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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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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帝驾崩后第二年才为光绪元年。
因光绪帝年幼,两位太后再次光明正大的垂帘听政。
阴间。
“我主阿茶。”赵吏单膝跪地,一手握拳,臂斜于胸前,恭敬的向一个端坐于榻上的女子行礼。
那女子身着墨黑色礼裙,裙摆大而阔,长长的垂下来,盖过床榻,落到赵吏的脚边。那裙摆上以金线绣着一朵朵盛放的彼岸花。她面上戴着一个面具,那面具左边为黑,右边为白,只露一双眼,叫人看不出她的准确神情。
那女子的声音从面具后面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几分身居上位者的从容,“赵吏,你说你要为慈禧续命?”
赵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动,答:“同治帝的年岁本就是判官小舅子算错的。但如今他已经被我带回来了,如果再把同治帝带回去,难免引起大乱。不如把算错的年纪还给母亲。也算是……反哺?”
那女子笑了笑,笑声中带着轻蔑,“赵吏,你真是跟人类待久了,这几句人话说的倒是有模有样的嘛。”
赵吏不答,那女子接着说:“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答应你?”
“你若不应,不说天界,单单人冥二界必定大乱。届时的结果,你不一定能够承担的起。”
“笑话!”那女子一挥臂,宽大的衣袖随之而动,“我是冥王!天地间的事情都掌控在我的手中,还有什么是我无法承担的?!”
“同治帝虽文弱,但并非无用。若不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他样样没占,也不会独叫慈禧压着。若他得知自己的寿命算错了……咸丰帝也尚未投胎呢……”
赵吏话音将落未落,只觉一阵风刮过脸颊,随后脸上一阵刺痛,喉头传来腥甜味道。他再一定睛,冥王已站到他面前,“你威胁我?”
赵吏强忍着脸颊上的疼痛,抬起头来,“我怎么敢威胁你?冥王大人,我想你也清楚,同治咸丰二帝虽然死了,但到底是阳间曾经的帝王,号召力非同凡响。再说了,与其让同治帝下一轮回短命,不如直接将那十年寿命延给慈禧,手续也方便,还省得他们预备新胎。反正这未来已经被改了——”
冥王阿茶站在赵吏面前,仿佛认真思索,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向赵吏——他的脸被她打红了,却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未动。从前他这样,是为了表达他的忠诚。可如今,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阿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终究转过身去,对赵吏挥了挥手,“准。但你要知道,我不惧怕什么。我应你这次,但你欠我一个情。”
“好。”赵吏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竟与背过身去的阿茶如出一辙。
赵吏得了允,又向各部门打好了招呼后便回到了长春宫。
“去哪儿了?好几天不见人。”慈禧此刻正被人伺候着吃一碗燕窝粥,她见赵吏进来,眉一挑,状似漫不经心地问。
赵吏大咧咧的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宫婢早已见惯不怪的为他呈上一碗新的燕窝粥来。赵吏接过汤匙,吃的有几分狼吞虎咽,“去那边办了点事。”
“哦,是么。那可都妥了?”
“不妥如何来见你?”赵吏这般答。
一边宫婢听他们的话,以为二人有隐晦事情要谈,便自觉的退下了。
慈禧这才说:“往后离开前说一声,免得还要我屈尊等你吃饭。”
“这几日你不陪皇帝?”赵吏岔开了这个话题。
“待用罢晚膳,他会来请安。”慈禧夹起一块荔枝鸡。她侧过头去,正见赵吏脸颊上一片猩红。她皱起眉来,“你的脸怎么了?”
“没怎么。”
“让我看看,怎么弄的?谁打你了?”慈禧放下碗,皱起眉来。
“不妨事。”赵吏侧过头去,不给慈禧看他的伤。慈禧恼怒,倔性子犯了,偏要看。
“太后可用完膳了?怎么关着门,你们不在里面伺候吗?还是太后不得闲?”
正说着,大殿外便传来孩童稚嫩清脆的声音。
慈禧一惊,停止了与赵吏的争斗,走到门边,吩咐人将皇帝带进来。赵吏安稳的坐在桌边,不动声色。
“儿臣给太后请安,愿太后万福金安。”赵吏听到撩袍声,和小光绪帝清脆的问安。
“起来吧。哀家正与人吃饭呢,皇帝吃过没有?”说话间,太后已牵着小光绪帝步入。
赵吏这才懒洋洋的起身,对着小光绪帝行了个礼:“皇上万安。”
“哦!是赵吏!”小光绪帝眼睛一下亮起来——小光绪帝不过五岁,骤然离开生父母,白日里有新奇事物分散注意倒还好,夜里睡觉时终归不免哭闹。长春宫的宫婢没一个能哄好的。最后还是惊动了赵吏,才将这个小小皇帝‘制服’。也因赵吏是这长春宫唯一的男子,言谈举止还很有趣,从不动不动就跪下求饶,所以小光绪帝很喜欢他。
“皇上。”赵吏淡淡一笑。
小光绪帝松开太后的手跑过去,扬起脑袋问:“何时能带我去习骑射?阿玛……不,醇亲王说,我们满族的男儿就该有一身好本领,骑马打仗,夺天下!”
赵吏摸了摸这个小皇帝的脑袋,“只等皇帝有空便能去了。”
“那太好了!太后还不曾为我选择骑射师傅,不然我……不是,朕直接让你做朕的骑射师傅,可好?”小光绪帝说着,头却转向了慈禧——连一个五岁幼童也知道,如今这宫里真正做主的,是慈禧太后。
慈禧含笑点了点头,又望向赵吏,看他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带上点儿人气,面对喋喋不休的小光绪帝耐心至极,还将小光绪帝搂到膝头上,又与他打闹着玩。
慈禧忽觉此景极为眼熟——就像从前在家中时,父母亲陪小弟玩耍时的模样。
“太后。”小光绪帝打断了慈禧的思绪,“若明日天晴,你让赵吏带我去马场好吗?”
“好啊。”
“谢太后恩典!那儿臣同师傅去告假!不打扰太后和赵吏议事了!”小光绪帝一抱拳,得了慈禧允后,跑的飞快。
赵吏的目光一直跟着小光绪帝,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尽头为止。
慈禧见他这般,唇一抿,问:“你很喜欢孩子?”
“不。”赵吏摇头。
慈禧走过去,在赵吏对面坐下,“我看你很喜欢皇帝。”
“你钦定的皇帝,总是好的。”赵吏一笑,意味不明,却又十足暧昧。
慈禧看向他,勾唇微微一笑,“你当我面,总是拿好话糊弄我。谁知道你是不是跟别的女人在背后一道说我坏话。”
“怎么会。还有别的女人能钦定天子人选么?”
“谁敢?”慈禧傲然。
“你是女子中,最独特的一个。”赵吏说的这般赤裸裸,叫慈禧忍不住面红耳赤。她看过去,却见赵吏面色坦然,十足从容。
慈禧忍不住笑,褪却往日的伶牙俐齿,只问他:“你是真心这般说的?我在你心里,当真与旁的女子都不同么?”
赵吏又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慈禧身边,与慈禧擦身而过时,在慈禧耳旁低低地说了一句:“太后,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