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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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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还保持着灵敏听觉的耳朵,接收到了来自远处向这边驶来的破风声。
汽车应该在大铁门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抬不起头,更撑不开眼睛,我仅凭不多的意识不准确地感觉到。
开车门的声音,皮鞋敲压石板的声音,稍显慌乱的呼叫声,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嗓音,接着,我身子虚浮,被人抱了起来,铁门被打开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上台阶的声音,再接着,身子碰到了丝绸之类柔软的布料,照射在我身上的炙热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凉爽宜人的空调气息,好像整个人被抛进了清凉的井水里,强烈的反差使我好受多了,但头还是晕眩得厉害。
缓过几口气,我的头被人稍稍抬了起来,干裂的嘴唇触碰到了水的冰凉,冰凉瞬间流窜全身,引起一阵振颤,昏昏欲睡的细胞为之一爽,人清醒了不少,四肢攥得了一点力气。
我平躺着,虚软不会因为一杯水取得卓有成效的效果,一瞬的效果过去后,还是虚软,动也不想动,只想睡觉。
“方妈,”是那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苍而有力,威而严慈,“你认不认识这小姑娘?”
他唤我作小姑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唤我作小姑娘的人应该就是昊宸尧的父亲了。
喂我喝水的,正是中年男子口中的方妈,只听她答:“不认识,老爷。”
“她在大门口中暑了,你们夫妇在家一点没发现?大白天的,关着门作甚?差点闹出人命?”昊父声色俱厉,满满是斥责之意,“陈叔,你呢,你认不认识?”
这个陈叔,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这里的管家,从昊父口中“夫妇”两字知道方妈是他的妻子,帮着打下手。
半晌,听陈叔诚惶诚恐地回答:“不认识,老爷。”
“她怎么会在这里中暑,噢,天气这么热,她又不知在太阳下烤了多久,怎么会不中暑?你们都不认识她,我也不认识她,那么她上这儿来找谁?找的是谁?旭尧?宸尧?他们都不在,不在呀。”
“也许是找夫人的,老爷。”方妈战战兢兢地答道,“夫人不久前回来过一趟,吩咐我们把门窗关了,门铃响了也不许去理会。”
“是这样的老爷,”陈叔附和道,“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中暑这事,门铃响过两次,之后便没再响,我们还以为来人走了,正打算出去瞧瞧。”
“夫人没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昊父的语气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一个小姑娘,她怕些什么?她来找姚瑶做什么?她们俩怎么认识的?”
姚瑶应该是昊母的姓名,听到这里,心中已了然,昊母故意如此对我,至于原因,我也知道了。
一开始就精心谋划了使我临难而退的计策,无非是表明了她对我的态度:不喜欢加看不起。中暑所引起的奇异热情顿时凉了一大节,心中五味杂陈,有委屈,有沮丧,有愁恼,有不忿,还有失望与畏怯。
相对于昊母,昊父显得可爱多了,从他说话中富含关切与担忧的语气里可以看出。能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绝不会是个严父型的人物。
这是一个由慈父严母组合而成的家庭。
我真想坐起来回答昊父的问题,我已经好多了,生命力在回转,完全能够开口说话,可是我抑制住了,昊母有意不拆穿我的身份,将我以我自编的谎言身份借来,远非只是顶替家里有事请假回家去的保姆,她想借此与其说了解我,不如说考验我,这考验多多少少混入了刁难的成分,或许她是想让我知道豪门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又或许她是想让我有自知之明,自知“豪门媳妇”四个字不是我这种没背景或者在她眼里还没内涵的土姑娘能轻易配得上的,稍微沾一沾边都嫌我玷污了它。
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她打量我的眼神,刻意不揭穿我的谎言,故意让我自己寻路过来,又安排好陈叔夫妇对我不理不睬,所有的所有均令我感到厌恶与说不出的反感,若在明确自己的心意之前,我强烈的自尊心绝不会含屈忍辱,折服于她的盛气凌人,允许她如此瞧不起的欺负人。
可是,自从自己陷入了恋爱的深渊,再强的自尊心也被软化了,因为爱情的滋润。有个成语不是叫爱屋及乌么,我不敢保证这个成语适合于每一对恋人,但对于我却是毋庸置疑地适用。
我爱昊宸尧,这种爱丈量不出宽度,也丈量不出长度,是不可自拔地爱,是溺爱,自然而然地,我爱他之所爱,恨他之所恨,喜他之所喜,好他之所好。
他爱他的家人,我也要爱他的家人,像对待自己父母一样对待他的父母,所以我暂时不能私自说明自己的身份,我要克制,要努力做到最好,改变昊母对我的看法,我不是一个没有涵养的土姑娘,也不是一个因为钱才和她儿子在一起的拜金腐女,即使她儿子一无所有,我依然爱他,我倒情愿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而非出生于豪门。
我从来不过问他的家庭背景,他所从事的工作,因为我不关心,我爱的是他的人,他的精神,不是他所具有的富饶的物质。
我决定了,不管昊母或者昊父接下来会如何考验我,我都要灵活以对,向他们展现最好的也是最真实的自己。我要改变他们,特别是昊母,对我轻率的片面的缺乏事实根据的看法。
“没有,老爷。”夫妇俩异口同声回答。
也许他们很想补充一句:“其实我们也很想知道”,他们不敢。
他们可不会冒这种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工作的险,从事保姆管家这一类的工作,要秉承一个重要原则:忌多嘴,忌多想,少打听,主人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等她醒来,问一问就好。”说完,脚步声响起,昊父离开了。
接着,陈叔和方妈也走了,房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一个多小时的旅程,流了不少汗,消耗了不少体力,加之中暑的虚脱尚未过去,我十分疲惫,等一切声音隐遁在寂静中后,我渐渐地进入了沉睡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