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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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谷沉听了秋满辞行之话，自然不肯，嘟嘟囔囔道：“阿满，莫非我们这里不好么？你去那里，还要采买仆役等人，不知多麻烦，平时我们相见，也是难上不少，多不好！你就在这里住下，岂不好？”
“我那里离这儿不过两刻钟，平日我从垂翼院到你这里，也要一刻钟，哪里多麻烦呢？门房都是认识我的，你要是喜欢，到我那里住一夜，或我在你这里住一夜，都是好的，连分别都谈不上呢。”
谷沉心里还是不开心，又没理由分辩，只得闷闷地和秋满去与老太太太太辞行。
正巧李氏也在老太君那里，听秋满说要离开，老太君便挽留道：“秋小友莫非在此住得不开心？古语有朋远方来，不亦乐乎，如今友先辞，可是嫌我们招待不周？”
秋满忙解释，老太君也没有强留的意思，倒是谷泓在边笑道：“秋先生一身好厨艺，这下离了去家里，我们可就没口福了。”
“倘若你们喜欢，遣人去拿或者来我那，都是不拘的。”
老太君道：“秋小友的庖丁之技艺，当真极好，却是让人不忘。”
秋满自是谦虚几分，又去拜别了谷微等人，正好李芳许早上遣来的婆子来，说是杂物都好了，请秋满去看何物堪用。
谷沉很是有兴致地要用秋满一道去，秋满也有意带他出去见见，故而两人联袂去了。
到了未名馆，一应陈设已崭新在那，虽不是富丽堂皇之象，却也都是精致之物，秋满历来都是不在意些日常用具，况且这些物品比之垂翼院又要好一些，自然就向那婆子转告了谢意。
谷沉四处看着，啧啧道：“阿满，你倒是不声不响弄了这样好地方，雅而不高，可惜太小了点，做你一个人住的还好，不过连个仆役房都没有，你总不能叫仆役住别的馆阁吧？”
秋满倒是不在意，他见李芳许的仆役已烧好了水摆在那，便倒了杯慢慢喝：“仆役何必那么多，我也不是什礼仪之辈，堪用几个就好。”
“也是了，”谷沉突然欢喜起来，“你这里你做主，哪里要管那些烦死人的礼数，平日也就衣食起居，不要几个人的。我倒是喜欢你这里了，不然今晚就在这住着吧？”
跟着的款冬忙轻轻拉拉他衣袖，悄声道：“这可是要太太同意呢，你这样出来，别说太太，就是老太太也不同意的。”
那边桑楠见他俩咬耳朵，冷哼一句：“公子喜欢就喜欢，咱们做丫鬟的，听着不就好了？”
“明日太太责罚起来如何呢？”款冬一斜眼。
谷沉拉着脸：“好了，我就在这儿住一晚，阿满为人太太又不是不知道，如何会不肯？款冬你去回禀太太吧。”
款冬无奈，见他一意孤行，而秋满丝毫没有劝的意思，只得道了声好，就匆匆领了个小厮回谷府去。
这边谷沉复笑起来，道：“阿满，你这里还没厨子，可不是你要下厨了？”
秋满笑道：“我在这平日正正经经饭食上倒是有限，只怕你要不喜欢了。”
谷沉摆摆手，选了个凳子坐下，笑盈盈道：“我肯定是喜欢的。”
秋满闻言，想了想，让桑楠遣人去买了几样菜，说挑顶好的买来就是。
桑楠和跟着三个小厮去了，只留了一个小厮在谷沉跟前。
这边秋满又取了盒玉版冻来吃，谷沉急不可待拿錾银小勺挑了口吃，那眉目就融化起来，只觉口中鲜香轻咸，同甜食不同，吃了这玉版冻，真是口腹皆饿，又一餐三饭的冲动。他撇撇嘴，搁了勺，道：“阿满你这是什么？真是犯规了，吃了这个，之后你给我吃的是馊食，只怕我都觉得好呢，现在要是吃了这盒，一会儿可就饿得不行了。”
“这玉版冻最是开脾胃，我看你虽平时饮□□细，却饭吃得少，面色微有黄意，就是脾胃不好，以后你每日遣桑楠来拿这玉版冻去吃，多吃些饭食，身子骨也能好些，平素点心之类杂点就少吃。”
谷沉扑哧一声笑：“要不是我二姐姐已许了人，真该你们在一起，连训我话都是一样。这玉版冻我也该分点给二姐姐，她最近可是消瘦了太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亏待了她呢，哈哈。”
秋满突然有些晃晃，想及在当初，自己从不曾这样碎碎念，这些话也不过照搬了那人的话。不过以后应该是听不到那人的话了。
这就是自由罢？
秋满心里想着，面上虽不露，却有一丝丝冷冷的气息萦绕他身边。
谷沉微有些诧异，却没表现出来，他亲自倒了杯水，道：“阿满，你这个屋子，真是好看。”
秋满从走神中跑出来，摇摇头道：“如何比得谷府雕梁画栋。不过你既然觉得不错，平时可以多来这里玩玩，去外头看看也未不可——男子终究是要见世面的。”
谷沉觉着秋满似有所指，一时没品出味道来，反而笑道：“我在家里，可把平白那些人一辈子见不到的都见过了，便是当今官家，我也是一睹天颜的，去那些市井小处，可有什么趣处，开得了什么世面呢？”
“待你有空同我去了，便知晓了。”秋满不动声色，“这些确实是小节，平日你有什么好友，也可邀请来，尝尝这些糕点，如何？”
“阿满是要打出名声去呢？”谷沉扑哧一声。
秋满饮一口清水：“我日后也就靠着这易牙术，也不能饿死的。如此拜托你，可好？”
谷沉收了笑容，面红着小了声音：“阿满你不晓得，我自幼在府里，甚少和同辈交集的。”
秋满自然明白，遂笑道：“今日不知，未必明日不知。况且你早说同我一道读书，如今不论是去谷府，或是在这，总是要读的。”
“我是不会读书的……”谷沉泄气，“我当初不过骗你，你要是同我一起读了书便知，我自小就被先生骂顽愚，怎样读书呢？”
“会不会读书是一个道理，肯不肯用功是另一个道理。”秋满宽慰道，“况且你是富贵人家，哪里需要寒窗十载只为走那科举路？要你读书，是让你明理知事，读史则明鉴，阅文则思清。”
“你的话当真像二姐姐，”谷沉被这样说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当真，也只有你和二姐姐肯这样劝我。”
秋满见他这样笑，心内长叹一声，只觉得他可怜得不得了，恨不能他就在自己那界，只消自己一句话，许他称心如意。
是了，在那界，除了自己不得如意，总能许任何人，求而得之。
两人话题才落，外头桑楠便来禀，言说材料皆已买好洗好，就待秋满去。
谷沉有些想去瞧瞧，秋满只说让他在屋内呆着，四处逛逛也可，就是不要打扰他做菜。
谷沉鼓鼓脸，也就听话不去凑热闹。秋满也不要下人帮忙，他一个锁在厨房里，其实秋满倒不是半点厨艺不通，当初他和大魔王置气冷战，跑到百艺林，拜了七七八八个师傅，庖厨便是一项，虽比不及自己日常吃的那些，却也勉强入口。只是也才学了七七八八，便被大魔王纠回去。
此时秋满回想了一下，又翻了翻材料，也就决定做只炉焙鸡来吃。
他将那鸡取来水煮八分熟，再切了八块，入锅滚油略炒，旋以碗盖定住，等估摸肉已热，再加入调料适量，烹干，如此反复数次，那肉已酥烂，滚出香来。
与鸡同时的，秋满将那极是新鲜的山药在钵中研成泥，团以蛋清，入水煮了，做汤品。
这已是可以了，秋满想着起了肉进盘，将汤亦乘进汤碗内，让丫鬟把菜端走，自己去换了身衣服。
等秋满到厅中，却不见谷沉，转到那侧厅，方见谷沉正襟危坐，好一副样子。他见了秋满来，便破了功笑：“阿满，快来！”
秋满落席，桑楠正同一个丫头端了水并茶来供两人洗手漱口，桑楠站在谷沉旁伺候，另一个俏生生小丫头正要立在秋满身旁，秋满摆摆手示意她下去，亲手持那青花并蒂勺舀了小碗汤来。
谷沉觉得有意思，道：“阿满，这可是我见的菜色最少的餐了，你还自己动手要吃，莫非嫌弃那小丫头不利落？”
秋满不答，谷沉摆摆手，让桑楠也退下，自己也要来亲自动手。
谷沉尝了汤，有夹了一块鸡肉，感慨：“阿满，你做的饭倒也不错，只是和你那点心比起来，这饭菜不过俗世烟火，好吃也就世人脾胃，那点心却是天人滋味。”
秋满见他摇头晃脑的样子，道：“吃罢，你日后要来吃，我也是不做的。”
“今日庆祝乔迁之喜？”谷沉嘻嘻笑。
秋满瞧了他，忽失笑，却不再说话。
谷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怪着就吃了饭。那边款冬来，言明太太说，在外头吃饭已是可以，不论如何不能不回府去睡，纵然谷沉万般不情愿，还是在秋满塞给他一盒春霞染后委委屈屈地家去了。
却说谷沉由着款冬给系好幼兔绒红锦缎面披风，向秋满道别，再三强调明日必再来将这园子赏完，还要带着其他几个人来看，秋满自然答应。
夜里风露重，秋满也披了件鹤青软呢氅送了谷沉出园，再亲手合上大门，才举着流火纹青铜行灯回了未名馆。
这是他第一个安安静静的夜晚。他半扣着眸，突兀地想起了林铎。
真是个如烟霭般飘然的人啊。秋满心想着，可惜看着久病不能愈的样子，不论功成名就还是子孙满堂，只怕都不能够了。
而谷微，大概会富贵一生，再怅然离人寰吧？
大概吧，这些事物，都不是谁可以预知，连寒季大魔王也不可以做到。
连他也做不到。
秋满轻轻念着，突然孤独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