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滚远点》山青青

58、五八、己所不欲

　　好一阵了，蓝蝶瞅见小姐舒舒服服地倦在椅子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宫里赏的宝贝，不时还自顾自地一会傻笑一番，忍不住不悦地嗔怪道：“瞧这傻乎乎的样子，好歹也在富贵人家呆了十几年，好东西又不是没见过，竟然还是这副上了不台面的痴呆样，若教外人看了去，岂不笑话你如此没见识！”
　　芸儿懒洋洋地转过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还是一副陶醉状：“你懂什么，我可是为哥哥高兴呢，今日的事儿可有趣得紧，惊心动魄，难以忘怀呀！”
　　“怎个儿的惊心动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求你呀别在那些人前面出现，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忘了，你不记得别人，不代表别人不认得你，少给自己惹麻烦的好！”蓝蝶冷冷地撇了她一眼。
　　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也太不给主子面子了，芸儿好兴致全无，伸了伸懒腰，站起，狠狠地瞪着蓝蝶，这丫头，眼圈竟红了，心知是为自己好，许是在她看来，一个被休女子能有此际遇已是大幸，是断断不宜再抛头露面的。不由的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理，我以后注意就是。”
　　随后几天，芸儿整天呆在水云间，出奇地安静。
　　但水云间还是声名大振，因为芸儿的表现，也因为毕贤在殿试时名列三甲之首，却不愿受封亦不愿出仕，只说如若国家需要，随时愿意为国出征，却坚持不要任何官职，据说当时连皇上都是一怔一怔的，幸好烈国已有先例，皇上也没怎么为难他，反赏了他正五品的守御千总兵符一枚，没有奉禄，却可以随时调动上千人马。
　　毕贤照样出现在水云间，芸儿无事一般，亦不多说，只吩咐大门紧闭，不许不相干的人进出。
　　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这天，芸儿重操旧业，准备好好习武，只见小顺利匆匆忙忙地跑来：“小姐，小姐，有一个人在门口要见你，说是你在王府的旧识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王府的旧识？梅香？还是紫苏？
　　一见，这是一个粗使丫头的打扮，芸儿没一点印象，赶忙找了蓝蝶来，蓝蝶倒是与她相熟，一见她的着急样也急了：“红叶妹妹，你说谁不行了呀？”
　　“是梅姐姐呀，前些天不知怎么给调到王妃身边当差，昨儿给寻了错处，一顿好打，晕了过去，也没给找大夫看，今儿好不容易醒来，怕是不行了，只说想见你，奴婢请夫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见见梅香姐姐吧。“
　　梅香，梅香，我终是愧对你的。
　　想起才来这个世界，是她细心地呵护着自己，在得到王爷的“三个条件“后，自己本动了心思要把梅香紫苏要来，却自私地不愿再与王府沾上任何关系，迟迟不愿提及，终于累她受屈。
　　莲玉，没料想你竟是如此的可恶。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芸儿愤愤地转身，嘱蓝蝶给梳了个最合适自己脸型的云髻，插上一枝绿玉簪，着一身葱黄绫锦裙装，外披一件紫红色披风，虽然装扮简洁，但所用都是府中精品，倒也是少有的隆重，尤其是云髻本是已婚妇女的发式，芸儿要蓝蝶作了些许改进，既有别于普通的云髻，又不似未婚少女的发式，别具一格。梳洗完毕，嘱毕贤套了车，就径直往王府赶。
　　王府门口，守卫面无表情地拦住她们，要通报再传。芸儿手握御赐的金牌，声音是少有的阴冷：“怎么，这王府比皇宫还难进么？”右手把守卫一推，大踏步地往里走，毕贤和蓝蝶赶忙跟上。
　　芸儿直奔听松亭，英王的随从看到她出现在王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芸儿也不予理睬，站直在亭前高声说：“民女应芸儿有事求见英王！”
　　“哦，今天不知刮的什么风，竟把你刮到王府来了。”英王掩不住脸上的好奇，带着一行人出来。
　　芸儿目不斜视，直视着王爷，一幅风轻云淡的神情：“民女冒昧，还请王爷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民女今儿来，是斗胆想请王爷赏民女两个仆妇，好让民女也享受一下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动口不动手的君子之乐。”
　　“哦，这王府的东西，你看上的尽管要去。”王爷有些暧昧地笑：“来人，叫丫头们来，让姑娘自己挑选。”
　　“不用这么麻烦”，芸儿道：“王爷，我要的两个丫头，一个叫梅香，一个叫紫苏，王爷让她们跟我走就行，这也是我向王爷提出的第一个条件。”顿了顿，又冷冷地补充道：“不过，我要的是活人！”
　　王爷摆摆手，示意下人去办，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芸儿：“活人？此话怎讲？”
　　芸儿不再回答，只直直地站着，清冷的脸上看不去是喜是忧。
　　只见一人凑近英王说了什么，英王大怒：“快死了？怎么回事？”
　　芸儿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抬眼望去，正碰上英王暴怒的面庞。急道：“梅香吗？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一间偏僻的杂物间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佝偻着躺在墙角，衣裳褴褛，浑身血污，已经看不出她的本来面貌。芸儿呆了呆，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地扶起她，女子的脸红肿着，一条深深的伤痕斜斜地跨过脸颊，有些地方已经化脓，身上的衣服也是血迹斑斑，散发出一阵阵的腥臭。
　　“梅姨，梅姨，我是婉儿呀”，芸儿先是怕惊醒了梦中人一般，只轻轻地叫，几声后未见回音，泪水哗哗地往下流，声音越来越大，原本轻柔的手也加重了，不停地摇晃中怀中人，终于，怀中人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缓缓地抬起右手，抚上芸儿的脸：“婉儿，真是你吗，傻孩子，你不该回来的”，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一推：“你不要回这里，你走，你走，我要去见小姐了，我怎么跟她交代呀——”
　　“对不起，对不起，梅姨，婉儿接你来了，我们走……”芸儿哽咽着，扑上去，搂住了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女子。
　　“你不走，我，我，死不瞑目呀——”梅香嘶哑的声音透着不甘，缓缓地低了下去……
　　“梅姨——”
　　良久。
　　芸儿细细地擦拭着梅香脸上的血污，伸手摁平她身下皱起的衣服：“梅姨，我们走，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吃人的地方。”
　　英王脸色铁青：“王妃，这又是你干的好事！”无视莲玉的颤抖，他气极反笑，“好，好，我早该料到，连孩儿都下得了手，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英王拦住木然的芸儿，伸手接过递上一个托盘，里面有鞭子、长针、匕首：“本王无能，不能还你活人。杀人偿命，人，东西，都在这里，随你处置！”
　　芸儿看着莲玉，又看看身边跪着的一众丫头仆人，他们此刻都在发抖，可躺着的人，就是在他们手下受尽折磨才含恨离去。
　　恨，陡然生出。
　　芸儿一把抓过匕首，缓缓地走近，闪亮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晃得人眼睛发痛，一个胆小的丫头浑身发软，瘫在了地上。
　　匕首晃上了莲玉的头顶，又晃到她的眼前，莲玉恨恨地咬着牙，依旧昂着头，身子却在不停地颤抖。
　　匕首缓缓地刺下，众人都凭住了呼吸。却见那匕首终于在触着身体的瞬间停住了，随即“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芸儿梦幻般的声音飘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终竟不如你狠！”她凄凉地笑了，转身走近梅香，直直地跪下：“梅姨，对不起，我报不这仇，我只能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