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弦六月

13、第十三章

　　程杰的出现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和蓝百合的人生。
　　这天送完最后一份外卖已是晚上十一点多，回到学校铁门已上锁。为了躲避门卫大爷，我在门外徘徊许久。
　　翻墙？不行！墙太高了我根本翻不过去。硬闯？也不行！这样一来明天公告栏上就会出现我的处罚通告了！我是个好学生做这种事不得被女魔头训死！
　　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如果这是一道数学难题我可以分分钟搞定，可是翻墙的话真的是难倒我了，谁不知道我是个好学生，走不了歪魔邪道这条路。
　　就在绝望之际，黑暗中看到两个黑影朝我这边走来。
　　那个身影像极了蓝百合，因为是深夜看不太清楚，我不确定地叫了一声：“百合？”
　　另外一个身影背对着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但是我清晰地记得他衣服后面那个印有老虎头印花的外套在黑暗中龇牙咧嘴，像是恐怖阴森的黑暗使者，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这个人的体型看起来不像陆晴天，隐约中我发现他的头发有一撮居然还是紫色的！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回过头问蓝百合，“他是谁？”
　　“嘘！”蓝百合鬼鬼祟祟地走过来食指放在唇间示意我别说话，然后轻手轻脚地拉着我跑到一处偏僻的角落，“你怎么在这里？”
　　我闷声闷气地说：“送外卖啊，我都算好时间的，门卫大爷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我刚到校门口他就把门锁上了。”
　　“大爷可是出了名地敬业，十一点准时关门，一秒都不差！跟我来吧！”蓝百合拐到后面围墙像只敏捷的猴子往上一跳抓住墙沿轻轻松松翻到墙上，她整个身子挂在围墙上伸出手来，“你往上爬，我在上面拉你。”
　　我尝试了好几遍，每次爬到一半就滑下来，有一次差点把蓝百合也给扯下来了。
　　蓝百合不干了，干脆坐在围墙上两腿晃来晃去，看着我我一次又一次地往上爬，一次又一次往下掉。她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白茉莉你猪啊，这都爬不上来，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强项了吧？”
　　我哼了一声，坐在地上不动了。
　　蓝百合仔细打量了四周，“对面那棵树上有根竹竿，你把它拿过来沿着竹竿往上爬，如果这都爬不上来，对不起，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我气急败坏地跑到一堆废木材里找出一根带节的竹篙，沿着竹篙往上爬终于爬到墙上，跳下去的时候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痛死我了！”我发出痛苦的呻吟。
　　蓝百合不理会我，大步大步往前走。
　　我立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追上去，“你晚上都是这样翻墙回来吗？”
　　“是啊！我是不是好厉害。” 蓝百合对着我嬉皮笑脸。
　　“可是这样很危险，万一摔跤了怎么办？”
　　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危险，她转过头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我从小到大爬墙爬树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些都是小意思啦。”
　　“你……”我欲言又止，试探性地问她，“是不是又跟陆晴天跑出去约会了？”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跟陆晴天分手了！”
　　“为什么啊？陆晴天对你这么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分手？”
　　“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不适合就分了呗！我不喜欢他整天像个乖孩子一样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烦透了！”蓝百合不冷不热地回了我一句。
　　好几次我都想问那个男的到底是谁，看到蓝百合脸冷若冰霜的脸，我张了张嘴又失去说话的欲望。
　　夜，静谧极了。周围静悄悄的，我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前面一群女生吵吵闹闹，借着昏暗的灯光下，我看见银子被一群女生拖进一条小巷子里，其中两个女生把她按在墙上，她挣扎了一会，那个带头的女生把她转过来扇了她几巴掌。
　　我正想冲上去，蓝百合拖住了我。
　　“你找死啊？她们那么多人，要用脑！”
　　“你还有脑子？” 我没好气地笑话她。
　　“看着！”
　　她绕到巷口装成放哨的人，只露出个脑袋对那群女生小声说：“值班保安来了！快跑！”
　　那群女生一哄而散，扔下银子从小巷子的另一端撤离了。
　　“你没事吧？”我站在巷口问银子。
　　银子没有说话，似乎一点也不领情，我以为她会感激我们的。可是没有。她从地上爬起来像个没事人似的捡起背包拍了拍灰尘，面无表情地从我们面前走过。
　　“真是不知好歹！帮了她连句谢谢都没有！”蓝百合在一旁熟视无睹。
　　巷子里有个东西亮着白光一闪一闪的。
　　是一部手机。
　　我想叫住她，可是她已经走远了。
　　我把手机扔在桌面上就去洗澡了，我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二点，室友田雨欣一见到我就跟我抱怨：“茉莉，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我都没办法好好睡觉了。”
　　我十分奇怪，平时除了爷爷偶尔会来一两个电话以外，很少有人这么着急打电话找我，三更半夜的会是谁找我呢？该不会家里出什么急事了吧？
　　我的心一紧，小跑过去拿手机。
　　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
　　我皱眉看向睡得迷迷糊糊的田雨欣，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小把戏了。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那部捡来的手机在响。
　　田雨欣抓狂地尖叫，“天哪！又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抱歉啊！”我赶紧捂住手机。
　　接不接？这么晚了，打这么多个电话，万一她家里有急事怎么办？
　　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喂。”
　　是个嚣张跋扈的女生，我还没来得及表明自己的身份，她先开口了。
　　“黄银，你爸现在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看着好可怜呐！他一直打电话问我下课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你！我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些事。”手机那端的女生冷笑几声，语气很快又转成威胁，“我警告你，今晚的事敢让你爸知道我绝不轻饶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哈哈……”
　　尖锐的笑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那头无情地挂断了电话。我蒙圈了，一脸木然杵在原地。
　　这个叫黄银的女生到底在经历着什么？打电话这个人又是谁？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出寝室凉飕飕的风迎面扑来，我又缩回去添了一件外套。
　　我摸索口袋里的手机，特意绕到那条巷子里，果不其然看到了黄银。
　　她在巷子里东翻西找，削瘦的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天气这么凉她连外套都没披，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你是在找这个吗？”我站在巷口晃动着昨晚捡到的手机。
　　她情绪有些激动，箭步如飞跑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手机，眼神恍惚不安。
　　“你还好吧？”
　　她低头咬唇，轻轻摇头，满溢的悲伤快要夺眶而出。
　　虽然我跟银子在同一个班，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她好像不太不愿意跟别人接触，上学放学吃饭总是一个人，安静到可以被人遗忘。我开始对这个女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脸上总是一副孤寂到令人绝望的神情？
　　她应该是个孤独的人吧？我想。
　　怎么说呢？或许银子从来就不曾在别人眼里存在过。比如，学习委员下发作业本盯着黄银的名字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这个人，她跑到台上嚷嚷“谁是黄银？”大家才会想起那个坐在角落里沉默寡言满脸青春痘的女生。班长李文安排值日表时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才猛的一拍额头，“惨了！忘记把黄银排进去了！”
　　她就是这样，卑微的存在。
　　因为好奇我开始试图接近这个女生，第一次与她这么近距离接触，满脸的青春痘有点吓人，只是，像这样一个简单淳朴的女生为什么会招惹上那群女混混？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蓝百合。
　　蓝百合并没有显得多么惊讶，而是盯着电脑屏幕略带嘲讽地说，“你说她叫黄银？这名字真逗！”她笑得脸都要抽筋了，“你说她为什么不直接叫黄金呢？真是个莫名奇妙的人哎！”
　　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银子低头不语的样子，又想昨天晚上那通电话，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生不一般，她身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心酸故事。
　　“我总觉得她有点不太一样。”
　　“不都有鼻有脸有嘴巴，除了脸上多几个痘痘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有故事的人，沧桑都会写在脸上。”我表明自己的猜测依据。
　　“拜托，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沧桑？”
　　“你不懂，我觉得她跟我很像，有种长到骨子里的倔强。眼神里流露出悲伤的神色真让人心疼。”
　　我想到我的母亲，突然难过起来，点了一下蓝百合的额头，“像你这种既没故事又没心没肺的人是体会不会到的。”
　　“没心没肺有什么不好？”蓝百合脸上是淡淡的忧伤，握住鼠标的手不动了，“其实每个人都会有故事的，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蓝百合这么一说我笨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天我们的交谈就到此为止，她看了我一眼安静离开，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画面。
　　我好像刺激到她了，因为她从来不会这样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安静地离开。蓝百合大概想告诉我，其实她也是有故事的人，但是她始终没有解释为什么，我想问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后来想想，我真的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如此轻易地否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