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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姊妹(上) 鸳鸯点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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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点了点头,道:“这澹烟本是周姨娘房里的使唤丫头,有回姨娘的红玛瑙手串儿不知搁哪了,寻了半天也找不到。问身边侍候的丫头也都摇头说没看见,若只是简单的一个手串偏它怎样好,丢了也就丢了罢,可那珠串儿是当年二老爷送给姨娘的。姨娘爱如惜金,怎肯就此没了。好大一通火下来,挨个的搜检丫头,也是因此从澹烟处寻出一包男人的靴袜并及一个白玉扳指。姨娘见了便不能饶,又有岂子媳妇婆子满口咂舌的煽风点火。澹烟哭诉辩解也无人要听,府里的规矩,要是丫头们敢私藏主子们的物件打死算完。眼看这命是离了魂的,二小姐却在此刻出现,道这些个东西是二老爷赏给澹烟要她带给她哥哥的,让姨娘只管去问二老爷。底下兴风作浪的仆妇哪里肯散,刚唱热的一出戏不肯就此罢手。当中有个不怕死的扯了二小姐的袖子说澹烟也不是二小姐屋里的人,何苦来管,当即被二小姐打了一掌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府里哪里容的下你们这些混淆是非的人。”后来这事儿闹的忒大,也是二老爷来了压下去才算完。
雲盈点了点头,道:“如此二姐姐便救了她一命。”
说着话也到了自家府内,下了小轿,雲盈由鸳鸯扶着穿过东西穿堂,进仪门内大院落,至东房门来。
内间里恭谨侍立的丫头见到雲盈,皆福了福,唤了声“小姐”。
富察氏坐在上搭着银红洒花椅搭的一张椅上,手里捏着个银勺,正给身侧丫头拎着笼子里的画眉喂食。见了女儿,笑道:“回来了?梦丫头可好些?”
云盈给自家额娘请了安,笑说道:“不过那样,日日都在汤药罐里‘泡’着。”说罢自往西边椅上坐了,本房内的丫头立即捧上茶来。
富察氏听出女儿语气里的不耐,伸手一推,示意丫头将鸟笼子端下去。边拿着绢子拭手边道:“盈儿,你可知阿玛额娘让你去看你梦姐姐,是何心思?”
雲盈喝了口茶,待搁下杯盏。方道:“阿玛与额娘让我去看梦姐姐是假,实则是想让我监视二叔父的动向。”
富察见女儿还算通透自己的心思,抿唇笑道:“还不算笨。你二叔父素日疑心颇重,要不是此番梦丫头病着,你二婶子让你前去陪她解闷。少不得再要费些功夫安插眼线。”
雲盈看了看额娘,道:“如此顺水推舟叔父必不会起疑。”
董鄂氏点头,召来外间的习秋吩咐道:“去看看老爷在哪儿,饭是摆在外头,还是他进来吃?”
习秋应声出去,约一盏茶的功夫回道:“老爷说进来吃。但叫小姐现在去书房一趟。”
雲盈与富察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习秋由后廊往西,出月洞门走过依山水榭就是董鄂七十的竹轩。
竹轩如其字面明意素有“岁寒三友”之美称,又取自诗句为引:“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1
于是,看院落内万竿修竹劲姿挺立,高出墨瓦墙垣数尺。冬月寒冷,依旧四季常青。
董鄂七十立于窗棂旁望着远处怔怔出神,就连雲盈进来也未曾发现。
雲盈看着阿玛背影,留意于他跟前书案上磊着的散乱明黄折子,度其心意烦乱。于旁边圆桌亲自倒了一杯茶端给他,轻唤句:“阿玛。”
董鄂七十转过身看见女儿,点了点头,顺势接过茶盏,道:“盈儿,阿玛叫你来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你,也想听听你自己的意愿。”
雲盈若有所思,答应道:“阿玛直说无妨。”
董鄂七十拿起书案最上边的一道奏折,担忧道:“最近朝堂是越来越不太平,各方势力波云诡谲。山雨欲来风满楼2,阿玛现在计划一条后路,以保家族世业。”
雲盈看着七十的眼睛,说道:“董鄂氏四代朝臣至今,已逾期百年。要想将这么大的摊子揽下,凭阿玛一人之力恐难以确保无误。”
董鄂七十略有赞色的看着女儿,道:“你能这样想,就说明阿玛往昔没有错疼你。盈儿你看,这杯茶。你能看出些什么?”
雲盈看了看自己方才倒的茶,扬了一抹笑意道:“‘酒满茶半’,古有云曰茶倒七分,留下三分是人情。茶倒七分满才不会溢出烫手,为人处事亦是此理。”
董鄂七十听了大笑一声,说:“你终究年纪尚小,道理背的明白顺溜却不一定做的明白。”
雲盈不服气,对阿玛道:“我还没做,你怎知我做不到。”
董鄂七十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有些人一辈子都做不到,就比如你二师叔。”
提起二叔父,雲盈想起下午在婶子那里的所见所闻,略一迟疑,方试探着问:“二师叔好像和九爷、十爷、十四爷走的很近。”
董鄂七十将茶盏搁下,拿起桌上的紫毫于宣纸上落了一个‘九’字。道:“这是他的出路,也是阿玛的出路。”
雲盈不明所以,问:“九?是什么意思?”
董鄂七十捋一捋胡须道:“眼下众位阿哥里尚未娶妻者以九阿哥胤禟为首,阿玛是想让你与九阿哥成一段姻缘。”
雲盈拈起宣纸而看,道:“阿玛凭什么觉得九阿哥会看上我?”
董鄂七十仔细打量着女儿,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道:“直觉。”
雲盈惊讶的看着阿玛,不能相信这两个字会从一个饱经世故的朝臣嘴里吐出,因道:“阿玛可在说笑?朝中都道您孤勇果决,谋而后定。您也会相信这两个字?”
董鄂七十不以为意,道:“孤勇?何谓孤勇?所有的孤勇,不过是没有退路罢了。况且我七十的女儿,哪点都不会比别人差。”
雲盈垂眸掩了神色,问道:“阿玛口中的别人,是不是云梦姐姐?”
董鄂七十看不清女儿脸上的神色,继而道:“在这一方面阿玛是有私心的,阿玛不愿你嫁给碌碌无为之辈,结成连理就此白首到老。阿玛想要你光耀门楣,站在这世上一等一的好男儿身边。盈儿,你可知能够夫姓爱新觉罗氏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雲盈默默不语,半晌才对七十道:“恐怕二叔父也有此意。阿玛与叔父明间暗里争斗了这些年,胜负难分。我自小与梦姐姐一起长大,被旁人比较来,比较去也没个结论。她五岁能诗、七岁成文。我虽没这能耐,但好在还懂笨鸟先飞之理,今时今日未必比她差之多少。可若她嫁给九爷,女儿倒是真的输了,连带着也会拖累阿玛。”
七十听有答应之意,试探着问道:“盈儿,你这是答应了?”
雲盈将手里的宣纸放回书案,郑重跪在阿玛跟前,一字一顿道:“女儿愿意替阿玛分忧。”
七十心内高兴,连忙扶起女儿道:“好、好。是我董鄂七十的女儿。既如此,为免夜长梦多,明日阿玛就请三福晋过来。”
雲盈看了一眼七十,虽有疑问,终究没问出口,只颔首道:“阿玛打点就是。”
七十算是了了心头的一桩大事,颇为疼惜的看着女儿道:“说了这会儿话你也该饿了,走,同阿玛一起用饭去。”说罢携雲盈出了书房,往富察氏屋里头去。
一家子人吃过晚饭,雲盈就向阿玛额娘道了安回房中歇息。扶着鸳鸯走在檐廊上,漫漫轻云月光泻在庭院内的一草一木,偶有晚风拂过,沙沙作响。
雲盈走的极慢,白天里纷杂的事情让她还来不及去消化,去解剖其中的利益,她惟有慢慢想,慢慢去理顺里面的条线,才能明白接下来她将如何自处。
“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山边枫叶红似染,不堪回首忆旧游。想那时三月西湖春如绣,与许郎花前月下结鸾俦,实指望夫妻恩爱同偕老,又谁知风雨折花春难留。3”才转过拐角,就隐约有女子的低吟浅唱入耳,呓语谴绻,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雲盈立住脚,问:“这么晚了是谁在唱曲?”
鸳鸯往漏窗里瞧得一眼,道:“应是不久前才买办的几个戏倌当中的一个,名唤‘元香’。”
雲盈又仔细听辨那远处的袅娜唱腔,道:“她唱的是哪折?”
鸳鸯想了想,道:“《白蛇》一出。”
雲盈勾起一抹笑意,没来由问道:“与她唱青蛇的是谁?”
鸳鸯愣了愣,答:“奴婢不知,可要奴婢前去问问?”
雲盈手扶在廊柱上,看漏窗内扶苏树木道:“不必了。她成不了角儿,谁都记她不住。”
鸳鸯拿捏不准小姐心思,道:“此话如何而来?她唱青蛇已经是个角儿,小姐怎又说她成不了角儿?”
雲盈目光转向别处,道:“她不是主角,你就不知她,可是此理?”
鸳鸯经此一说,方道:“原是这样。”
雲盈意味深长的一笑,此番言语也通透了自己心思,故道:“还不止这样。我有些乏了,咱们回屋罢。”
鸳鸯应声,将雲盈送回屋里,杜若一早就收拾好了床铺,见着雲盈忙伺候梳洗,服侍她睡下。
注释:
1、“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出自苏轼《于潜僧绿筠轩》。
2、“山雨欲来风满楼”出自许浑《咸阳城东楼》。
3、“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山边枫叶红似染,不堪回首忆旧游。想那时三月西湖春如绣,与许郎花前月下结鸾俦,实指望夫妻恩爱同偕老,又谁知风雨折花春难留。”出自越剧《白蛇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