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第八章
佩云其人,道门中人无不知。
即使是刚入门的小修士,所学的《人界道门史记》中佩云录也是必考章目。而散修,那更是不能不知。因为佩云老祖,就是散修的祖师。
三万年前仙界嘉钰仙君叛逆一役之后,天道增强了人兽两界的灵力运转,可人界界运特殊,不能留存灵气,为此天道定下有偿任务一法,以任务来增强人修灵力。由此,道门便诞生了。一直到一万年前,道门只有门派,要入道修,就必须入门派,门派规矩约束繁多,资源分配比现在更严谨,在门派中地位较低者,几乎不能得到任务资源。所以,一万年前的某天,一个名叫佩云的修士公然叛出门派,声称要自行修炼。
此佩云也是个奇人,为人恣意张狂,随心所欲,却身负奇才,自叛出门派后人人都恨不得看他笑话之时,他仗着一把惊鸿剑,行至天南地北,扫荡各大任务,当时有个说法:“惊鸿一现,天下无邪。”
佩云之后,许多不愿受门派约束的年轻修士纷纷效仿。渐渐,散修一道与门派分庭抗礼,那时候散修的风头,大有盖过门派之势。但约是佩云入世两百年后,他陨落了。无人知道佩云是怎样陨落的,说是老死,比他年龄大的人还活得好好的。有人说是太张狂被天道处罚,也有说是行任务时殒命了。众说纷坛,没有真相。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祁有嘉道:“散修一道自佩云老祖后再无奇才,也因此慢慢衰败至如今这般落魄之相。”
莫宁斯听故事听得入了迷,他侧着鸟头,好奇地叫唤:“啾啾啾?”所以那只怪兽就是佩云?
毕竟有蛇身三足鸟嘴什么的,还有一对翅膀,怎样看就怎样挑战他这个现代人审美观,一点都不像故事里那么帅。
佩云老祖立在门前听祁有嘉给莫宁斯讲了一场旧事,直至祁有嘉说完最后一句,才缓慢地发言道:“当年老夫误入此处,被火精所噬,老夫弥留之际奋力抗起反噬,待老夫醒后便成了地火灵,永世守火不得离开此宫。”
他顿了一下,再道:“想不到老夫近万年未得见外世,人界竟然门派强势。”
姚靖打了个哈哈,道:“老祖前辈啊,你这在这里都睡一万年了,外面什么世界都变啦。”
佩云老祖静默了片刻,道:“也罢,万年已过,外面的人界早与我无关。倒是你们几个小辈,为何前来扰老夫安眠。”
祁有嘉作揖,给佩云老祖鞠了个道门最高的后辈礼,恭敬道:“晚辈因行天道任务来至烈焰渊,误入此处,并无意冒犯前辈安眠。”
“嗯?”佩云老祖闻言似乎颇有兴趣,问道:“天道至今仍下任务?你们这是要行什么任务?”
两人一怔,祁有嘉也有点不知怎样回答,地火凭地火珠而燃,想必佩云如今也是要靠地火珠来活着,他们这样说出来,不就是明说着要抢人家命根子吗?
姚靖踟蹰道:“额,老祖前辈你听了别生气啊,我们是来——来要地火珠的。”
此话一出,两人都明显感到山洞中灵气暴动了一瞬,也只有一瞬,瞬间便平息,犹如错觉。祁有嘉悄悄地探手入袖,随时准备着出符,麻烦的是方才神凤调皮非要上他肩膀,现在也不敢妄动将神凤收起,只望待会若是战起它能乖乖地抓紧衣服莫被甩走。
即使见识到了神凤的凤威,祁有嘉心里头依然把它当成需要保护的小鸟儿。
然而佩云老祖的反应出乎祁有嘉意料,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出声,丝毫没有半点被激怒的迹象,他沉声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这般费力灭地火。天道这任务也颇不厚道的,烈焰渊底的红雾是地火宫中设下的迷幻阵放出去的迷雾,人走进其中便会落得独身一人,久待阵中只会迷失在浓雾中。凡火是能驱散些许雾气,但破阵只能凭地火。而地火却在烈焰渊内,唯有下水才有机会进来地火洞,如此一来,此任务几乎无解。”
说着,他那三只眼瞄了一下莫宁斯,继续道:“你们几人也是好运,竟带着纯火之兽。纯火是万火之上,地火也无法抵抗,区区红雾确实阻不了你们。而你们竟也穿水而来,看来,你们跟老夫也是有缘。”
莫宁斯真心觉得这老祖也真是个亲切的人,对待他们这些闯入者居然还能这么淡定地解说,虽然有点强行解说的意味在,他坐在祁有嘉肩膀上,扇了扇小翅膀,忍不住问了句:“啾啾。”老祖,你不会觉得变成这相貌很憋屈的吗?
他想:“大家都是鸟(?),他应该听得懂我的话吧?”
佩云老祖也是个好脾气的,他显然是听懂了莫宁斯的啾啾之意,怔了怔,而后淡定道:“能活下来便是好事,老夫不在乎相貌这等下事。”
果然是个万年老前辈啊,莫宁斯感叹。随遇而安,变成了这么难看的地火兽都不想着报社,再想想他在现代看到的一些新闻里那些反社会人格因为一点鸟事就杀人放火,莫宁斯不得不承认,人与人真不同。
祁有嘉听不懂神凤的叫声,不过他从老祖的回答中约能猜出大意,他好笑地敲了敲莫宁斯的鸟头,说了句无礼,又转头对佩云老祖问道:“那么前辈,地火珠一事,您可有什么看法?”
祁有嘉这话音落后,佩云老祖并无立刻回答。少顷,一声长叹悠然,地火宫前倏然白光亮起,柔和的光线笼上那座巨兽,渐渐染亮了整个洞窟,河水哗啦啦地响着,片刻,柔光退去,巨兽不见了,代替它站在地火宫前的是一个拿着剑的少年。
真真是名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左右,比祁有嘉还小。他绑着一束马尾,发尖光滑黑亮,一双桃花眼微微挑着,脸蛋有点稚嫩,嘴角板着,神情却超脱隐逸得很,双手挽起抱着一把黑色无光的剑,恍然一个走马观花恣意洒脱的少年侠士,又像一个出世已久的出尘脱俗的隐士。
莫宁斯整只鸟惊呆了,他张开鸟嘴,想揉眼睛,可惜翅膀太短,他使了劲儿才勉强够到鸟喙,他只好退其次地揉了揉自己脸上的红毛,把脸上的毛弄乱了都不自知。
姚靖也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祁有嘉倒是依然镇定自若,他扶了一把吓得差点摔地上的莫宁斯,想了一下,又不怎么放心地干脆把鸟塞回领口,徒让莫宁斯露出个鸟头出来看事。作为两人一鸟中的代言人,祁有嘉上前跨了一步,对那少年作了个揖:“请问,您可是佩云前辈?”
那少年开口,发出的声音也全无老祖沧桑有力,而是捎了点儿少年人的清脆,只听他道:“老夫多年沉睡不想理外事,未想到居然还能变回原身。”
不会吧……
莫宁斯真的三观都被震撼了,一个两百多岁的散修老祖,居然是个看似才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儿??想他穿越前都二十来岁了,岂不是白活了??
佩云老祖似是猜到了莫宁斯的想法一般,咳了两声,低声道:“老夫得到惊鸿后叛出门派时确实只有十五岁。也不知何因,相貌从此没有变化,当然,这种小事不足挂齿。”
随着话,佩云老祖抬手一拂,一团黄光自他手心飞去,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中,仔细一看,那团黄光竟是一团火焰,黄中微红的火焰微微跳动着,而这火焰之间,有一颗圆溜溜的红珠在滚动,那颗红珠只有小童半个手掌大小,在火焰中跳跳躜躜,活泼非常。
祁有嘉一惊,他视线对上佩云老祖,迟疑道:“前辈,您这是?”
佩云老祖语气平淡得如同放出来的东西只不过是一颗冰糖葫芦似的,他淡然回应道:“这便是你们所求的地火珠,拿去罢。”
姚靖大呼起来,直奔到火焰前凑前端详起来,那颗红珠似乎不满姚靖的动作,跳了几下,不动了。姚靖指着地火珠侧头瞧向佩云老祖,惊奇道:“老祖前辈,你这不是地火兽为守珠而生嘛?把珠给我们了,那你怎么办?”
佩云老祖手指抚上他手中的剑,默了片刻,才应道:“地火珠一去,老夫便会消散。”
莫宁斯一听,忍不住啾了一声,佩云老祖睨了他一眼,道:“无妨,老夫活够久了,本应一万年前便陨落,到而今还能抱着惊鸿,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世事已改,老夫再待在这昏暗无光不见天日的烂洞窟里也无趣,倒不如魂消天地,换种方法畅游三界罢了。”
都言道,佩云老祖恣意狂然,不羁人间,是个傲气非凡的奇才。然而莫宁斯见到他之后,只觉得是个有点亲切的老头儿,一点都看不出当年闹翻人界道门的那个惊鸿剑主。但这一刻,莫宁斯听到这一句“不如魂消天地,畅游三界”,他看着那个少年眼里隐隐含着的一份傲然,他觉得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老祖风范了。
惊鸿起沧澜,佩云世无双。
正在感慨中,无人说话时,祁有嘉蓦然开声了。
“抱歉。前辈,”他语气平静,不闻波澜,“并非晚辈不领情,只是晚辈不能因着一个任务而罔顾前辈的命。这地火珠,我恐怕不能要了。姚兄,若是你想要,我不阻拦。”
被点名的姚靖一脸的无所谓,他戳了戳那团火焰,轻佻道:“这珠儿给我没用啊,我又不在乎任务报酬的,图着好玩来一下而已。哎,老祖前辈,您还是拿回您的命根儿吧。您看这地火都熄了,不用守了。您不如试着带着这珠儿出去玩玩,没准还能找到趣儿呢。”
莫宁斯点头,第一次觉得这姚靖说话还是能有道理的时候的,他对着老祖,很严肃地:“啾!”珍惜生命,人人有责!
佩云老祖被这几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辈给梗住了,他顿了一顷,叹声道:“你们何必如此,老夫并不恋世,这地火珠拿去便拿去罢。”
姚靖后退两步,离了那团火焰,哎呀呀地道:“老祖话可不能这么说,人界这么美好,不去看看怎么——嗯?”
“你们不要!我要!”遽然一道人影飞速掠到火焰前,直接伸手往地火珠夺去!
是那个乌云派的人!也不知他怎样脱出祁有嘉的定符,竟一直潜伏着,伺机夺珠!
姚靖离得最近直接抽剑而上,另外佩云老祖也闪到那人跟前,惊鸿鞘出,黯淡无光的剑身直刺向那人!
我屮艸芔茻!莫宁斯怒了!这丫的居然敢把注意打到地火珠上!佩云老祖不要了那珠就是祁有嘉的了!是祁有嘉的就是他莫宁斯的!居然想抢他莫宁斯的东西!找死!
两个剑修的速度很快,那人还没碰到地火珠就已经对他动了手,但神凤的速度更快,只见它一团红毛球不知凭何力量从祁有嘉领口飞出,两只翅膀并没有扇动,说是飞不如说是弹出去的,像颗炮弹一般,莫毛球直冲到火焰前,圆滚滚的毛炮弹撞上那乌云派的手,直接把人伸向地火珠的手撞偏了。
莫宁斯撞得晕乎乎的,他没有直接掉下来被祁有嘉接住,反被那乌云派扫了一下!纯火灵兽神凤即使神通天地,也不过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儿,莫宁斯被那人怒气一掌,感觉五脏庙都要被拆迁了,剧痛蔓延全身,简直痛不欲生。莫宁斯迷迷瞪瞪地想着:“好痛,……不会就这样回去了吧……我还没跟祁有嘉say bye啊……”
“小真!!”
祁有嘉吼得声嘶力竭,目眦尽裂,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剑,竟一个瞬影便掠到了火焰前欲去抓住莫宁斯,那把剑残影一闪插-进乌云派的心口!
就在祁有嘉抓住了莫宁斯那一瞬,顿然变故丛生!
神凤被一掌扫得往外跌去,竟刚好撞向那团地火珠火焰!那团火焰突然强光大发,光亮把莫宁斯吞噬进去,祁有嘉大惊,连掏出一道符恨力一咬手指,血涌泉流出,染红了半张符,他把符贴向莫宁斯,可未等他贴近,强光忽的就没了。
徒留一只半身都是血的小鸟儿,闭着眼,软绵绵地躺在手心上,不见起伏。
祁有嘉茫然,他腿有点软,还淌着血的手指颤抖着抚到莫宁斯的羽毛上,不敢触碰。这个场景好熟悉,熟悉得他很害怕。
“……小真?”
神凤无应,佩云老祖神色惊讶,他上前,看了一眼,惊道:“纯火之兽,它把地火珠吸收了!”
祁有嘉如若无闻,姚靖不忍再看,他戳了戳祁有嘉的肩膀,涩声道:“你别这样啊,你这样他也不会活——”
“闭嘴!”
祁有嘉狠声打断,转过头怒视着姚靖。这样的祁有嘉,姚靖是第一次看到,他不由得噤声了。
倏然,莫宁斯抖了一抖,只是轻轻一抖,祁有嘉却感觉到了,他猛然瞪大眼睛,拧过头屏息凝视着莫宁斯,直到,它的肚子居然慢慢地起伏起来,虽然没醒,但这也代表它还活着。
一口提到了喉咙的气直落回肚子,祁有嘉轻轻碰上莫宁斯,被血染得湿漉漉的红毛打了架,小小的身体在手指下微弱地起伏着,他这才好像刚听到佩云老祖的话。
祁有嘉转向佩云老祖,哑声道:“前辈你方才的意思是……?”
佩云老祖蹙眉,他又看了两眼神凤,若有所思了片刻,才疑虑道:“老夫自纯火之兽身上感受到了地火珠的牵引,恐怕方才的变故,使得地火珠被它吸到体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