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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韩国将军: 他说,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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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国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韩国有位百年难遇的姬姓大将军,名无夜,实力连身为相国的张开地也不能与之抗衡。虽然韩王安有意让其相互牵制,但于他的好处少得可怜。
姬无夜如同强盗,一点点将他的实权掏空,最后竟落得个“韩废王”的称号。
而夜幕,则是姬无夜手下的暗杀组织,专为他扫除一切“障碍”,不断满足他跋扈、无理的需求。尤其是“四凶将”,“皑皑血衣侯,石上翡翠虎,碧海潮女妖,月下蓑衣客”,分别从军、财、政、谍掌握了韩国很多人的命运。
但姬无夜真正可怕之处并非夜幕杀手团,而是他本身。无论武功或手段,在韩国怕是无人能与之匹敌。
而此刻,我正站在大厅中央,被满脸阴险的这位大将军“问话”。
“你替四公子办事多久了?”姬无夜晃动着手中的酒樽,八尺搁在身侧,坐姿十分难看。
这问题分明就是个坑,稍有不慎就会被认为是韩宇有心派来潜入将军府的卧底,“回将军,四公子只与我有过三次交易。”
姬无夜眼神一凛,“三次?”
摸不准他的语气究竟是怀疑还是什么,只好点头接着说:“其中两次都被墨鸦撞见了——王之平和李仲。此前葛元府上的那把火,也是四公子的意思。”
“那李长水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说,这张胡子邋遢的老脸真能恶心人,倒衬得两侧的墨鸦和白凤愈加好看了。
“李长水?”印象里的确没有这个名字,我努力回想却见墨鸦悄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哦,原来是那个被狼咬掉脑袋的短命鬼,“四公子没买他的人头,大约真是场意外吧。”那样的话他的人生真是太惨了,死也不能留个全尸。
姬无夜冷哼了声,粗声道:“意外?只是做给别人看罢了。”
恩,或许韩宇手头紧张只买得起一颗人头。更何况他义子韩千乘身手也不错,别说一个李长水,一车李长水都绰绰有余。
“墨鸦,去调查清楚。”饮尽酒水,姬无夜甩手将价值不菲的酒樽丢到地上。
“将军要彻查李长水的案子?”墨鸦颔首。
嘁,派人做事也不说清楚,果然将军府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不,你去查马夜。”
***
山路崎岖,两旁的树林将大量阳光遮挡住,风吹上来都凉后背。
本来姬无夜让查的是马夜,但墨鸦的意思是得从李长水查起,两个案件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他得搞清楚。
墨鸦半蹲在路边草丛间,左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撩拨着高长的野草,直到发现一根狗尾巴上沾了几滴毫不起眼的血迹方才罢手。
虽然这姿势很酷没错,但为什么我要全程站在他身后观看他查案,而白凤却能躲树上休息?怪不得那么招仇恨,怕都是墨鸦害的吧。
“有什么想说的吗?”检查完毕后,墨鸦拍拍衣裳。在我看来这动作完全没必要,反正穿一身黑,就算惹脏了也看不出。
我耸肩权当回答。
他淡淡瞟向我,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却又有些认真,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几滴血而已嘛,死人当然得有血啊,他还想让我总结个啥玩意儿出来?难道是因为之前我夸白凤帅没夸他?那也太小心眼了吧。
“如果是被狼咬死的话,溅出来的血迹未免太少了。”树林里飞出来的白凤轻巧落地,双臂交叠。他身上总有股不可一世的傲气。“不用剑就取下首级,还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能办到的恐怕只有...”
“夜幕!”我第一时间说出了心中所想。
沉默后,墨鸦和被我打断的白凤同时翻个大白眼。
真是抱歉,但是这类毒辣手段的确只能令人联想到夜幕,再无其他了。
脱口而出又立马想抽自己几个大耳瓜子,不忍心下手就只好尴尬的笑笑扯开话题,“你怎么确定凶手没用剑呢?”
我随口一问,没料白凤居然真给我讲解一番。周围地面虽然有挣扎过的痕迹,却不是与动物打斗所留,狼的脚印也只是用来引导人们去相信是野狼害人。高手使剑,光剑气便可斩断树干,而沾了血迹的草周围压根没有断枝残叶,可想而知此人并非拿剑行凶。
讲完,他又潇洒的飞开去了。
待我终于绕清楚这其中关系,发现墨鸦正提着嘴角像在嘲笑我。视线对上那刻,他挑起一边眉,原本魅惑的双眼更加勾人,“我很想知道,你这脑袋究竟是怎么当的杀手。”
摊手,当杀手自然是凭本事,靠头脑的是军师才对。更何况谁没事儿那么欠总想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啊。
“不过我从未听四公子谈起过此人。而且既然都已经做了交易,三和四也没有区别,他一公子还缺这点钱不成。”我托下巴思考,犹豫道:“我倒是有个比较怀疑的人。”
墨鸦抬头示意我继续说。
“张开地。”
***
马夜,韩国相国张开地门生,于几日前亥时死于紫兰轩。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不仅是因为张开地悲痛的请求韩王由他亲自审查,更叫人注意的是他的死因。
但凡受了伤,外伤流血内伤吐血,不见血的尸体我几乎闻所未闻。加之尸体后脖的红点,整件事更为迷离,甚至有人说是厉鬼索命。
我们先去了马夜府中。
丧夫之痛显然对马夫人打击不小,淡然无色的素服与耳边垂下的几缕青丝更显憔悴。她就那样跪在还未撤下招魂幡的大堂正中央,背已经开始弯了却还不肯起来,从而给我一种她会就这样跪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从前师父也是这副模样,总坐在溪边岩石上,盯着水中的游鱼发呆。我知道她并非真在看鱼,虽然那会儿还年幼,但我就是知道。
初见时,正逢新春,街道上摆满了小摊,女人和孩童穿着各色新衣笑容满满的逛走。
但人群中的她偏偏穿了身单薄又有点破烂的秋装,裙角还被泥水溅出一滩脏兮兮的水渍。不过最为显眼的却是用一根木发簪随意盘起的紫色长发,风从侧面吹来,吹落了几缕在耳边。
记忆中的师父和如今的马夫人重叠在一起,不禁让我出神。
她们眼神如此相似,空洞而又绝望。有人说只有受伤到极致的人才会露出这般神情。
原来真是如此。
“看什么呢?走了。”
被墨鸦拍上脑门的我才意识到已经掉队,一道白影飞过,西边厢房的窗开了条缝正来回摆动。
该死,又被白凤抢先一步。
马夜的书房整洁到难以想象。
同样是张开地门生、朝中官员,王之平书房的摆设一眼明了。近期经常翻阅的竹简被放在手边,而其他的则带着轻灰安稳躺在方柜。
而马夜却把所有竹简统统摆上大木柜,整整齐齐,每卷都干净无比。
白凤伸出两指将木柜其中一排的竹简摸了个遍后,皱紧了眉。某几个瞬间我总会觉得白凤酷酷的模样是从墨鸦那里学来的。
聪慧超常的我见机抢在他前头道:“不管是马夜自己整理或是后来有人‘好心’替他收拾的,都是为了隐瞒某个事实。”语毕朝看着我的白凤挑个眉,这回可算比你快了吧。
“或是某样东西。”角落的墨鸦转向我们,手里拎了串玉佩。
我倒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只觉甚是眼熟,但究竟在哪儿见过却怎样都记不起来。
侧身站的白凤眯起眼打量那块玉佩,随后又忽然睁大。从我的角度看去,才发现原来他的双眸这样亮,睫毛这样长,眨起眼来这样好看。
察觉到我的注视,白凤回头看,他神态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四眼相对那刻我竟心虚到猛退一步撞上木柜,几卷竹简随之掉落在地发出响声,吓得我立马蹲下去捡。
竹简半散开,我粗略看了眼内容,都是些文章,正常到不值一提。没想到也是为好学之人,可惜啊就是短命。
“这...”手指抚上这卷竹简外面刻着的那个符号,再看玉佩,瞬间记起我的确在那个人身上见过同样的玉佩。
再次丢掉捡进怀里的竹简,抓着刻了符号的竹简给他们看,激动地在玉佩和竹简间来回指,语无伦次道:“这这这...符号...是...”
墨鸦目光一凛,伸手接过竹简翻看了起来。
见他不说话却默默拧紧了双眉,被勾起好奇心的我凑近欲看个究竟。白凤依旧酷酷的站在那儿仿佛根本不感兴趣,但心底也许早就好奇到天边去了。
“李长水?”
还以为有什么长篇阴谋论,或是夹杂着暗号的语句才看得墨鸦一头雾水,结果整个竹简就三个字——李长水。
一瞬间无数猜测飞速出现在脑中又飞速被排除。
李长水生前貌似与张开地曾有来往,看上去颇有交情的样子,而马夜是张开地门生,他们有交集不足为奇,但问题是现在又牵扯到了一个人。
他出于何目的才会交给马夜这样一卷竹简?又想借此告诉他什么信息?
“有什么想说的吗?”墨鸦收起竹简突然转问我。
我就知道!又是我又是我!
刚想反驳说为什么不问白凤,后者倒直接给我个看穿一切的眼神。
垂头。他们这也算是种另类的心有灵犀吗?
“有!”抬头直视墨鸦,气势不能输,“韩千乘。”看似莫名其妙的三个字其实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数。
要解开复杂无绪的谜题其实关键点就一个,只要知道送竹简的人是谁答案显而易见。好巧不巧,这玉佩我曾在韩千乘腰间见过。他又是韩宇的干儿子,自然受命于韩宇。马夜明为张开地门生,实则韩宇安插的一个棋子。
而竹简的意思更好猜,想要杀李长水,韩宇身边多得是高手。所以他想告诉马夜李长水是自己人,可以信得过。
但由于某个环节失误,被张开地看出破绽,两人才会死于非命。
墨鸦了然地笑笑,眼底的纹路弯弯的像要飞起来勾人魂魄。
我咋舌,身为男人一个个都好看到令人发指。若非姬无夜总抢了美人关进雀阁,还真要以为他好男色。
离开马府前,从房檐上看到马夫人仍跪在大堂未动,只是背更弯了些,如同摆在旁边垂了头的白菊。
本在前面的墨鸦飞回到我身侧,脚尖触地双臂交叉,十分淡然道:“战乱年代不必太多感慨,舍弃你们那份天真吧。”
我摇头。
感慨的并非生离死别,而是活下来之人所要拥有的那份坚强。
直到多年后我依然可以清楚回忆起跪在棺材前的身影,那时我才明白,原来这便是大人口中所说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