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夺嫡之十度画两生》远愿渊鸳

4、第四章 姊妹（中）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杜若服侍雲盈起床梳洗，又有多人捧着铜盆、漱盂、汗巾、茶盐、香露立在底下侍候。
　　雲盈一一用妥后，方坐于铜镜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发。问：“去打听打听，三福晋何时到？”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响，鸳鸯进来笑道：“说是未初才来。”
　　雲盈把手里拿着的犀角梳递给杜若，道：“既这么着，倒也不急。”
　　杜若轻手接过，将雲盈的头发拢于脑后，问道：“小姐可想好了如何打扮？”
　　雲盈无声看了鸳鸯一眼，鸳鸯会意先捧了盘珠钗首饰放于紫檀雪青花绸布圆桌上，抬眼看去颜色皆素。继而又另捧了一盘镂金铺翠的放在妆奁前，让雲盈先挑拣。自己则重新浣手熏香，动作利落为雲盈描妆画眉。
　　有个端着香露的小丫头，见鸳鸯只管做事又不出声，心下得意，又想在主子面前挣脸色，喜眉喜眼的说：“三福晋面前小姐应该打扮的端庄大方些，方能显出这通身的气派。”
　　雲盈在镜子里飞快扫她一眼，对鸳鸯、杜若道：“让她们都下去罢，我这里独留你们两个侍候。”
　　小丫头见没讨到主子的赏，不敢多说立刻低下了头，跟着旁人一起悄悄退到外间。
　　雲盈用红片抿了朱唇，道：“也不要梳旗头，垂鬟分肖髻就行。”后又拣了眼前盘子的银镀金嵌红宝石花簪一对、同花式穿珠蝴蝶簪一支、耳坠子一对。
　　杜若为雲盈挽好发髻插上珠钗，拿过把镜让其前后照看，见雲盈点头，遂扶她至顶箱立柜前，将柜门打开，道：“艳色的衣裳都在这里，小姐看哪件合心？”
　　雲盈拈起一件，待杜若想拿出来时，手一松又丢在了里头。踱步至围屏后，才淡笑道：“杜若，把那件猩绯色缎绣杜鹃花卉纹舒袖小袄和堇色暗花百褶裙拿来。”
　　杜若应声给了，稍时看雲盈从围屏转出，大抹的艳色入眼，虽衬其风姿绰约，人艳如花，然美则美已，了则未了，独失了份女儿家固有的淡秀之态。因道：“小姐打扮的这样明艳，太过引人侧目。”
　　雲盈纽上外罩真朱色小袄的扣子，勾唇笑道：“你知三福晋跟前使唤的丫头穿红着绿是有名的？”
　　杜若笑道：“可不是。个个都打扮的如妖精一般在主子面前晃，三福晋也不管管。”
　　雲盈冷冷一笑，对杜若道：“管？她是巴不得这样。”
　　杜若不解，道：“若是哪天被诚王爷收屋里，也就成半个主子了。以三福晋立场是没有好处的。”
　　雲盈看一看她，说：“她嫁过去这些年，就从没有发生过这事。如今诚王爷的姬妾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出身。”
　　杜若低头想了想，道：“那她......。”
　　雲盈接了话，道：“她自矜着容止端庄，喜穿素净衣裳，站在一堆花红柳绿的丫头中反而衬着她似轻云出岫，惠质如兰。你说，王爷哪里肯多看旁人一眼？”
　　杜若不禁叹道：“好深沉的心思。小姐现下也这样打扮，岂非随了三福晋的意愿？”
　　雲盈比看着指尖一枚珍珠戒指，道：“无妨，左不过是比平日里更冶艳些罢了。哄了她高兴我也捞着好。”
　　杜若点了点头，转身同鸳鸯整理方才摊开的物件，还按原处放还。闻外头有人喊：“鸳鸯姑娘可在？”鸳鸯忙出去答应了。
　　雲盈见鸳鸯走的急，不由好奇从花窗往外头瞧，对杜若道：“府里这样热闹，我们也出去瞧瞧。”遂由杜若陪于各处闲顽。
　　到了未时，董鄂七十领阖家女眷在大厅等候，等将三福晋接了进来，齐齐跪下口中恭敬喊道：“臣董鄂七十连同内眷参见三福晋。”
　　三福晋本就是董鄂府的大小姐，名唤雲珠，与雲梦、雲盈是堂姊妹关系。
　　当下见到三叔父和婶子内心高兴，虽要拘着礼数，却也连忙让身边侍候的丫头过去相扶：“起来吧，都起来。”
　　董鄂七十将三福晋请至东面上座,厅内的丫鬟忙捧了茶，方叙阔道：“王爷近来可好？”
　　三福晋浅浅一笑，语带双关的说道：“有三叔父的帮衬，自是一切都好。”
　　董鄂七十也是一笑，道：“咱们是一家人何以福晋说这两家话。”
　　三福晋听了笑意更浓，目光扫过底下站着的人，暮地盯在一人身上，道：“盈儿，来姐姐这。”
　　雲盈本垂眼看着地上，被她一唤，上前两步，道：“大姐姐。”
　　三福晋细看雲盈打扮，合她心意，遂点了点头。倾身执了雲盈的手，道：“好丫头，你的心意姐姐已经知道。”
　　雲盈听了，脸色不由一红，小声道：“姐姐知道什么了？”
　　三福晋含笑不语，故意逗弄雲盈，在她掌中写了个‘九’。
　　雲盈再耐不住，抚一抚发烫的脸颊。
　　阿玛喜欢写‘九’来暗示她，大姐姐也喜欢写‘九’来告诉她。她现在看到‘九’就像是看到云锦上万绵不断的卍字纹样儿，不知何处是头何处是尾。
　　三福晋轻轻拍一拍雲盈手，以示让她放心。转首语带笑音对董鄂七十道：“可容我们说说女儿家的体己话？”
　　董鄂七十闻言向三福晋行了一礼，笑道：“福晋请。”
　　三福晋站起身微笑说：“盈儿咱们去你那里。”
　　如此，雲盈引着三福晋并一簇人至了自己的听雨轩。至诸事妥当后，丫头们款款而散，立在廊檐下听候使唤，屋里头就只有三福晋与雲盈。
　　三福晋在屋里踱了两步，看着些精美摆设，道：“我寻思着让你与九爷见一面,但还未想好寻个什么由头。”
　　雲盈跟在她身侧疑道：“由头？”
　　三福晋抿唇一笑，顺了顺手上的翠镯，道：“且不说其他，单就那些个爷有哪个是省油的灯？都是贪图新鲜的主。若办的不好，少不得失了面子。”
　　雲盈一笑，道：“也总是事后的事情。”
　　三福晋掌不住笑，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道：“上回五福晋想讨他们好，在自家戏园子里请众位爷看戏。点的是《长坂坡》一折，按理这戏是新排的，角儿也是新捧出的，横竖看着都不错，可谁知，咱们十爷才看着角儿登场，放下酒杯就走了。只因他看过。”
　　雲盈想，这世上原来还有如此行事作风的人，不顾别人的眼色，全凭自己喜好做事，他应是自由快活的，遂道：“五福晋脸色怕是不好看呐。”
　　三福晋看一看雲盈，牵过她的手，道：“好看的人做再多无理的事情总能被人原谅。况且还有八爷、九爷、十四爷替他兜着。”
　　雲盈点了点头，心里想着‘随性无拘’如此美好的字句出现在一个阿哥身上不知是福是祸。面上持着微笑道：“五爷与九爷关系颇亲，这么点小事也是无妨。”三福晋意味深长的扬了嘴角，说道：“所以，你应当嫁予九爷。”
　　雲盈听到此句，心里没来由的突突直跳，就像被人揭了内心深处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三福晋见雲盈未有答话，以为她是有所顾虑，对于未知的事物人向来是瞻前顾后的犹豫不决。她一扬声，唤道：“巧兰。”
　　漆金雕花的门扉“吱呀”就开了，雲盈看着巧兰手里捧着一个书画锦盒，端正的放到圆桌上。
　　三福晋推了推雲盈，含笑道：“去看看”。
　　雲盈犹豫了一下，盯着跟前玄色锦盒，终是一步一步走去，一点一点展开。
　　只见设色的绢绘本上画着一位年轻公子，骑着长鬃骏马奔驰在广袤草原。他穿一身戎装，弓箭在腰，眉目清亮，神采奕奕。天与地之间的天空，在宫廷画师的妙笔中，落下一层一层的锦簇云彩，不知不觉中平添了几分男儿的高逸情怀。
　　雲盈落于画中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一天的折‘梅’邂逅，梅同‘媒’，真真可巧的事。这就是她与他的缘分。
　　三福晋看雲盈眼神变了几变，未有准信，所以指着画，故意道：“这是九爷在南苑陪同皇上检阅八旗军领时，洋人给画的，可以说是惟妙惟肖。”
　　你所怔愣的一秒钟在他人的目光中也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千金易得，缘字难求”再欢喜的心情落于世家小姐嘴边，也就变成平平淡淡的一抹笑意掩藏着万千心思。只见雲盈道：“他很好。”
　　三福晋笑着点头：“如此，便好。这顽局容我再想想，可恼的我头疼。”
　　雲盈知三福晋此番为她筹谋，满目也有感激之色，因而道：“按他们的活络心思，少不得瞻前顾后，才能宾主尽欢。姐姐如此劳心，都是为盈儿所想。盈儿谢过姐姐。”说罢就是一福身。
　　三福晋听了这话，心里自是爽利，走上前对雲盈说：“盈儿，姐姐一片真心为你，你心里可得有数。”
　　雲盈垂首一默，低低道了个“是”。
　　说了这会子话，三福晋又想起一事来，遂对恭立在旁的巧兰使了个眼色，牵着雲盈归坐，道：“有样东西要送给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