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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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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莫宁斯睁开眼。
正看到祁有嘉一张大脸倘在他上头,生生吓了他一跳。
“啾!”妈呀!
祁有嘉对上神凤两颗小眼珠儿后轻微呼出一口气,又责怪状地点了点莫宁斯的脑袋,道:“叫你莫下水莫要随意乱动,怎么就不听了?”
莫宁斯一脸懵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祁有嘉手心,一身红毛尽湿,湿哒哒地贴着鸟身,浑身难受。而祁有嘉也是湿着的,那挽起的头发还滴着水珠。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这地方黑乎乎的,不见天日,连原来一线天的那点天光都没了,只有祁有嘉身边生的那堆火供人视物,而姚靖就在火边捣弄着他的剑,周围静悄悄的,倒是还能听到不远处的水流声。
莫宁斯爬起来,像犬类甩毛一样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任由那些水珠甩了祁有嘉一脸,他问道:“啾?啾啾?啾啾啾?”我们这在哪里啊?为毛我们会相遇啊?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祁有嘉沉默地抹去脸上的水,不通鸟语的他实在不明神凤那六声叫唤是何意,他只能随着猜想来回答:“那条红河河底有暗流,通着一个洞穴,急流形成了漩涡。我下水后便被漩涡吸去,那洞穴似是将两个水系连在一起,我醒来后便发现身在一个河滩,地势不像烈焰渊里。”
祁有嘉说着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般自说自话有点无趣,可待他瞧见莫宁斯那个貌似说着“继续我听着呢”的眼神,他又张口道:“我醒过来就发现姚靖在身边,他之前在红河那边瞧见的奇怪之处便是那漩涡造成的流动。我们顺着河滩走了十来丈远,没察觉什么不妥,倒是你——”
说至此,祁有嘉蹙眉,敲打了一下莫宁斯的翎毛,责备道:“你怎么下水了,若不是我恰好在河滩遇见你,你该怎么办?”
莫宁斯不满地又甩了祁有嘉一脸水,心道:“水浪盖的我,怪我咯?”
他被浪头带下水后很快就晕眩过去了,水下什么情况都没看清,还差点当了第一个死于溺水的穿越者。他这么关心祁有嘉,这厮还说他,想想莫宁斯都觉得委屈。
莫宁斯这才知道语言不通的苦,待他有机会回现代,一定要好好学外语的。
一旁的姚靖收好他的剑,往祁有嘉挪了几步,脸凑在莫宁斯跟前,诧异道:“我说祁兄啊,你也挺疼你的火翎鸟的啊,这鸟有什么神奇的吗?”
说罢他又挤眉弄眼地对着莫宁斯道:“你知道你主人多揪心你吗?方才捡到湿坨坨的你时那神色阴得像死了媳妇似的。”
祁有嘉冷声打断:“莫要胡说。”
姚靖连忙双手举起,讨好道:“好好好,你好看你说话。”
睨着这没点正经样儿的姚靖,莫宁斯只想说:“玛德智障。”
闹了这么一番,祁有嘉提出,既然莫宁斯也醒了,不如走远些好探清情况。
姚靖附议。莫宁斯没有说话权。
祁有嘉将莫宁斯重新兜进衣领,湿哒哒的让莫宁斯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祁有嘉温声安慰:“先忍一阵,待出去后就放你出来。”
莫宁斯无奈,只好乖乖地窝在主人领口处不作动静了。
火堆燃的不是木,而是姚靖的生火符,灵引派弟子财大气粗,一掏能掏出十来张生火符,燃起来方便,但熄起来也只能用灵气熄。姚靖抽出他的剑,两道剑气扫在生火符上,这火堆顺着剑风摇摆了几下,才慢慢地熄灭。
姚靖将剑送回剑鞘,对祁有嘉笑道:“安抚完你的鸟媳妇没,完事就走罢。”
祁有嘉只白了他一眼,连话都不想说了。
火堆熄灭后,重新归于黑暗。
祁有嘉只好拿出他的符燃起来,道门之符非凡物,遇水不烂不化,祁有嘉手中这张,更是能随主人灵气而控制火势,但这点亮光只有星星一点,仅能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这块河道两人早在捡到莫宁斯前就查看过了,除了一条水色依然是赤水的河流,红雾已不见,河滩一片黑土荒芜,不复奇异赤土,也不见草木。姚靖曾御剑上头顶探勘过,发现顶层竟是山壁,由此祁有嘉猜测,此处许是烈焰渊内,而这条河,怕是与红河相生的水系。虽说顺着他们被吸进的漩涡洞穴或是能出去,但河里暗流许多,也不知那洞穴具体位置,水下危险四伏,未到万不得已,此便是下乘之法。
黑暗中,两人也不知走了多久。这绵绵的黑暗比红雾更灭人心神,姚靖渐渐也不说话了。
除了耳边不绝的水流声,寂静蔓延。
莫宁斯不安地啾了一声。
祁有嘉摸了摸他的毛,轻声道:“莫怕。”
姚靖强打精神笑了两声,调侃道:“祁兄你对你家鸟真好啊。”
令他惊讶的是,这次祁有嘉接他的茬了,只听祁有嘉清冷的声音自黑暗中幽幽传来:“除了它,我没别的亲人了。”
姚靖噤声,心里暗暗懊悔:“糟了糟了,我该不会说了些不当说的话了吧?”
莫宁斯也随着一惊,鸟身震了一震,祁有嘉似是察觉到了,他轻柔地抚了一下莫宁斯的翎,继续道:“与其关心这些,还不如去惊讶一下前方的光吧。”
祁有嘉说的,是极远处的一点红光,那点红光在黑暗中像是夏日萤火,微微晃晃,一闪一烁的,若不是祁有嘉耳目清明,怕早已忽略。
不用他说,姚靖当然也看到了。他连忙接话道:“对对,我们前去看看罢。”
话罢,姚靖像背后火烧一般快步往前,还把祁有嘉甩后头了。
祁有嘉不语,沉默熄灭了手中的燃符,提步跟去。
两人的脚程不慢,须臾,红光的真面目亮在了两人眼前。
姚靖呆立,怔怔地注视着眼前之景,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天哪。”
这是一座宫殿,这是一座燃着的宫殿。
巍峨宫殿直插山洞壁顶,伫立于熊熊烈火之中。烈焰凶猛,其势似是要燃尽人间一切,却燃不尽一座宫殿,烈火之中,宫殿依然金顶黑墙,穹顶高参,黑柱攀顶,丝毫不受火烧影响。
祁有嘉道:“地火宫。”
《三界奇物志》有云:人界有烈焰渊,渊中有奇火,可燃天下污垢之物,世人称之为地火。火中有不燃宫殿,名唤地火宫,宫中有奇兽,乃是地火所化之兽,守珠而生。
这只是不知哪个朝代民间书生所作的博物志,道门中人多以为民间误传,皆不以为然。
姚靖接道:“恐怕这趟出去,能为奇物志正名了。”
原本祁有嘉下渊之后见到烈焰渊下只有红河,便不对此次任务有信心了,怎知变故丛生,竟让他见到了这地火宫。但关于地火宫的记载,除却《三界奇物志》,道门之中未见其他文本有提到,《三界奇物志》也不过略提了一下地火宫内有兽,然是何兽,兽有何能,他一概不知。
姚靖望着包着宫殿的熊熊火焰,双手交在脑后,挑眉道:“这下子可棘手了啊。”
而莫宁斯窝在祁有嘉的衣领里,鸟头探出,看着那不燃宫殿目瞪口呆,心里默默想道:“我这终于见识到了修真的神奇了。”
“你说。”姚靖指了指不远处依然滔滔不绝不见源头的暗河,继续道:“我们运河水去浇,这火能不能灭啊?”
莫宁斯:“啾。”煞笔。
姚靖道:“嘿,你这小鸟儿,是不是在骂我?”
莫宁斯白眼:“啾啾。”骂你就骂你,谁叫你煞笔。
姚靖上前,伸指戳莫宁斯,笑道:“别以为我听不懂就不知道你在骂我啊。”
正在莫宁斯想啄姚靖一口这当口上,祁有嘉出手了,他挡住姚靖的手指,也压住莫宁斯往上伸的身子,对姚靖冷声道:“别闹了。”
转头又对莫宁斯柔声道:“乖,好好待着。”
姚靖张口结舌地看着这态度的转变,简直心里服得不能再服了。
嬉闹一番也有好处,起码两人一鸟不再绷着了。
地火宫少记载,然地火却多记载。
地火是三界至纯火精之一,虽智不全,但有灵。有言道,地火只燃作祟污垢之物,如有纯洁之物接近,地火会开道迎之。所以祁有嘉一行要接近这熊熊地火宫,也不是无计可施的。
但是目前两人要面对的问题,还是有的。
姚靖道:“我先坦白,我曾年少轻狂,虽是门派中人,但一点都不守道的哈。反正我十几岁就没童子身了,这火可会逮着我来烧。倒是祁兄你——”
他嘻嘻一笑,挤眉弄眼地对着祁有嘉道:“我看你洁身自好,怕是未经人事的吧?你可以去试试啊。”
“……”
祁有嘉阴着脸瞪了口出狂言的姚靖一眼,冷声道:“可我心有不正之处。”
姚靖一点都不失望。人界之人可是三界最矛盾的存在,自忖正义,可最正义之人也有自私之处。凡是内心一有不正,皆不被地火所容。所以此次任务消息一传下来,基本无人认为自己能夺魁,只是多少都抱着侥幸之心罢了。要是这祁有嘉自称能被地火所容,他姚靖怕还不信呢。
但祁有嘉此番回答,也是变相承认了他还是童子之身。
他眉飞色舞,凑前揽住祁有嘉肩膀,开口便是富有经验的老大哥语气:“哎呀,祁兄,虽是修道之人,但七情六欲也没丢啊。想必年岁也不小了吧,待我们成功出去,小弟带你去烟花之地好好耍一耍才好!”
莫宁斯愤怒一啾,心里怒骂姚靖:“你丫的别带坏我主人!”
而后他转念一想:“不对啊,我干嘛要在乎祁有嘉坏不坏?倒是我难得来了一趟古代,不去一次风月青楼,怕对不起我这穿越者的身份吧?”
姚靖闻声作惊讶状:“啊,祁兄,你家媳妇生气了?哎呀,小鸟儿,男儿大丈夫,哪有怕去青楼之理?你还是多多体谅你家主人,好让他去一趟见识见识。”
莫宁斯:“啾啾啾!”谁丫的是他媳妇啊!
这人鸟大战看似又要打起来了,祁有嘉不得不再度出马。
他先是睥着姚靖,把这轻浮之人那调侃神凤的心思吓唬回去,再是抚摸着莫宁斯炸起的鸟毛,好生安慰了一番。
直把姚靖看得无比心酸,直呼“人不如鸟”。
正经之事被这一人一鸟给打乱了多次,姚靖在祁有嘉冰冷的眼神下终于正经起来了,他托着下巴,思忖道:“地火是火精,而——你家小鸟儿属火,两者可能相容?但火翎鸟只是低级火精炼成,怕那地火不肯认啊。”
祁有嘉默然,继续给神凤顺毛,他自然是不会说出莫宁斯是神凤这一事。神凤之火是天地至纯之火,连那火精也及不上的,只是眼下神凤之力尚弱,鲁莽将神凤接近地火,怕有不妥。
然莫宁斯也听懂姚靖的意思了:他丫的姚靖那厮想让他去碰火???
莫宁斯惊得翎毛也绷起来了,刷把存在感地啾了两声,心里大喊:“我虽然两世处男!但是我看过不少小黄文小黄片!我内心一点都不纯洁啊!别闹!”
祁有嘉不懂莫宁斯的愁,他只觉得怀里的神凤听到姚靖的话之后整只鸟僵住了,心底有些好笑,连忙抚慰:“不怕,我不会让你去的。”
祁有嘉话音刚落,倏然,那地火宫前一直安静燃烧着的地火动了!
赤中泛黄的火焰蓦然“轰”地一声势头高涨起来,而后未等两人反应过来,那地火突然地分出了几道,凶神恶煞地浮在空中,袭向祁有嘉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