白人吗……”巫断云低下了眼睛，不怎么相信。美国中华的建筑他一路上见过一些，但是都是这些外国人看着漂亮，学了些皮毛。但是这个建筑，完全是木制的，从中间等分完全对称，单体结构，拱顶，天圆地方的理念，甚至于从这里想来，边上的那一处树木雕画，还有一个隐约是假山形状的东西，不就是小小的园林吗？
　　这样完整而又艺术的规划与建筑，怎么是那些洋鬼子们学得来的？
　　“女人这边来，男人那边去。巴彻，你进来，不行，先去洗个澡。”正想着，刘易斯从屋子里走出来，看样子是护送他的二老爷进去了，不知道有没有要到他的那块西班牙银元。
　　巫断云和云轩被分了出去，另一个人带他们分了住处与一周的吃食，便命令两个人到棉花田里去干活。
　　之前威尔逊和哈伯家也有种植园，种些甘蔗棉花之类的东西，甚至听说还有专门种植烟草的。但是密西西比这边的土地和天气都适宜种植棉花，所以整个一个州的经济来源三分之一是棉织品与商品棉。
　　爱德华家的种植园也不例外，巫断云一走进去，放眼望啊啊去都是大片大片洁白像云朵一样的白棉。有些小黑点在其中忙碌的走走停停，那是些摘棉花的黑人，也就是——黑奴。
　　“小子们，老实着点，不然，当心挨鞭子！”那人看样子是监工一样的人物，穿着神气的黑皮靴子，上面还有一个金晃晃的美国国旗，手里拿着一条大母手指一般粗的鞭子，用下巴尖指着两人，说道。
　　当然，在这里干活的无一例外，他也是黑人。
　　汤姆黑的发亮，看样子没有经过任何混血的传承与改造 ，厚厚的可以切成一盘的嘴唇，也是黑色的。又短又卷，少少秃秃的头发，却有一种高人一等的自豪感，让人看着不舒服。
　　“嗯。知道了。”巫断云不想惹事，乖巧的答应了一句。那黑人汤姆瞥了两人一眼，看还是半大的孩子，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只有十三四岁，没什么威胁，干脆连下马威都省下了，“咄”了一声，让他们去了。
　　两人领了大脸盆一样的枯藤篮子，听好了每天规定的公斤目标，被赶鸭子一样的放进了棉花地中。巫断云倒是没什么反应，瞟着别人采摘的样子，顺便估测一下这目标有没有为难他们。云轩却兴奋的够呛，像个跑到大地中的小兔子一样，摸摸这个，碰碰那个，还摘了一朵熟透了的棉花，掰开干枯的花萼掏着里面柔软而洁白的花芯。
　　巫咸之地不种棉花，也许是因为潮湿多雨，也许是巫咸人民跟本就没听过这玩意。
　　“哥，你看！”那孩子好生新奇，举着剥掉花萼的棉花给巫断云看，完全没有劳动者该有的辛苦与煎熬。
　　“嗯，好。——？”巫断云见弟弟飞快的摘下一朵，敷衍了一声，然后立即正色。看着那些黑男人一个个苦恼的样子，他想定是这些人一辈子做着粗活，手指过于粗大笨拙，因此这样的活干起来难比登天。但是女人手指细而灵巧，采摘起来便要容易些。
　　“天助我们！”巫断云这才脸上露出些笑意，纯纯体力的活他和轩轩干不了，但是这样的半技术活还是轻而易举的。
　　“来，早点干完早收工。”巫断云一回头，看到自己的弟弟早就一头钻进棉花地里兴奋的摘个不停，像一座小推土机一样将一路上的白棉花一扫而光，自己只能耸耸肩，走向了另一边。
　　棉花地虽然大，但是却不能拉伙，因为这相当于两个人在干一个人飞活，又抢了对方范围内的棉花，就不得不走更多的路。所以巫断云去了相反的方向，将眼睛埋在洁白与枯黄并在的海洋之中，小心的挑选着最干净与细腻的部分。
　　剥干净花萼，一团团白色的云朵被丢进篮筐之中，一路上，看他的动作，比那个“牵星术”还要行云流水，仿佛一生下来就是要来美国摘棉花的。
　　很快一筐就满了，巫断云抬头辨识了一下方向，往监工的小棚边走去。这一大筐棉花大概有十来斤，大概是规定标准的十分之一。这就意味着，未来的八九个小时，我们的巫咸大人要一直从事着这样的活计。
　　“嘶——”站直身子，巫断云从牙缝里吸了一口气，棉花的植株不高，所以采摘的时候要弯着腰。将近一个小时（巫咸大人更想说是半个时辰）同样的动作，再一站起来，就有一种要偏瘫的麻木感。
　　交了一筐，没找到弟弟，巫断云又回到自己的“根据地”处开始作战。这一次他简直是咬牙切齿的，这群抠门吝啬的美国人果真不拿奴隶当人了，这样高强度的劳动，若是天天如此，岂不是要活活累死吗？
　　当然，他还对口袋里的那枚西班牙银元充满了鄙视，他竟然还觉得那老先生是个不错的人，这样想来棉花田是他的，这制度也八成是他定的！——简直不是人！
　　一边想一边往前走，一抬头差点撞到一个穿马靴的黑人。这人不是汤姆，但看上去也是监工的样子。巫断云没惹他，继续什么也没看见的灵巧一转弯，转身向另一边摘去。
　　“嘿！懒骨头快点！今天过秤不然别想好！”他也没理巫断云，朝另一边吆喝着。
　　巫断云用余光瞟去，看到一个黑人女人几乎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几乎要变成棕色，身子相当瘦弱，手掌拿着一个比自己的还要大一圈的篮子，挣扎着往起来站。
　　“啪”！那监工一鞭子抽上去，黑女人彻底像雪糕一样融化在地上，泛着泡泡爬不起来了。
　　“哎！杰瑞！好了老兄别管那女人了！她没有几天可活了，随她去吧，能交上点就算我们赚了！”有一个长相差不多（呆了一年，巫断云还是觉得纯种黑人长得都差不多）的黑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别把能劳动的奴隶打死。
　　“听你的，老兄！”那人抬了抬手中的皮鞭。
　　“嘿！婆娘！别以为可以偷懒！今天要是交不上五篮子，等着晚饭吃鞭子吧！呸！”
　　那黑人往地上吐了一口粘稠的吐沫，两人甩身，神气的走了。
　　过了好久，巫断云以为那女人已经晕过去了，忽然听到一阵呻吟声，然后和着有低声的抽泣。
　　黑人的哭声和亚洲人不一样，喉头隆隆的响，好像是哑了嗓子，在努力喊着谁。
　　巫断云不想惹事，但是听到那低沉的哭声着实有点心软了，直起身子，看四周没人了，两步走了上去。
　　“喂。”
　　那女人原以为没人了，听到声音后一激灵，四脚朝天的挣扎起来。但是奈何身子太弱了，根本站不起来。
　　“给我手，我拉你起来。”
　　她竖起了耳朵，听声音不是监工，睁大眼睛一看竟然是个黄皮肤的少年，十六七的样子，模样倒是很周正——或者说很俊美，不由愣了愣，试探的伸出了手。
　　巫断云一把拉起了她，虽然很瘦弱，但是骨头架子却很沉，有一种厚重的感觉。那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瞪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巫断云也不想听她说什么，手往篮子中一探，抓出一大把洁白的摘得完整的棉花塞到她的篮子中，又抓了一把，塞满了篮子，这才转身离开。
　　“你——谢谢啊——”
　　“不用。”他寡言，这里人生地不熟，不想和太多人产生关联。
　　“你是 ——我叫爱丽——”那女人显然有些怕他，说的怯生生的。
　　“嗯——罗，洛林。”巫断云脑筋一转，编了个名字，回头想想似乎还不错。
　　“你不是——生在美国的吧？你是混血儿吗？”
　　巫断云的头上生出几条黑线，就连洛林不是美国人的名字吗？“不是，我是——亚洲人。”
　　“亚洲的人？是那种扎着大辫子穿着大褂的人？”爱丽显然见过亚洲人，很好奇的问道。
　　“嗯——是，但我不是——”巫断云被她问的有些语无伦次。巴蜀的男人不喜蓄发，再加上一年多琳达对他的形象关照极深，所以他现在的短发与美国正经先生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我身为巫咸，这样光彩照人，俊美无双，怎么就一看到就会被想象成大辫子的满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