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幽愁暗恨生》零幽

4、第四章

　　二哥，我不能没有你。即使，失去一切，也不能没有你。——杨莲。

　　杨戬在这天牢中已不知时辰，这般环境下，他身上的伤却一直在好转，意识忽然有些迷蒙，朦胧中，杨戬似乎看到了杨莲，听到她说什么是记不清了，却记了似是有一句“好梦”，下一刻，便陷入了沉睡。
　　这，是梦吗？杨戬有些分不清了。
　　“父亲，母亲有了弟弟就不要蛟儿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看看怀里抱着一个刚出世的婴儿，满是幸福神情的母亲，又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委屈。
　　杨天佑将小小的杨蛟抱起来，佯装无奈道：“是啊！你母亲也不要父亲了，以后，就让父亲和蛟儿相依为命罢！”
　　“天佑！”瑶姬听闻这话，嗔怒道，“蛟儿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
　　“还不是瑶儿对着戬儿太过爱不释手了，让我和蛟儿都吃错了吗？”杨天佑说完还看向怀里的杨小蛟，似乎是想得到他的认同。
　　而杨小蛟也不负他望，点着小脑袋，煞有介事般，“严肃”地看着瑶姬。
　　瑶姬笑了出来，无奈道：“你们这一对父子。”
　　“蛟儿不喜欢弟弟吗？”瑶姬将熟睡中的杨小戬轻放到床上，又从杨天佑怀里抱过杨小蛟。
　　杨小蛟把小嘴一嘟，道：“不喜欢！母亲有了弟弟就不要蛟儿了。”看了看杨天佑，又加上一句，“也不要父亲了。”
　　“不要听你父亲胡说，他和你玩笑呢！母亲怎么会不要蛟儿呢？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对你们每一个都是一样的爱，而且戬儿是弟弟，蛟儿作为哥哥，要爱护弟弟才对。”
　　杨小蛟很快就在母亲的说服教育下败下阵来，站在床边，小手轻轻点着杨小戬粉嫩的小脸，呢喃：“戬儿是弟弟，我是戬儿的哥哥，要保护弟弟。”
　　杨天佑将爱妻搂在怀里，柔声道：“瑶儿放心罢，我们的孩子，将来个个都会成为杰出的人才。”
　　“嗯。”瑶姬淡淡应道，周身都洋溢着幸福。
　　五年后。
　　九岁的杨小蛟带着五岁的杨小戬和他们的父亲一起守在房外，当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杨天佑立刻推开门进入屋内，杨小蛟拉着杨小戬也紧随其后。
　　“天佑，是个女孩儿。”瑶姬见杨天佑进来，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杨天佑连忙上前，扶瑶姬在软垫上靠好：“瑶儿，辛苦了。”杨天佑的眼中，是说不尽的爱恋。
　　“天佑，给咱们女儿取个名字罢！”瑶姬看着怀里的小女儿，眸中满是柔情。
　　“父亲，母亲！”杨天佑还未说话，被忽略的杨小蛟，不甘心地拉着杨小戬跑上前来。
　　杨小戬上前，对新出生的妹妹很是好奇：“母亲，让戬儿看看妹妹。”
　　“好，这是戬儿的三妹呢！戬儿也当哥哥了，以后，就要像蛟儿护着你一样护着三妹。”
　　“三妹？”杨小戬歪了歪头，显得有些不太满意，“三妹好丑啊！”
　　“二弟，小孩子都这样的，你小的时候比三妹还要丑呢！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杨小蛟装出一副很博学的样子。
　　“才不是呢！”杨小戬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又转头像杨天佑求证，“父亲，刚出生的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是啊！刚出生的小孩子确实都是这个样子，等以后三妹长大了，就会和你们的母亲一样漂亮。”杨天佑道。
　　杨小戬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看母亲怀里熟睡的小妹，轻声道：“我会护着三妹，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直到她像母亲一样漂亮。”
　　“戬儿真乖！”杨天佑伸手揉了揉杨小戬的头。
　　“不如蛟儿和戬儿来给妹妹想一个名字，如何？”瑶姬提议道。
　　杨小蛟闻言皱了皱眉头，把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杨小戬。
　　“莲花……莲……出水芙蓉，洁白无瑕，父亲，母亲，三妹就叫杨莲，好不好？”杨小戬眼睛亮闪闪的，注视着自己小小的三妹，“我希望三妹以后能够像莲花一样。”
　　“这倒真是一个好名字。”杨天佑闻言也禁不住点头，“戬儿果然聪慧。”说着，又转向杨小蛟，“蛟儿，你要被弟弟比下去了啊！”
　　杨小蛟也没有说些别的什么，暗自吐了吐舌头，又瞪了杨小戬一眼，兀自生气起来。
　　杨天佑和瑶姬相视一笑，也不言语。
　　“莲儿，母亲的莲儿，你要快些长大啊！”瑶姬暗暗压下心底的不安，拉住杨天佑的手，心道，只要你们平平安安，我再无所求。
　　瑶姬睡下了，杨小蛟和杨小戬来到了院子里玩耍。
　　杨小戬抬头看着天空，疑惑道：“明明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怎么这才一会儿，就阴了天，难道是要下雨了吗？”
　　“也许罢！”杨小蛟也抬头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觉得有些诡异。
　　“母亲以前说过，当天空不正常时，那是天神发怒了。”杨小戬显得有些忧虑。
　　杨小蛟见状，拉了杨小戬的手：“别看了，总之与我们无关就对了。”
　　“嗯。”杨小戬用力点了点头，扬起一个笑容。

　　轻柔的绿光将榻上的人包裹起来，照亮了天牢里的每个角落，杨莲正用法术催动着宝莲灯，目光紧锁在杨戬棱角分明的脸上。
　　“二哥，有的人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啊！”杨莲喃喃地念着。
　　杨戬似是被这绿光刺激到视觉神经，缓缓睁开了双眼，一瞬间的迷茫，在看到杨莲后，又马上恢复了清明，杨莲也在这时收了宝莲灯。
　　天牢里瞬间变得黑暗，杨莲又拿出了一颗夜明珠，以便照亮。
　　“你怎么来了？”杨戬闭上了眼睛，回味着那个梦，声音里满是疲惫。
　　“母亲从玉帝那里讨了个恩典。”杨莲顿了顿，又道，“她说下次再来看你。”
　　“母亲她，可还好？”杨戬关切问道。
　　“二哥放心，母亲很好。”
　　两人一时无语。
　　“二哥，好好休养，我就先走了。”
　　“宝莲灯的灯芯不是已经让小狐狸吃了吗？”不需要检查，杨戬也知道，杨莲手中的宝莲灯，里面不是灯油。
　　杨莲握紧手中的宝莲灯，轻声道：“宝莲灯，一直都在我这里。”
　　“宝莲灯，是一直都在你这里，还是一直都在我这里？”杨戬话锋一钻，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凌厉。
　　杨莲怔了一会儿，问：“二哥知道了？”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二哥。”
　　“瞒了这么久，怎么能算是瞒不住呢？”杨戬也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三妹，你知不知道，你是救了几乎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仇人。”
　　“仇人？”杨莲紧紧盯住杨戬，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不知不觉中，一双美眸里已是蓄满泪水，“仇人，呵，仇人。二哥，你到现在，还想要骗我吗？”
　　“三妹。”杨戬看到杨莲忽然激动的状态想要起身安抚。
　　杨莲却退后两步，偏过头去：“二哥，你知道吗，我被你压在华山下时，是真的恨过你的，我以为，你会一直护住我这个唯一的妹妹，就像我会护住你一样。我在华山下的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怕你杀死沉香，怕沉香的身世被天庭知晓，更怕……我在宝莲灯中所看到的景象发生。”
　　“三妹，你……”
　　“二哥，我从小，就和你相依为命，你是我最亲且唯一的亲人。”杨莲任凭泪水肆意滑落，“你在计划前，可曾想过，倘若你死后我才知道真相……”杨莲泣不成声。
　　“对不起，三妹。”杨戬上前抱住她，一如幼时，杨戬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再见过对他哭闹、对他发脾气的三妹，如今，杨莲却再次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你说过的，会永远保护我。”
　　“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杨莲紧紧抱住杨戬，她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趴在二哥肩头嚷着要吃路边的糖葫芦，记得在华山时突然见到二哥就会惊喜地扑进他怀里，她记得自己的二哥曾怎样的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无论是以往，还是现在。但是这个承诺过永远保护她的人却要选择离开她，她怎么可以接受，她绝对不能接受！
　　“三妹，二哥错了，原谅二哥，好不好？”杨戬轻声哄着怀里的妹妹，心中也是一阵抽痛，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不该……
　　“二哥，你还记得，当年去救母时，答应过我的事情吗？”杨莲渐渐止住了哭泣，低着头拭去脸上的泪水。
　　“记得，那日你说，救出母亲，我们一家就隐居山林，再不问世事，可是二哥却没能救出母亲。”杨戬揽着杨莲坐到塌上。
　　杨莲偏着头，似乎不愿对上杨戬的目光，口中道：“二哥，如今母亲被释放，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杨戬闻言没有说话，仿佛陷入了沉思。
　　“二哥。”杨莲不能理解他的沉默，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二哥，为了三界，我们确实不能反了天庭，可如今新天条已出，你还在担心什么？”
　　“王母她心里很清楚，那五彩石不过是你给她的台阶。只要你肯，王母即使再想要你死，她也没有办法，这三界，还没有人能真正与你相抗衡……”
　　“三妹。”杨戬打断她的话，“你真的以为，王母娘娘就不敢反悔吗？新天条尚未整理完毕，他们想要用些手段，也不无可能。”更何况，二哥也并不是因为不敢面对玉帝和王母才选择一死。
　　“二哥，一定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吧？”杨莲起身，推开杨戬欲要扶她的手，“二哥，我一直，都是那么自私，如今，也会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