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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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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恒迦将安平放在泳池边,自己也在一边坐下,天色渐暗,天边也慢慢浮起晚霞。多么艳丽的着色,安平凝望那最后一丝霞光,但又何常不是一个记号,一个终归消逝的记号。最终那红霞消散,天色渐暗终至全黑。
吴恒迦对着这池子陷入沉思,的确非常地漂亮,随便是在这天全然黑透的时候,只印着这么一点不太明亮的灯光,却仍时时闪出几丝金光,美丽异常。只是直至今天这池子的用处仍就是供人观赏。人大约就是这样,真的喜欢了的东西,就看着也很好,并不是真的希望去得到其它的快乐。
他很难解释自己对安平是什么感觉,第一次看到她明明是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是怎么在他的生活中占起了这么一席之地?现在他对安平心思之单纯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只是想她回到仍有能力可以给人温暖的时刻。
他最初只是感觉她很有意思,时常不管不顾的说些她自己都明知道会后悔的话。这样的人的人竟然还能做什么房产中介,明明是一个骗来骗去的职业。上回他当面出难题,她却会神奇的完成要求。其实他当时也很好奇她对那业主说了什么。还有她对佩蕊那很奇怪的关心,还有那些写着莫名其妙的话的糖果……
安平已经不再反抗,有时他会把她安放在泳池边,有时晚上把她抱在怀里一起入睡。她会在心里嘲笑自己,看女人是多么软弱,是多么无能,可以任人欺辱。
吴恒迦的确如他所说,并没有要她的□□,也对她很好,再也没有对她大大出手,甚至说一句重话。衣柜里满是名牌的衣物,三餐无比精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一次见他心情不错,忍不住提出想要回去。吴恒迦只是对她冷笑:“你想回那?陆伟明与你住过的房子?还是你自己租的房子?陆伟明的房子,我已经帮你处理掉了,租的房子我也帮你退掉了。”
安平静默,不寒而立。原来他已让自己无处可去,心下茫然,下面如何生活呢?连安身立命之所都尽数被人处理。
全世界的人基本都在夜晚睡去,白天醒来,只除却安平和吴恒迦。安平从梦中惊醒,院子里晚上的灯光大约是不关的,灯光透过窗户能隐隐约约的看清整个房间。她立刻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吴恒迦坐在自己床边上一张软沙发上,目光穿过前方墙面,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只是看着那人,她身上的汗毛禁不住一点点直立,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移动会引来关注,但他仍是发现了。
“你一额头是汗。”他说口气甚至是温和的。
“天气有些热了。”安平撑起身子,“已经六月了。”
“你做了恶梦?”
“梦是梦,恶梦跟美梦有什么分别?”她轻声音问他,这梦已经做了半月仍是不醒。
“你为什么不哭?”他好奇。
“哭有什么帮助?”
“你应该哭的。”
“应该?谁说的?”又凭什么在他人眼前哭泣,无人会同情。
“人们通常在这种时候哭。”他叹息。
“那你可放过我,让我自由?”她也叹息。
“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快乐。”他认真道。
“我真的很不快乐,我失去自由。整天只能在这一方土地活动。”他可是说真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他问。
“你应该放开我,任我自生自灭。”
“但我不想放手啊!”他叹。“我可以让你跟着我一起去上班,你可以学习如何做生意,如何变的强大。”
安平不语,那一天就要对牢他二十四个小时,更可怕。
“变强大了,也许你就有能力离开我。”他诱惑道。
她不是不为之动心,却改变话题,“有没有女人告诉你,你算的上英俊非凡?”
“很多。”他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但安平知道实际他有多可怕,“那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在你身边?”
吴恒迦脱去外套,上床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她全身僵直,“我只是希望你能爱上我。”
安平只感觉全身发冷, “那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吴恒迦亲吻了一下她的头发,无比温柔的说:“我只是打过你一次,你为什么这么记恨。”
原来伤害一个人,只是因为爱她;原来被人打过一次,如果因为他是爱你的,所以不请不要记恨。全世界大约也只有吴恒迦才这样想。
“你还用语言伤害我,你多次污辱我。”安平冷笑。
吴恒迦仍旧平和:“因为我想你眼中有我,只有我。”
安平压住自己心里不停翻涌的恶心,将脸埋进他怀里,终于知道他的弱点了,她会叫他千百倍的全数还她。“我想睡了。”她假装乖巧的说道。
吴恒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在自己怀中睡的舒服些,“你睡吧!我只是想抱抱你,不会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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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伟明背着狂大的背包,却还必需向身后的浩然鼓劲:“来加把劲,你一定可以的,再走半小时我们就能回到学校了!”
浩然放弃了,一下就摊坐在小路边的石头上粗喘,从背包里再拿下山采购的纯净水,大口的喝了一口,边抬头四顾的看着这山青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这地方这么漂亮,但为什么他妈的这么穷?”
已经到这里也有小半个月了,浩然还是没有习惯。陆伟明站在那里淡笑,指着半里边的一面墙上的大字,以2.5的视力读给浩然听:“要想富先修路,所以你现在才会在这里走路,只能走,没办法通车。”
浩然看着他问:“你好象心境很平和,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
陆伟明笑了,“你以为我应该怎么样?”见他还有得坐会,只得也随便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衣服永远象咸菜,脸上胡子长的能养虫子?”
浩然笑了,“不,你永远看起来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忽然有些伤感,“你越是这样平和,我越感觉心里不舒服。”
陆伟明拍拍他的肩,“别这样,我们是兄弟,再说又不是你的错。”
浩然突然幽幽的对着这些郁郁葱葱的树感慨:“我感觉这里仿佛能净化人的心灵。”
陆伟明笑了,说道:“是啊!这里其实没那么糟糕,来之前安平晚上还为吴佩蕊做了个恶梦。其实很美不是吗?有山有水有人家。”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前方果然升起了炊烟袅袅。
浩然和他相视一笑,“真他妈的诗情画意啊!”
两人并未忘记初到学校的惊异,一个有近千人的村落的学校如此的破败不堪。一小块空地的周围有一圈简陋的平房,就已经是学校的全部。三间是教室,另两间算是教师宿舍,一间男,一间女。墙壁没有一面完好,处处都有裂口。很多门窗的玻璃看样子早就碎掉了,教室里的桌椅样式各异、高矮不齐。他们从未想到在这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竟会是这样的一间学校。
浩然看着他突然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当他看到吴佩蕊时,她穿着很简单,明显比以前要黑瘦很多,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但她在给孩子们教学的时候眼睛是那么明亮生动。但那一瞬间,他突然被她深深的吸引。
陆伟明只是笑,但笑的分明是那么的不一样,“抱着她的时候,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非常非常的快乐。”
浩然听了为之叹气,“没想到你这么爱她。”
陆伟明神色黯然,不想多谈的站起身,“佩蕊应该等急了。”
他很想很想安平,他一直都在想安平,可惜现在她一定很恨他。其实浩然说的不对,他一点都不平和,他每晚都梦到安平坐在那里哭泣,全世界只是他知道安平内心的脆弱,她只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而以。每每想到这,他都恨不能冲到屋外,对牢黑暗中的大山大声嘶叫,只是那并不会有任何作用。
门吱呀呀的被推开了,陆伟明拿了根蜡烛进来,见浩然半躺在那里也看不出是不是睡着了。
刚才看到浩然在写邮件他就避了出去,顺便再去检查了一下教室和吴佩蕊所住的房子。眼下他其实最担心的是吴佩蕊的安全,虽然这里民风纯朴,她住的也是这里最好的一间屋子,但那间屋子的墙上还是有些许开裂,仍是不够。明天应该想办法把那间屋子修善一下。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她仍旧坚持要完成这一年的支教,他不是不觉感动,但安平却让他心痛,让他怜惜……
毕竟是六月了,山间已经传来了阵阵蛙鸣,没有工作,没有电视,甚至都没有电。虽然身体是疲惫的,但这么多的想念却涌上心头。安平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好不好?一连串的思念汹涌的几欲将他吞没。
就着烛光,陆伟明看了看手表,见时钟不过指向十点,一般这个时候,安平应该是窝在他怀里看电视的。而在这里,窗外月光下重重叠叠的群山间,就着此处的这点微弱烛火更衬的恍若隔世。陆伟明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架又是一阵吱呀乱响。还是睡觉吧!还有太多的事要做。他心下叮嘱自己,必须为这里再做多些事,只有这样,才能不那么频繁的老是想安平,心里才会不对她有那么多的内疚,希望她不要那么痛,最好只当他是个负心人,用最快的速度忘记他。
但想到她会忘记自己,他的心却感觉那么苦,他真的很想和她好好的,一直相守到白头。
“你睡了吗?”浩然躺在那里听到陆伟明进来,坐在那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悠悠的叹了口气。本来他不也想早点休息,毕竟二个小时的山路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但又听到他在那边翻来覆去,弄的那张老旧且简单的床吱吱呀呀的响个不停。既然两人也睡不着,自己一时又那么多思绪,干脆聊聊天好了。
“没有,怎么还不习惯?”陆伟明在黑暗中对他微笑。
浩然严肃道:“我想和你谈件事。”
“想谈什么,说就是了,怎么还这么严肃?”
“吴恒迦在出邮件中问我,为什么你与佩蕊还没进展?”浩然说到这些突觉心头烦燥,将桌上的香烟拿过,不知为何手有点抖,打火机也不甚好用,连连按过三次才将唇边的烟点着。
陆伟明沉默,足过了五分钟才颓然的长长叹声,问道:“浩然,你又何必难为我,又何必难为自己?”
浩然在暗处长长的将口中的烟全数吐尽,突然又回复至以前,玩世不恭的问道:“你何出此言啊!你明知道是吴恒迦叫我与你同来,只是为了监视你,让你好尽快获得吴佩蕊的真心。”说到最后,他只觉心酸难耐,却强让自己语气轻浮。“这样才可以早日回到上海,永远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却要强迫一个明明不爱她的人去追求她。其实如是真让他面对,他宁可就在此处,什么都不要改变,天天看着她教着那些孩子,看她两眼时时闪出晶亮。但这些终不现实,这样的山中岁月始终会结束。只是仅仅一月有余,他竟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开始,目光只会追随佩蕊左右。
陆伟明一时也觉不知从何说起,当事人自己不承认,他想帮也帮不上。当然他也不是没有私心,但最重要是不想让浩然错待自己的情感。本想直接问他,抬眼却见浩然正在那里苦苦辗转、挣扎。只得平淡开口:“我看,还是你自己先想清楚吧!如果你一定要完成吴恒迦要求我做的事,我也无话可说。”心里憋着口气,对牢蜡烛一口吹灭,满屋顿陷入黑暗。
浩然本待反驳,却突然被罩在一片黑暗中,一时尽数话语,全都卡在喉头,欲吐不出,欲咽不下。只得和着衣服,重重倒在床上,用被子猛然拉过头顶。他是说的轻巧,叫他如何去想,就是想清楚了又待如何啊!
两人在黑暗里,苦涩着各想各的心事,终究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