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弦六月

12、第十二章

　　总得来说，这次考试成绩比第一次月考下降了二十多个名次。我看见榜单上的排名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班主任知道我在外面做兼职后没少找我谈心。
　　“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她语重心长告诫我，“在这么重要的复习阶段你再继续兼职会影响高考。”
　　我低头沉默。
　　“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察言观色是做教师的本能，她认真地审视我，“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老师可以跟学校基金会申请特困生援助金。”
　　申请特困生援助金就相当于击溃我唯一的防线，将我是个穷光蛋的事实公诸于众，我感觉自己唯一严防死守的底线被践踏了，我不愿看到同学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就像小时候的邻居看我的眼神一样，我再也不想回到那种生活，更不屑去接受别人的同情与施舍。
　　我回敬她的审视，“请您不要擅自作主去申请什么特困生援助金，我不需要！”
　　回到教室时才发现成绩单已经被我捏得发皱了，我以为我比别人更努力，做兼职并不会耽误学习，没想到还是受到影响了啊。
　　我一脸阴郁撑着脸问蓝百合，“你说我要不要继续做兼职？”
　　“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应该继续做下去了。” 蓝百合趴在桌子上六神无主，“万一真的因为这个影响高考怎么办？大家都这么重视高考那就一定是因为高考很重要吧？”
　　我转过头问唐倩倩，“你觉得呢？”
　　“我跟百合的意见一样。”
　　“可是我爸他……”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可怜，干脆停住不说了。
　　我恨我的父亲，但是我不能没有他，没有他我就没有生活来源，我也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我那装满仇恨与孤寂的人生。我只是想尽自己的努力赚钱尽可能不向他伸手要钱，哪怕只是一次，仅此而已！我真是厌恶自己伸手跟他要钱的下贱模样，就像一个乞讨者在路人眼皮底下仰人鼻息地过日子，歧视的眼神像是在告诉我，看吧，没有我，你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不会向他伸手。

　　这一次唐倩倩的成绩提升了不少，班主任特意表扬了她一番。
　　我伸手去拿唐倩倩的试卷，一瓶药从抽屉里滚出来摔到地上。
　　“这是什么？”我伸手去捡。
　　唐倩倩迅速捡起药瓶往兜里塞，“啊！我给忘记了！这个点我该吃药了！”
　　我皱了皱眉头，“怎么又吃药？”
　　唐倩倩解释，“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估计是感冒了。”
　　唐倩倩天生体质弱，瘦骨嶙峋的，动不动就生病，是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她的书桌里除了看不完的书以外还有吃不完的药。
　　“这个天气容易生病，这几天班上好多个同学都感冒了，你要注意身体啊！”我说。
　　蓝百合扶额说：“我觉得我也生病了，老是晕晕沉沉的！特别是早上，身体沉重得根本爬不起来。”
　　我按住蓝百合的脑门，“你这不是病，是懒！”
　　唐倩倩浅笑，熟练地倒出药片往嘴里送，仰起头一下子就咽下去了。
　　“谭雅玲，外面有人找你。”班上有人喊了一声。
　　我抬起头看见齐飞，他正好看向我们这边，向我们微笑。
　　谭雅玲飞奔出了教室，她跟齐飞在比划着什么，肢体动作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瞧！是吉他小王子！不过怎么会找谭雅玲呢？”
　　我嫣然一笑，回答她，“我怎么知道？”
　　齐飞临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回以微笑。
　　“不过这样看他真的好帅哎！”蓝百合又是一副花痴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我我敲敲桌子，提醒她作为一个有男朋友的女生应该恪守本分，“别看了！人都已经走远了！你已经名花有草了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陆晴天知道早晚要削死你！”
　　百合收起笑容僵在脸上，“别提他！前两天跟他吵了一架直到现在还在冷战，想想就来气。”
　　蓝百合坐在一旁生闷气我干脆不搭理她，等她哪天突然想明白了又会屁颠屁颠跑去找陆晴天了。他们向来都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体育老师在操场上猛吹口哨，分散的人群迅速聚拢到一起。
　　蓝百合站在队伍末端小声嘀咕，“体育也成为高考科目之一，真是够让人郁闷的哎！”
　　“身体素质也很重要。”我说。
　　唐倩倩耷拉着耳朵站在我前面，额头上突突冒着冷汗。
　　“你还好吧？”我问她，“如果坚持不了就跟老师说一下。”
　　“没事！”唐倩倩轻轻摇头，“可能是吃了药有点犯困。”
　　前面传来体育老师洪亮的声音，“下一位！唐倩倩出列！”
　　唐倩倩小跑到起跑点上，一声令下她反应迟了几秒才起跑，跑出50米左右，笔直倒在地上。
　　一群同学一拥而上，人群乱成一团，惟一可以清晰听到的声音是：“快打急救电话！”

　　第二天我和蓝百合代表同学们去医院里看望唐倩倩，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我们过来了她费劲地扶着床沿坐起来。
　　我把水果放在桌面上扶她坐好，“你还好吧？”
　　唐倩倩轻轻摇头，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没精神。
　　“没事就好！当时看到你直直摔在地上，真是把我吓死了！”蓝百合捂着胸口，至今仍惊魂未定，当时蓝百合是第一个跑上去的。
　　我掏出一个苹果边削边问她，“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学习压力太大，太累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唐倩倩的母亲提着饭盒过来，我礼貌性地向她问好。
　　她母亲甚是紧张地跑过去掖了一下被子，温柔地说：“把手放进去，不要着凉了。”
　　唐倩倩声音有些虚弱，“妈，我没事啦！不要搞得紧张兮兮的，同学会笑话我的！”
　　“来，吃苹果。”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唐倩倩。
　　“你这一倒可把同学们都吓坏了，都让我跟茉莉问候下你。”
　　唐倩倩笑笑，“帮我谢谢大家，我挺好的。”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这是学校新发下来的练习册，知道你用功，老师特地叫我转交给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课？”
　　唐倩倩轻描淡写，“明天。”
　　“明天不行！”她的母亲反应却很强烈，言语间带着温柔又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你的病还没好！明天不能去学校！”
　　“妈……”唐倩倩轻轻唤了一声，“我没事的，放心吧！”
　　“可是……”她的母亲意犹未尽，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我跟蓝百合对视一眼，告别了唐倩倩和她的母亲。
　　第二天唐倩倩真的来上学了，她的气色跟昨天相比看起来好了不少。
　　我值日的时候看到唐倩倩凳子底下的头发，说，“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头发怎么掉得这么厉害？”
　　她捋了捋头发，又有好多根掉下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最近我妈做菜放太多了味精了吧？听说味精吃多了容易掉头发。”
　　蓝百合打着呵呵说，“怕什么，你头发那么多，多掉几根没关系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头发多一到夏天就热得不行。”

　　眼睛一睁一闭，一下子又过去了好多天。
　　高考各种复习资料汹涌而至。
　　班长李文安刚从班主任办公室里出来，脸色是少有的难堪，他走到我面前敲敲桌子，又一次提醒我：“白茉莉，该交资料费了！”
　　已经不记得他这是第几次催交资料费了，这段时间忙得居然又把这事给忘记了。
　　我杵在座位上，掏出口袋的钱数了一下，还差几十块钱。
　　如果省吃俭用的话，再加上这个周末兼职的钱应该就够缴资料费了吧？到时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做兼职吧！
　　我心里这样想着，继续发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你又把这事给忘了，前两天才刚借了一百多块钱给同学，这两天我跟他催催，再缓几天成么？”
　　“这都已经缓了好几次了！”李文安已经显得很不耐烦。
　　“下个星期就交，我保证！”我就差没对天发誓了。
　　“上个星期你也是这么说的，快点吧！全班就剩下你跟银子两个人了，大家还等着复习材料呢！别耽误了大家的学习进程。”
　　李文安撂下这话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摸着干瘪的口袋，整个身体放空了一般。
　　我看到李文安向银子走去，他们争执了好一会，银子干脆不理睬他，李文安只得气呼呼地走了。
　　最后一眼看向银子时，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从她眼里我看到了“同病相怜”这四个字，我心虚地收回视线装模作样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