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萧声入梦来》弱水渡千山

11、剑舞（二） 此时大厅里

　　深吸一口气，走到圈中央，稳稳当当地给众人行了一礼，便听见音乐响起。

　　这是一首欢快的曲子。换下笛子和古琴，乐师们用上节奏感强，适合敲打的打击乐器。赵玉儿也开始有节奏地向外挥起了舞剑。一张一缩，动作协调又连贯，舞步快捷却又不慌乱。起初，大家听到的只是铜片摩擦的“嚓嚓嚓嚓”声，渐渐地，有下人轻轻打起了拍子，为她和声，后来，在座的宾客也被这愉快的旋律感染，大厅响起了一片和谐的拍子声。看到大家都投入了进去，赵玉儿开始边唱边跳。

　　她的思绪却跃过了视线所能到达的地方，仿佛回到了仙缘谷，她与众师兄姐在溪里摸鱼；又看到了用来午后小憩的大松树；闻到山坡上野花的香气；还有，那是大师兄在叫她……笑容渐渐浮现在她的脸上，是那样的祥和和快乐，犹如一方净土，见过的人都不舍得将它摧毁。她的裙摆不停地旋转，众人的视线也跟着她旋转再旋转……

　　一曲唱毕，赵玉儿慢慢地收回了舞步，也收回思绪，转到圈中间又给众人施了一礼。大家也停止了拍子，刹时掌声如雷。此时大厅里，灯火通亮，却远没有赵玉儿耀眼。

　　“玉儿怕是要一夜成名了。”角落里，春儿看着与平时完全不同的赵玉儿，喃喃低语……

　　直到戌时，歌舞才停歇。宾客玩得都很尽兴。四娘领着众姑娘给晋南王和宾客们行礼，便下去了。回到客房，简单的洗漱后，赵玉儿便躺下。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又不敢吵到同屋子的其他人，待大伙儿睡熟后，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院子里一片寂静，今晚的月色和现下的季节一样冷清，是一际孤独的下弦月，照不亮整个院落。

　　不一会儿，她的双肩开始颤抖，眼泪瞬时倾下，双手掩面，无声而泣。她忍得太久了，没有人可以倾诉。她讨厌被人注视，讨厌强颜欢笑，讨厌一切的一切……这些在过去的十几年都不曾发生，她的过去是由多少人善意地隐瞒和编织而来的啊，离开了他们，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人如果不要长大，那该多好。

　　又思及双亲，更是悲从心来，恨不能立刻飞到他们身边，代为受苦。而这一切又是拜谁所赐？越想越纠结，赵玉儿反而停止了哭泣，双手握拳，眼底升起越来越强的恨意，呼吸也变的急促和疼痛，猛地胸口一闷，口吐鲜血。许久没有发作的心疾又发作了。整个人虚弱了下来，趴在石桌上，想开口呼救，却使不上劲。心中大呼完蛋，这么冷的天，就算心疾要不了她的命，也会被冻死，无奈只有无力的昏睡过去。

　　朦胧中，她仿佛听见了一阵萧声，熟悉又远不可及的萧声……

　　第二日醒来，赵玉儿发现自己是躺在客房的床上，摸了摸心口，身体已经没有不舒服了。同个房间的几个乐师早已起床，正在梳妆打扮。丫鬟们拿来了热水，屋里好不热闹。心想还好她们及时地救了自己，刚想开口道谢，丫鬟阿香便发现她醒了，走到床边，打断她要说的话：“玉儿姐，还在赖床啊，四娘让我催促大家快些收拾，要赶回画舫呢。”

　　“咦？我怎么在这？” 赵玉儿想问是谁救了她。

　　“你不在这能去哪啊？玉儿姐，你怎么了？做梦了？还是还没睡醒？”阿香有些好笑道。

　　“做梦？”赵玉儿迷糊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真是在做梦？要不，她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晕倒的事，而且她现在人还好好地躺在床上？看来，还真的是在做梦啊。唉，这些日子以来，填鸭式的训练，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不过，这梦好真实啊！连疼痛都那么真实。

　　“对啊，玉儿姐，再不起来，热水要变凉了……”阿香开始了她的啐啐念。

　　用过早饭后，晋南王府的管家便送来了演出的报酬，四娘一番感谢，顺道提出想向王爷当面谢恩和告辞。那管家皱了皱眉头，拒绝了，说是王爷和几位留宿的贵客，还未起床，四娘的一番心意由他代为传达。四娘也不好强求，带众人坐上马车，离开了王府别苑。

　　一行人在马车上说说闹闹，时间便也容易打发。回到画舫，留守在船上的蔡师傅听说赵玉儿的歌舞受到好评，直呼自己没有看走眼。随后，她向四娘提及她的侄子明天想来画舫探望她的事情。

　　说到这位有五年没有见面的侄子，蔡师傅喜爱和自豪的言语感染了在座的每一个人。她的侄子蔡奕，十三岁就名满盛陵。不但能弹奏各种乐器，歌也唱的极好。更厉害的是，小小年纪便会填词作曲，而且大多数由他所创的曲子在盛陵久唱不衰。难能可贵的是，蔡奕从小便看薄名利，名声赫赫却不娇纵，放弃当宫廷乐师总管的机会，游历各国，学习和宏扬民间音乐。不仅如此，他的美貌和他的才艺一样闻名遐迩，见过他的人，无不被他的气度和样子所折服。

　　听说这样一个久赋盛名，才华横溢又风度偏偏的俏公子明天就要来画舫了，画舫像炸开锅一样的热闹，有些姑娘已经在盘算明天要穿什么衣服了。令赵玉儿惊讶的是，四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抛给她们一计要求收敛一些的眼球，相反地，她也兴奋异常。原来，四娘对这个年轻人非常钦佩，只是无缘相见。现下，得知他就是蔡师傅的侄子，更是高兴地不得了，当下表示欢迎。众人甚至决定明早集体下船迎接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