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幽愁暗恨生》零幽

6、第六章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杨莲。

　　“让开，你是最后一个太阳，我不想杀你。”杨莲一手持剑，指向子癸，目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姑姑死了，我九个哥哥也死了，现在的结局，已经是两败俱伤，如果再斗下去，只会祸乱三界，害死更多无辜的人。”子癸对杨莲道，又吩咐周围的天兵天将离开，言明这里有自己就够了。
　　“冷血无情，用一套腐朽的天条来统治三界，这样的天庭，不要也罢。”杨莲说着，一剑刺了上去，兵器相撞，发出“铛”的一声。
　　“表妹！”目光相对，子癸清晰地看见，杨莲眼中的恨和痛，“表妹，如果姑姑还在，绝不会希望看见你们兄妹这般，枉顾三界！”
　　“可是我母亲已经死了，三界？三界与我何关？”杨莲眸中痛楚更甚，神情略一恍惚，手中长剑已被子癸夺去，杨莲闭上眼，“你杀了我吧。”
　　“我已经害死姑姑，不会再害死我的表妹。”子癸将长剑扔落云层，“你快走罢。”
　　“你……”杨莲睁眼看向他，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捡起云层中的长剑，转身离开了。
　　玉泉山，金霞洞。
　　一身墨绿色道袍的玉鼎真人盘腿坐于蒲团之上，闭目修炼，感应到杨莲归来，也未睁眼，道：“杨戬一人，天庭本也拦不住他，你前去，若出了意外，如何对得起他？”
　　“师父，我……”
　　“我知道，你也恨天庭，想要一同报仇。”闻言，杨莲低下头。
　　“师父，二哥真的会没事吗？玉帝……”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玉鼎真人猛然睁开双眼，掐指来算，杨莲震惊地看向他：“师父，是不是我二哥出了什么事情？”
　　“天庭请来了援兵，是西方金蝉子，不过你放心，两人不过能打个平手。”眼见杨莲又要出去，玉鼎真人连忙喊住她，“回来！”
　　见杨莲停住脚步，玉鼎真人才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让你放心，你就放心地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儿，不许再出去。”
　　“师父！”玉鼎真人再度闭上双眼，任杨莲怎样呼唤也不再理会。
　　杨莲无奈，只得靠坐在洞口，望着天空，想象着云层之上，状况如何。二哥，你一定要，回来，否则，三妹一人，绝不独活。
　　然而，杨莲再睁眼时，却看到了子癸。
　　“是你？我二哥呢？”杨莲站起来，有些惊慌失措，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子癸扶住了她，“我二哥出什么事了！”
　　“没有，天庭和你二哥，已经休战了。”子癸连忙解释安抚道，“王母娘娘劝服了陛下，玉帝决定招安你们。”
　　“招安？”杨莲忍不住冷笑，甩开子癸，立刻飞往天庭，子癸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南天门外，杨莲见到杨戬正和王母对峙，快步走上前：“二哥。”眸中，是掩不住的担忧。
　　“三妹，你来了。”杨戬对她略一点头，又转头看向王母，子癸此时也追了上来，王母打开圣旨，宣道：封杨戬为昭惠显圣二郎真君，驻守灌江口，封杨莲为西岳华山三圣母，驻守华山。
　　“接旨吧？”
　　杨莲看看王母手上的圣旨，又看向明显迟疑的杨戬，心下思绪百转千回，最后柔声劝道：“二哥，师父也说，再打下去，只会危及三界，不如……”
　　“好。”杨戬接过圣旨，冷声道，“但是，从今以后，杨戬，只听调，不听宣。”
　　两人拿了圣旨，转身离开，子癸望着杨莲的背影，眼神微黯。
　　数年后，封神战启。
　　华山。
　　“你怎么来了？”正独自一人下棋的杨莲抬头，见来人竟是子癸，“不怕被玉帝和王母知道？小心惹火烧身。”
　　“杨戬去参加封神战了，想必顾不上你，我正好就来看看你。”子癸笑着在杨莲对面坐下，“不过，我也有些奇怪，你怎么没去？”
　　“师父说我去了只会给二哥添乱，不准我去。”杨莲一想到这个就感到生气，恐怕要许久不能见二哥了，“你来的倒也正好，陪我下棋。”
　　“好。”子癸微笑应下。
　　“喂！你就不能让我一次吗？”再一次被吞吃掉全部棋子，杨莲不甘心地瞪着对面的子癸，忽而又马上转变成一副可怜的模样，“表哥，你就让我一次，好不好？”
　　“对弈之时，哪里有让人之说？”子癸无奈。
　　“我不管。”杨莲咬着唇，十分不开心，“要是我二哥，肯定会让着我的。”
　　子癸好笑地瞧着对面一副小女孩儿模样的杨莲，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再来一盘，这一次，肯定让你赢，好吗？”
　　“好。”杨莲立刻喜笑颜开。
　　“不对不对，刚刚那一步我走错了，我要重新走。”
　　“诶……”在杨莲歪头斜睨过来的目光下，子癸把那句“不能悔棋”咽回了肚里。
　　下完棋后，杨莲为子癸泡茶，轻声道：“谢谢你，过来陪我玩。”
　　子癸的笑容里，也多了几分苦涩：“你当年说，这个天庭冰冷无情，说的不错。如今金乌神殿里只剩下我一个，才发现，即使是炽热的太阳，也暖不了自己的心。”
　　“子癸表哥。”杨莲将茶杯放到子癸手上。
　　“你……承认我了？”子癸因这个称呼一震，“我以为，你会一直恨我。”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我只恨天庭，只恨玉帝和王母。”杨莲勾了勾唇，颇有些自嘲的感觉，“你当年说的也对，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仇恨，枉顾三界。”
　　“你能明白，就好。”子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好茶。”
　　“平时闲来无事，也就泡泡茶、下下棋，然后摘些桃花来酿酒，太过无聊，就做些无聊的事情打发时间。”杨莲一套泡茶的动作做下来，如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说来，那日在南天门，我是第一次见你兄妹二人在同一处，你给我的感觉，却和前几次不甚相同。”子癸终于道出心中疑惑。
　　杨莲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子癸：“表哥以为，杨莲是怎样的人？”不待子癸回答，杨莲又道：“冷心冷情，还是冷漠残忍？”
　　“你和姑姑一样，都是十分坚韧的人，你也和杨戬一样，心高气傲。你不惧怕死亡，不畏惧玉帝权威，却害怕，身边的亲人受伤。”子癸握住杨莲的手，“表妹，放下仇恨，可以吗？我知道，你在南天门外说的话，根本就是违心的，我还记得你曾说过，三界与你何关，所以，你不过是害怕杨戬与天庭，真的会玉石俱焚。”
　　杨莲出神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家变时，我还小，那种家破人亡的痛，我体会得，没有二哥深。二哥曾告诉我，我的名字是他起的，他希望，我能像莲花一样，纯洁，无暇。可他忘了，莲花，出自淤泥。你知道吗，希望破灭，往往比没有希望更令人痛苦。
　　“自从我见过了你的大哥，告诉二哥，母亲没有死，二哥想要拜师学艺的欲望才更加强烈，曾经，二哥很少提及父母亲和大哥，他只会独自一人在晚上望月，那时，我不懂。
　　“但是他知道了母亲没死，他想要救出母亲，他开始告诉我，我曾经有一个多么温馨的家，告诉我，等他救出母亲，我们一家三口，会是怎样的幸福。可是，二哥失败了，母亲，真的永远离开了。我恨天庭让我的希望破灭，我更恨天庭，让我二哥的希望破灭，你知道，这两种恨，其实，是不同的。”
　　“你恨天庭伤了你，你更恨，天庭伤了你最爱的人。”子癸听着杨莲的叙述，他想明白了，“你认为，杨戬没能救出姑姑已经很失望了，你不想，让他对你的希望和期许也再次落空，所以，即使你再恨，也不曾在他面前表露，你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单纯无邪的妹妹。”
　　杨莲闭上双眼，遮住眸中所有的情绪，轻轻点头。
　　“你这又是何苦。”子癸紧紧握住杨莲的手，想要给她一份支持、一些安慰。
　　封神战时，子癸经常到华山来陪伴杨莲，但自从封神战结束，子癸就没有再来过，后来，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杨戬成为司法天神，杨莲便经常上天去看望，顺便，也会到金乌神殿。
　　“难为你每次上天都会记得来看看我。”子癸看着杨莲泡茶，只觉赏心悦目。
　　“你这金乌神殿都快要冷清如月宫了，我担心啊，我再不来，只怕你要不会说话了。”杨莲俏皮地笑，“更何况，我一人在华山，也是同样的寂寞。”
　　“寂寞的人，确实该与寂寞的人相伴。”子癸宠溺地看着杨莲。
　　杨莲将宝莲灯放在桌上，凝望着它：“我有一种预感，宝莲灯就快要化出人形了，以后在华山，也会有人陪我了。”
　　“化出？你是说……灯灵？”子癸惊讶道。
　　“没错。”杨莲莞尔。

　　子癸在半空中凝视着华山遍野的桃林，从天庭飞往华山的一路，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杨莲的面容，有的眼含恨意看着他，有的对他冷笑，更多的，却是俏皮地对他撒娇，自然，还有当她说出“我爱上了一个凡人”时，冷漠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华山，于情于理，他都该来看望姑姑，可是，他害怕见到杨莲，也渴望见到杨莲，他也想看一看，如今的杨莲，过得好不好。
　　“你怎么来了？”杨莲见到他，有些惊讶。
　　“我……”子癸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听说姑姑被释放，我来探望。”
　　“你随我来罢。”杨莲走在前面，为他带路。子癸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翻腾着强烈的情感，表妹，这就是你现在经营的家？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