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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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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店,我如释负重(他坚持要送我回去,我坚持自己回去),和宋余庆说话让我感到压抑,而且他所说的话大部分不是我所能接受的,或许他说话的思维方式就是这样,或许他只是说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又或许他将我当成了“她”当成了他话意所指的对象。
“好久不见,下班老地方见。”
收到昊宸尧的信息心里咯噔了一下,我以为他默然接受了我的退出以及我们不再见面的现实,不论如何,我坚持对的选择,我没回信息。
没有信息再发过来,我心里竟然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维持着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失落,我想我该收心了,想想该那企婵怎么办,更多的心思应该放在寻找那本不知藏身何处的具有强大吸引力的书上,它是企婵的救命稻草,一个本可以活生生存在的人,没理由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即使能长生不老,即使获得了绝对的自由,即使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然而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在人世间像浮萍一样飘荡,像风沙一样流浪,这种无形的飘荡无影的流浪还是人世间所不能接受与承认的。
“我宁愿长生不老,我宁愿就此厮守在姐姐身边,保护姐姐,保护芊芊和轩轩。”
话自然令人感动,只是我总有一天会老去、死去,芊芊和轩轩也必然要人类遵循生老病死的永恒不便的定律,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我又怎么忍心怎么放心怎么可以将她孤零零地遗弃在世上,那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她随同我一起回归尘土中去。
“不找了,不找了,茫茫人海,大千世界,那么一本小如尘埃的书籍,找到猴年马月?大海捞针的结果是,佛主在世也定是找不到他藏身所在的。姐,你就不要管了。”
是呀,企婵说的没有一句不是事实,残酷得不能再残酷的现实,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幸运,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路上捡着金子,更何况在无垠大地浩瀚书海中寻找一本被世人遗弃的古老书籍,或许它早已经在这个世上消失,或许它被人像废纸一样扔进了火炉,或许它像出气包一样被人撕成了碎片,或许它被丢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霉化了(那本《魂身合一》不就是?)这样一种看不见底的迷茫,这样一种摸不着形的残酷,不得不迫使人接受绝望的诱惑,没办法提起半点儿信心的威严。
思绪飘移至此,信息铃又响了,抓在手的电话抖了一下,打开来看,是“最后一次,老地方见。”看到“最后一次”,眼泪止不住刷刷往下流,这些天来的所有压抑所有被迫的强制都无声地发泄出来了,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所接触了,我以为我的所作所为他已经心领神会,我以为我们已经默认彻底分手断得干干净净的,然而没有声明的东西都是虚的,都是为自己或者彼此保留着一丝希望的,都是藕断丝连的,都是自私的。
最后一次了,我当然得去,我一直在逃避的声明总算到来了,伤心的同时何尝不是松了口气?
刚到写字楼下,就有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汽车在门口停着,我晓得里边坐着什么人,难道他知道我要和昊宸尧见面特地过来阻止我的?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答应他如此无礼的请求,纵容最后一次任性没有罪过。
车窗缓缓下滑到一半,出现日天集团董事长一张绷紧的脸,不管在什么时候,他总是以一副严肃的面态示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然而没有人听不出来其中容拒绝的威慑。
“我已经有约了”我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有点儿胆战心惊。他的司机下来了,打开后座车门,很有礼貌地保持着一个请进的姿势。
“你与谁有约都不如我请你吃饭来得要紧,希望你能赏老朽这个面子。”
我十分无奈地上了车,有点恼恨自己的顺从。
还是原来的餐厅,还是原来位置,我闹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和他儿子见面,所以故意带我前来,目的就是为了提醒我警戒我几年前在这里他说过的那番话。
“你和谁有约,我管不着,我今天请你过来并不是因为你与谁有约。”咖啡摆上桌面的时候他说,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想你是记恨我的,这还是我们时隔八年的第一次见面,应该说接触可能最恰当。”
“说不上记恨,有什么事您就说罢。”
他用汤匙徐徐搅拌着咖啡,嘴角颤动了一下,问道:“孩子的爸爸是不是宸尧?”
咖啡倒了,所幸不是很烫,即使是烫的恐怕也难以抵挡那一吓得冰凉,我站了起来,咖啡打湿了衣服的下摆,祖母绿呢子留下了一大块污迹。
“你没事吧?”他探过身子来,将横倒的杯子立正。
我一面拿餐纸擦拭着衣服,一面不时惊惶着看着他,有一种扭头就跑的冲动。
“不,不是的,孩子们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我稍微镇定了一点之后说,“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我本来可以走的,敬业的侍者挡住了我的路,他只顾弯腰整理桌面,根本就不理睬我恨不得立马消失的急切心情。
“我想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他坐了下来,神态庄重,一脸沉思。我刚绕过侍者,他在轮椅上微微欠起身,“我让司机送你去见他”我一怔,忙转过身朝他朝他鞠了一躬,“不用,我没有约会了。”
我匆匆走了,走得如此冒失,走得如此欲盖弥彰,后悔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猜测,原来他请我过来只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测,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识破他的城府,只恨自己一听到关于孩子们父亲的事总是显得毛毛躁躁冒冒失失,经历过很多这样的质疑了不是?应该习以为常才是,可是现在呢?说不定明天昊宸尧是孩子们父亲的这条爆炸性的消息就会弄得众所周知,说不定明天我和昊家的人在法庭上兵戎相见,说不定明天我就会失去对孩子们的监护权,昊锦添那沉思而严肃的表情给我显现的就是这样一种可怕而残酷的信息,我该怎么办才好?
一声紧急的刹车声,我不知何时走到了路中央,然后我听到了司机的责骂声,整个人被夹在了车水马龙中间,走不出去也无处躲藏,然后交通瘫痪了,我被交警带走了。
丢魂落魄地回到家,我脱掉弄脏的外套蒙进被子里哭了起来。
他想来早已做好试探我的准备,如果我能再镇定一点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蒙着被子伤心掉胆了。
或许是在跟昊家的人赌气,或许在跟昊宸尧赌气,或许我在跟自己赌气,爽了昊宸尧的约,我却鬼使神差地去应了宋余庆的约。
心中苦闷,总得有些行动来发泄,能陪我发泄的除了昊宸尧除了昊家的人谁都可以。
我出去了,借口朋友有约,晚饭没在家吃,母亲挺是不高兴的。酒是个好东西,几杯灌下肚,心情也变得开朗了,这是我第二次进酒吧,第一次自愿地积极地随同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男子在酒吧买醉,一直对酒吧场所的排斥,初次被骗进酒吧的怄火,在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好笑,一喝就醉的我竟然没有形象地咧着嘴在一个不算朋友的男子面前一杯又一杯地将酒精注进心里那处阴翳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最好是什么都不说,喝了酒的人会胡说,说出不该说的,有话也得憋着,抑制自己发酒疯,只要酒精能让心中有一丝的舒爽,说不说话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余庆一定觉得很闷,他去舞池跳了几趟舞,又去了两趟洗手间,他问我,我还是半句话不吐。炫目闪烁的灯光,吵杂喧嚣的声音使我感到头晕,也许是酒精的缘故,这是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喝酒喝得最多的,而且再这样一种放荡形骸的地方,然而没有任何一点出格的举止,我只是来喝酒的,我只是借着这样一种气氛强迫自己喝酒的,在不知不觉中,我的酒量竟然变得如此之大,连自己都不禁为之骇然。
头晕得再也喝不下了,眼泪就像掉线的珠子,与酒杯里的酒浑浊成一块儿了,小尝了一口,到底不是甜的。
“你怎么——了?”
这是今晚他说的第二句话,而且看样子还是犹豫了许久才说出来的。脸呼热呼热的,我朝他一笑,眼皮直往下垂,头晕得厉害。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他说,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能送喝醉了酒的女人回去,他感到很高兴。
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我莫名地感到不爽,也许是酒精的缘故。
“不用你送,我有脚还有手,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挣扎着站起,脚一软,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眯缝着眼,他嘴角的弧度张大了,他在笑话我。
我又尝试了几次,没想到头晕也会和身软联系在一块儿。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强扭的瓜不甜。”
“不能再坐会儿?”
我趴在桌子上已经抬不起头来了,我心里滋生起一种奇怪的倔强,就是不想让别人在我没有行动能力的时候牵着鼻子走,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
“很晚了”
“是么,我怎么感觉天还没有黑?”
“那是因为你喝醉了”
他过来揽住我的腰,把手搭上他的肩,辅助我站起身来。
我不相信他所说,想伸手进挎包里拿手机看时间,他像是跟我作对似的,一手拎了起来,挎到自己的脖子上。
“为什么你没醉?”我不满问。
“因为我只是陪酒,还有一个缘由——”他看着我顿了顿,“我喜欢你很久了”
“哈?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这里太吵了,我头很晕。”
“没什么,待会你就知道了。”
我感觉整个身子都是虚的,完全就是倒挂在他身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在他的帮助下出了酒吧的,当耳边的吵杂声消失了,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我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