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轩端荻

2、第二章 美代擢拔志

　　御膳房为美代夫人准备的膳食都是经过特别烹制的，是美代根据御医的秘方叮嘱御膳房精心制作，务求以滋补身体，润泽容颜为要。

　　陪将军用过早膳，美代回到自己居住的第一厢，换好衣服后便带着随从往下厢走去。她所穿的服装都是江户城目下最时鲜的款式，而且经常选用众奥女中不敢尝试的最为华丽无匹、引人瞩目的衣料，这些织物夺目的色泽也只有她的艳容可以驾驭，使得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

　　大奥里负责为奥女中制作服装的部门叫吴服间，这个地方因为是下人聚集的场所，故此美代从未踏足过。今天她亲自莅临是来挑选衣料的，以往都是由吴服间的人将样本呈送她过目即可，但这次她觉得必须亲自挑选才可放心。

　　美代到来时满屋子的人已经跪了一地，负责人将她带到盛满布料的箱子前，将布料摊开叫她一一寓目，美代看着那些精致华丽的织物，心里想着那人清秀可爱的模样，最终挑选了一匹丁香色的绣有紫藤花图案的友禅染和一匹银白色的纺绸。

　　“这匹友禅染做成搔取，纺绸就做成振袖，腰带之类的饰物务必要搭配美观。晚点我会派人将尺码送来的。”叮嘱完后美代亦未多做停留，出了吴服间便径直朝先前已和大崎局约好的茶室走去。

　　进入茶室，大崎局已等在那里，美代走到她对面坐下。大崎局遂弓身将一本名册推到美代面前，美代拿起名册打开，上面记载着许多女官的相关资料，她快速浏览而过，找到了志摩的名字。

　　“夫人托我汇集的有升做御中臈资格的女官的资料都在上面了，既然是将军全权委托夫人办理，还请夫人悉心甄选，御中臈的职位不比其他，是照料将军和御台所起居的，务必慎重为上。”大崎局出身公家，语调里带有优美的京都口音，在大奥供职多年依旧未曾抹去那份高雅。

　　在这个女人面前美代总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尤其是被大崎局那阴冷，犀利的目光注视更是让她心生颤栗，她是大奥里让她最为警觉的人物之一。与她说话共事必须要慎而又慎，一旦行差踏错不知会给她留下什么把柄。她是总理大奥事务的总取缔，甄选御中臈的事情是肯定不能绕过她的。

　　这几日美代一直在寻找可以更方便地接触到志摩的方法，无奈她们在大奥的地位相差悬殊，她是炙手可热的将军侧室，而志摩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御三间，只能做值宿，巡夜等等杂事，连拜谒将军和侧室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与她能时常相见。

　　那夜，志摩的话让她很是触动，从来没有一个人那样发自内心的、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考虑过，在志摩真挚的目光下，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体贴与珍视的感觉，既快慰又安宁。尽管她们才见过那么两面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仿佛她们已相识许久。原本她以为自己那颗被无常世事磨砺得冷硬的心再也不会为谁而悸动。那一夜她便下定决心要把志摩留在身边。

　　就在美代为此绞尽脑汁之时，有位御中臈难产而死，空出来的职位必须尽快补缺，一般来讲这种事情是不需她来插手的，但美代认定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御中臈的职位有许多人虎视眈眈，为此有些人家不惜倾家荡产贿赂奥内官员，美代便又曲意逢迎向将军吹了几天枕边风，才终于将这次甄选的权力把握在了手中。

　　美代故作漫不经心地翻动着那本名册，朝大崎局微笑着颔了颔首，“这次有劳您了，我亦不敢擅自决定，还需征求将军的意见。”

　　谁不知将军已如同她的傀儡。大崎局望着眼前措辞谦卑，但姿态娇矜的女人，她有将军撑腰，又有显赫外戚做靠山，自己即使对此次的事情有诸多质疑，也只能就此吞声。

　　告别大崎局后，美代拿着名册回到居处，便即刻坐到桌前，铺开纸笔，开始着手草拟委任状。志摩的资料相当简略，只记载了她是旗本武士之女，父母俱已亡故，只有一个哥哥尚在，原来她还是有亲人的，美代想，但为何她的哥哥不照顾她却把她送来大奥？旗本出身的子女一般只能做御目见以下的低级女官，相当于大奥里的长工，每日工作十分辛苦，俸禄又少，当然不排除有些很势利的家庭，有女儿在大奥算是一种荣誉，可以对外人说道，而且以后若有升迁的机会，尽管机会渺茫，但万一得宠便是鸡犬升天的事情，但大多数怜恤女儿的平民家庭都不会将女儿送进这个牢坑。看来志摩以前的生活并不算好，就像自己当初一样，对她美代又平添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资料里又言志摩擅长弹奏古琴，闲暇时便在琴室教奥女中弹琴，此事美代也略有耳闻，只听说琴室的师傅教学非常严厉，每每让众女官暗地里叫苦不迭，她们只是将弹琴当做生活的点缀，有机会为将军献艺便已知足，谁知这位琴师却视作性命一般一丝不苟，律人严，律己更严，每次授课前必要薰衣盥手的。美代想起自相识以来，志摩在她面前也是一副严肃、恭谨的样子，不禁莞尔，“明明长得那么可爱，行事却像个迂腐的书生。”

　　将委任状写好后，美代又另外起草了一封信，吩咐下人交给了志摩，好让她对将要发生的事做出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