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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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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心怀忐忑,双手叠在并拢的腿上,坐直身子,不敢一动,左右不自在。
昊妈妈坐得随意,姿势却十分优雅,宁静庄肃,嘴唇仅仅闭着,像是在和某个人怄气。她的眼睛望着前方,聚焦在某一个看不见的点上,专注中又涣散出多余的目光,那余光仿佛全往我身上拢聚了。
彼此不说一句话,气氛沉默得诡异,我愈加紧张了,不停扭着两只手。
转眼望着车窗外,路旁的灯杆树木不住向后倒退,约好了一齐给车子让路,参照物的存在是为了证实物体是否处于运动状态,在我看来,车子简直是停止的,我感受不到它运动,往后倒退的树木和灯杆更像是它们在动。
突然,车子在路旁停了,昊妈妈扭头注视着我,好一会子,她从一个漂亮光鲜的皮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钱包,出言说道:“附近有个市场,你去买些肉菜,”一面说,一面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大额纸币递给我,接着又递给我一张卡片,“还有,我们就不等你了,这是地址,你买完菜之后,寻着上面写的地址回来,你不会迷路。”
我瞅了一眼卡片,淡蓝色的卡片中央印着一行住址,周围装饰着一些印花图案,卡片制作得很美观,是一种气质的象征。
我下了车,背上背包,看着车子远去,尚自有些错愕,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给我下达任务。
我之所以在这里使用”下达”这个词,与她刚才跟我说话时的语气是分不开的,她说话时的神态与腔调是典型的命令式,上司命令下属的那种。
我把钱和卡片分塞进牛仔裤前面两个口袋,环顾四周,道路,高楼,路人,陌生的环境,我没有问清楚市场坐落的具体方向,也不敢问,昊妈妈身上具备着一种让人畏惧的气势,不容许别人多说多问。
我脑海里不禁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在考验我?
摇摇头又忖:不可能呀,她都不晓得我所扮演的真实角色,多想了。
没问清楚有什么关系呢,路上不是没有行人,只要我肯出言询问,我想会有很多人乐意为我指路。
我就靠路上碰到的热情的陌生人顺利找到了昊妈妈说的那个菜市场。走进嘈杂却洁净的菜市场,我责怪自己太过疏忽大意,至少应该问清楚需要买些什么,现在怎么办,我该买些什么,别说拿捏了,我根本不清楚昊宸尧父母他们的口味。
“我可以打个电话给昊宸尧问一问,”我对自己说。
走出菜市场,往背包里掏手机,翻了个遍,没找到,心中大悲,肯定是收拾得太仓促落下了,一时间,恨极了自己的慌里慌张,不够镇定,我怀疑自己是否得了见公婆恐惧症,婆媳间吵吵闹闹的电视剧看太多了。
昊宸尧和昊旭尧是他们的儿子,儿子喜欢的口味兴许也是父母所喜欢的,我安慰自己。
讨价还价,买全了平时准备晚餐用的其中一式材料,心中没底儿,却又强迫自己为自己加油打气,在形象上她对我不满意——从她打量我的眼神与微蹙的眉心中可以看出——至少在厨艺上能好好表现一番,讨好公婆,为自己挽回点好的印象。
在这里,我想说的不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想说的是,在外靠人源,寻路得张口。像我,不论找菜市场,或是找卡片上那个住址,一路上皆离不开陌生人在你出言询问下的指引。
“鸾尧园区”,找到了,花了整整一个钟有余,心情却是畅快的,没有什么比经过一番努力最终找到目的地更让人开心的事,如同寻宝人寻到了垂涎已久的宝藏,开心中不缺乏激动。
我走上前去按响了门铃,隔了一段时间,没有人出来开门,我又按了一次,铃没,静听,毫无动静。
我踮起脚尖,朝上了白色漆的铁门上的栅栏直视内景,远远的,看见一栋墙刷得雪白的两层楼房子,房门口紧闭着,房前屋后是一片空旷的绿化区。如果说我和昊宸尧居住的那栋别墅算是小巧玲珑的话,那么,我现在看到的景象便是宽宏大气了。
我从视觉中收到的信息是:没人在家。
为了进一步证实我没有寻错地方,我掏出卡片再一次核对了门牌,一点不错:鸾尧园区。
“鸾尧,应该指的是昊宸尧昊旭尧兄弟俩,他们的名字后头都有个尧子,所以称鸾尧。”
公寓,别墅,鸾尧园区,一切的一切都在向我诉说着一个铁铮铮的事实,一个我早已猜到而不太愿意也没准备好接受的事实,昊家,家大业大,定然不是普通的中层阶级,富饶且豪奢的生活环境,不是一个中层阶级随随便便消受得起的,他们是属于上上层阶级的人物,我因为昊宸尧的关系跻身于豪门之中,实非本意使然,心中陡然惶惶,灰姑娘向来不像童话中的那么好当,我已经隐隐感觉到我将要面临的考验与挑战。
我背靠着围墙缓缓蹲下,把手中拎着的东西全堆在门角,时间和重量使一路上提着它们的两只手淤青,指关节上勒痕醒目。
一个多钟头下来的步行,两腿酸痛,夏日强烈的日头,即使不是午后,也晒得人头晕眼花,全身仿佛被汗洗过似的,黏呼黏呼的,好不难受。
我将鸭舌帽拉下,遮住眼睛,背抵着墙,胳膊叠着,平放在膝弯上,接近正午的阳光打洒在身上,不是暖和和,而是热辣辣的,周围没有遮阳的树荫,从围墙里伸展出来的少许枝丫不足以形成一片光荫,我只能在炽阳里,刺眼的光明下等待园区主人归来,没有一丝风,天气闷热得窒人。
事物与事物之间总是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相互矛盾的,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整合体,我本身不怕冷,却极其受不得热。
刚刚还在为袋子里装着的肉菜、佐料担心,担心它们会不会被晒得不新鲜了,会不会被闷得变味儿了的脑子,现在晕眩得厉害,冷汗与热汗混合在一起,嘴唇干裂,体内传来一阵阵反感,头似千金般沉重,只能支在手臂上保持身体的平衡。
心里祈求着昊妈妈或者昊爸爸,反正其中一个,能快些儿出现,我可不想失礼的不雅观且有损形象地躺倒在地上,宸的父母会怎么看我,我一定过不了昊爸爸昊妈妈这一关,过不了就意味着我们的结合得不到最亲的人的祝福,甚至还会受到阻挠,棒打鸳鸯的悲剧不仅在古代,在现代也时有发生。
法律上的合法婚姻,最终会抵不过亲情的折腾,进而导致破裂。
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只要能阻止,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死死撑着,那感觉比晕死过去还难受,整一个蜷缩作了一团,脸色一定比坟墓里的僵尸苍白,当时的情况,我已经有一种只脚踏进坟墓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