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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他无情 非他不可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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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们去百醉楼给今天的寿星摆一桌。”往年都是钟朔,画西子和我在生辰的这天一聚。比起宫廷的宴会我更喜欢这样的一小桌,往常是去各个府邸。如今因圣皇赐婚这事百醉楼倒也合适,不过...
“为何偏偏挑我的酒楼,要说这中州铺子,可是朔王爷最盛。”
“是你生辰,不是本王生辰,再者,谁不知你是这中州第一小富婆。”钟朔无奈摇摇头,说着就往外走。一群人就跟着他往外走,一时间大家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如若不介意,众位可否带上在下。”百里桃从二楼窗口飞下,一把桃花折扇,一壶清酒身上还有略略的酒香味道。
“公子能来自然是求个热闹,只是公子的两位随从?”画姐姐自然是看到了我的愣神,上前一步拉了拉我的袖子。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慌忙点点头,其实当时自然没听清画姐姐到底说了什么。
很久之后我问画姐姐为何我喜欢百里桃人人都知道,唯我和百里桃两人不自知。她说,当局着迷,旁观着清。当时你那眼神可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而那百里桃几次见面那双眼睛可是黏你身上的。
百醉楼离极乐楼的戏园子不远一行人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百醉楼我从十二岁开始接管,我本不是这块料,更别说接管酒楼了,只是这酒楼的前掌柜临走时将这酒楼交给了我,本着蹭了她两年酒还把人家酿酒的工艺给学了来,才接管。
前掌柜和我娘的年纪倒是差不多,这百醉楼是她一手创办的,也有十几年了。大家都叫她九娘,我是到她临走前把地契放在我手中才知道她真名唤司青,这个名字江湖中可是鼎鼎有名的,前朝中州暗卫组织背后的头目就是她。只是谁能能想到,这人竟然是个女子,原以为是重名,虽说这大陆司的姓氏不多,但也不少。
我当时正想着手心就触到一个温凉的东西,一块青玉。我当时差点没吓的给面前的九娘跪了。
“此物是我司家暗卫的号召令,前朝齐家满门含冤,主子给我们暗卫留了条活路。主子让我等他回来,可我这身子不争气。今日与你结缘,算九娘求你,一定将百醉楼留下来,帮我等一个人。司家暗卫听姑娘差遣。”
九娘,司青,齐家,司家暗卫...我一时间有点搞不清状况,我只知道那个教我酿酒,给我做好吃的,听我和画姐姐排戏的那个九娘要走了。
“九娘,你别说了,别说了,墨儿这里有丹药,都是鬼医师傅那里拿来的。”我想将她的身子撑起来,我抱住她的身子才发现背部的那个拳头般大小的血洞,床单被褥原本是桃红色,此时更加上了鬼魅的红色。
我慌忙掏出师傅仅给的三颗救命丹药给她喂了下去,又放出了寻师傅的血蝠。开始为她运功疗伤。那时的我是相当自不量力的,我本以为内力虽没她深厚,但灵力得天独厚。可司青能在乱世江湖立足两朝不除名又怎是我这种级别的。
我用青玉引灵,耗修为,想着用最大的努力吊着她的一口气,不曾想到我用尽所学输入的灵力悉数都被反噬回来,我的小命差一点也赔了。事后我师傅说,不是他早来一步我们两个都要死,那次我被师傅罚跪于清泉山的山头跪了整整一天,那天冬至,又是北方的天气,直到大雪漫过我的腰,师傅才让我下山吃饭,当时我是爬回去的。
师父说,我的性子莽撞,又不好好学艺,我那时十二岁。父亲母亲已去边关三年,这个师傅也飘忽不定,四方游走,根本见不到人。除了画姐姐给我讲点这个世界的险恶,我根本不知这一层的血腥。
“再来一次,墨儿仍救。”
“那你赶紧滚出老夫的视线,我鬼医是断断教不起你这样的徒弟。”
“滚就滚,我墨银齿是断断没有你这样的老顽固师傅的。”
我和师傅都是执拗的性格,自此两年不曾相见,直到两年后一直躺在床上不动的九娘突然问我要酒喝,我才知道师傅暗地里为九娘医治了两年,这才将人救醒。我嘻嘻哈哈的把青玉和百醉楼还给她之后,赶紧去师傅门前磕头认错。
端茶倒水加唱戏了好几天,他都不为所动。直到有一天我我举着火匣子拎着油桶要烧了他半山的药材,他才跪着求我这个小祖宗回去给他当徒弟,而后他说做他的徒弟都是有赐名的,从那以后他就叫我“半山”了,每回听到这名字不知怎的我心里总颤的慌。
可那段时光也是我跟师傅最后的一段相处时光了,他早就知道会招来杀身之祸,那段时间他几乎是将毕生所学都讲给了我,我自然是察觉出来了。
“师傅,你不用讲的那么快,虽说您老,但我估摸着您还能活个二三十年,你慢慢教。”
“哎,半山,你又皮痒是不是。你跟你师兄当真是不能比。”
“他自然是没本姑娘冰雪聪明。”那段时间,我没少听关于这个师兄的传闻,不禁让我对这个师兄十分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将脾气古怪的师傅收的住,我可是没听师傅说过这个师兄的任何不是。
师傅出事那天,是九娘去找师傅看病的那天。那时我去寺里同圣皇祈福,在庙里住了一段时间,还没等我把求来的平安符递到他老人家手里,清泉山就出现了他老人家的坟头,而我那位师兄和九娘也都找不见人。
我去百醉楼,暗卫把盒子递给,看见里面的书信,那块青玉和师傅的一书我才知道,九娘八成也出事了。
师傅留给我的书信是让我找到师兄,将医术交给他,而九娘的书信是留给那个她等了一辈子姓齐的人的,我没打开。
后来江湖就传言司青死了,各种传闻,也有人四下打听司家暗卫,我只不去找暗卫也不去找师兄,这件事才平息下来。如今只有这百醉楼得盛名,谁也不知道,我曾问九娘:“九娘,为何你这桃花酿怎如此与众不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别人家的桃花酿虽好喝,喝多了总是甜腻,九娘这桃花酿不仅香胜他家,更是香甜不腻。”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九娘为她的爱人,那个姓齐的酿的。那个九娘再也等不到的人。后来,我叫它相思酿,非桃花酿。
钟朔举着酒杯一饮而尽,正夸赞着:“不曾想到笑妹妹还有如此手艺,这桃花酿可是天上的蟠桃花酿的,竟是如此可口。”
“可不就是,尔等凡人趁此机会多饮几口,不是本仙女生辰,你们哪有这口福。这相思酿甚是费工夫,可是我们百醉楼的招牌。千金难求一盏。”我刚说完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许是都有了些醉意,大家话题也打开了,一时相谈甚欢。这相思酿虽说喝着不辣口,后劲可一点不输陈年佳酿。
“今日是笑妹妹的及笄礼,作为兄长没什么可赠与的,得知笑妹妹酷爱檀香折扇,便寻了一把。”随后他便将一把精致的檀木扇子拿了出来,顿时周围有股檀香味印面而来。
那天当真是我最开心的一天,虽说坐在那桌的人送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可画姐姐将她最珍爱的白玉给了我,而知道我贪嘴的钟朔特意让师兄做了盒糕点给我,百里桃,能遇见他我都觉得甚是美好。
这一生,能遇到会以你的快乐为快乐的人,足以。
“今日,便由我与妹妹给大家献上一曲,妹妹,我扶琴,你唱可好。”画姐姐似有些醉态,平日把规矩看死的她尽有如此可爱的一面,我点头附和,她又接着说道:“妹妹好久不唱女音,今日唱一曲?”
“都依姐姐。”那时一向落落大方的我,竟要借着酒劲儿唱一曲,只因百里桃坐在对面。
“那我便唱陈亮的《梨花辞》,这春日,倒也仪景。”说着我转动钟离给的那把小折扇,动了嗓子:
“梨花香,愁断肠。
千杯酒,解思量。
世间事,皆无常。
为情伤,笑沧桑。
万行泪,化寒窗。
有聚有散,有得有失。
一首梨花辞,几多伤离别。”
百醉楼是九娘创的,千姿阁是我立的,酒有百种醉,人醉有千姿美,这世间有几人敢为春情而醉酒。百醉千姿美,倒是不枉世间走一遭。
那日生辰到了最后,几位世家公子,和这中州第一美女,尽然被我这个地痞公主哄上了姿阁的屋顶,在我那时真真是喝醉了。
后来还是在赏荷宴上钟朔讲给我听,说那天我非要上屋顶赏月,撒泼的厉害,他讲了我撒泼的全过程。说什么我搂着画姐姐的腰说“小美人要不要和本公子赏月”,还有我抱着他大腿求他去爬窗户等等。大家无奈之下一行人也不顾身份,一排坐在房檐上看月亮。我当时恨不得就跳进旁边的荷花池里赏荷算了。
其实我还是隐隐约约记得些片段的,而月下,檐上,相思酒和他们,那个夜晚成了我这一生的一个美梦。
“醒醒,墨儿?”
翻个身接着睡,等本公主醒了一定灭了你。
“墨儿,你再不醒这朔王府的早膳你怕是用不上了。哎,可惜了,前几日你还和王爷说要王府里的那个厨子...”
“画姐姐,让人把我的衣物拿来。”我坐在床上还迷迷糊糊的就觉得有丫鬟往我身上套衣服,不是便服?我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是宫装,不对啊谁说我今日要入宫的。
“墨儿,你可还记得昨日与朔王爷商量的事。”
“记得...”我一转头看见画姐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我忽然又明白了,“不会吧,钟朔动作那么快!”
果然我在进宫的路上听了一路谣言,什么没想到朔王爷不举可怜的笑公主,不然就是不想朔王爷如此玉树临风尽然不举,怪不得这么些年无妻无子,这谣言越传越厉害,我都禁不住赞叹钟朔此次真的是拼了。
一入正殿我便看见钟朔跪在那里,圣皇一脸怒气。我赶忙跪下,却不知道说什么,我以前可是从未看见皇伯对我露出这么难看的脸色的。
“笑笑,你起来,此事朕自会还你公道。”他另旁边的丫头扶我起来之后,走下台就给了钟朔一巴掌,吼到:“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这些事是你一心计划的,朕一向以为你才华不负所望,早已想将皇位传于你,唯一的条件不过是想将笑笑托付与你。”
“父皇...”还未等钟朔开口圣皇一脚已经踹上来了,这时我急忙反应过来慌忙去拉,可那一脚还是落在了钟朔心口,我见他一口血喷出,不由心一惊。见圣皇还要打急忙跪在了钟朔的面前。
心口疼的紧,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所牵引着:“皇伯,您别打了,要打您就打我,这件事我也知情,可是墨儿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您护我殊荣无限,可我觉得这爱不是给我的。就像赐婚这件事,您许我太子妃甚至未来皇后之位。可我总觉得这一些不是我的,我真的害怕,特别害怕,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问我的意见,而朔王爷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话,商量了一句,却要落得如此下场,墨儿不懂,真的不懂!皇伯可否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
最后那些话我几乎是吼着出来的,这一刻这些年隐埋在我心中的那一口气终于是问出来了。那些不安,那些看似是我的,又不是我的所有是不是要从这一刻都还回去。我是不是也可以像别家闺秀那样,不会与这个世界隔得太远。
“大胆,这些话是谁教你的,你怎敢和朕说这些话,朕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眼看着那一巴掌就要下来,可终究,圣皇终究是收回去了,果然,那一刻我仿佛知道了,我活了十六年之久,竟然终是替别人或者,我突然有点羡慕那个她,有那么多人爱着,连这中州大陆的王者,都爱着她,而我像是一个小偷,黑暗里偷取了原本属于她的爱。
我突然好像笑,真的悲哀,我活的真是悲哀,我一边大笑一边走出大殿,圣皇也跌坐到龙椅上,事情演变到我和钟朔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
圣皇自那天后虽没有再提赐婚的事情,却在暗地调查这件事,我接触过什么人,钟朔接触过什么人他查的一清二楚,我这里他没查到什么,但钟朔那里却查出了我师兄。我这才知道原来钟朔心里装着我师兄再无他人,我起先很难接受这样的爱情,甚至不敢相信他竟有龙阳之好。
“本王也不知道,直到遇见了你师兄。本王才发现,在他面前江山不算什么。”他说完这句话,我很是震惊,皇室争嫡之路何其艰辛,钟朔能成为圣陆的第一个受圣皇封王的皇子可想当初有多不容易。
“朔,你说情到底是什么。”
“每个人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一个眼神,有时候是一句话,可遇不可求。”
“那当真是不易,你为我师兄放弃太子之位,当真值得?”
“本王的情是非他不可,江山不抵。”
那是我第一次理解情字,眼前这个当了许久的大哥哥的钟朔解释的很透彻,我愣愣的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圣陆第一王爷也有如此一面,在情面前当真所有人有一样。
他看我愣愣的模样不禁讶然,他问我:“说说你呗,当初不是说有心上人才不嫁给本王的吗?“
“百里桃。”
“我知道是他。你生辰那天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真的那么明显?”
“嗯,这世间最藏不住的就是情。只是百里桃这人不简单,你小心为好。”
我们在房檐上聊了很久,都为了自己心上的那个人,那也是我最后一次和钟朔推心置腹的谈话。
第二天,圣皇招我入宫,闲聊,当时我就觉得不对,直到我师兄郭畅被打的满身是血的押了上来而钟朔提剑冲了进来,我才知道哪是闲聊那么简单。我还没理清思绪钟朔的剑就直指我而来,谁都没有料到这一幕,我自是躲不开的,我心寒的是多年情谊钟朔不肯听我解释一句。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城门口我师兄的头颅已经挂了两天了。钟朔就跪在那,求圣皇开恩,他身上的剑伤已经开始发脓,任谁劝都是不起来。我捂着被他刺伤的口子,爬上墙头,把师兄的头颅取下来,递给他,然后跪在宫门口请罚去了。
我爹则是带着墨家上万军人陪我跪在了宫门口,从那以后,墨家朔王府一夜失势力,父亲的兵权被手了,钟朔的王爷被贬了。那些早就看不惯我的世家小姐,和几位公主,不是看在我爹那张凶巴巴的脸上估计早就过来踩我两脚了。
那以后我和钟朔皆在府养伤,我养他刺的剑伤,他养我师兄留下来的情伤。我抱着鬼医师傅的书发呆,恨自己怎么不早点将这书给师兄,他拿着赠与师兄的那块玉佩恨自己将爱给的太早,尽然害了他。
江湖消失了一位鬼医最得意的弟子,我失去了一位师兄,钟朔失去了他的江山。后来,我质问钟朔冷漠无情,他说无他无情。
三个月后钟离立为太子,钟朔被贬西蜀州,我赶忙去问画姐姐,是否真是我想的那样,这都是钟离一手策划的。她没见我,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无助。后来才知道,不是画姐姐不见我是有心人既然安排了这一切,怎么会让我有翻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