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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   萧明远本来憋着一簇火,可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坦荡模样,这火竟找不到地方烧了。

      他沉默地审视着眼前的女人,视线在她鬓角几丝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停顿片刻,随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戏谑的笑声。

      “今儿不是面试助理吗?”他慢条斯理地正了正略微歪掉的领带,语气的讽刺更像是一种恶劣的捉弄,“怎么招了个武打演员回来?你是觉得咱们公司平时开会不够热闹?”

      沈霁月却没有一点情绪,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先生,如果您需要的话,武打演员的工作我也可以胜任。”

      她说得一脸严肃,这种一本正经的幽默,反倒把萧明远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

      而站在一旁的钱思禹,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

      萧明远转身示意了一下,钱思禹会意,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重新坐回电脑前,翻看报告,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场意外从未发生过。

      钱思禹靠在桌边,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沈霁月,挺特别的吧?”

      萧明远没抬头,只淡淡回了一句:“再看看。”这一句模糊的回应,比否认更耐人寻味。

      钱思禹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刚才那下,你竟然没当场让她滚蛋,这不像你。”

      与此同时,面试间内的博弈进入了白热化,问题接连抛出。

      行程被临时打乱时,如何安抚情绪已经失控的合作方;执行到一半的安排突然被叫停,责任如何界定;高管与多个部门同时不满,信息混乱的情况下,优先级如何排序。

      沈霁月并不急着作答,她习惯先厘清边界,哪些是既定承诺,必须兑现;哪些还有协商空间,可以缓冲;哪些问题需要立即处理,哪些反而该按下不动。

      坐在中间的 HR 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年二十八岁了,对婚姻和生育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计划?”

      监控视频的另一端,萧明远指尖抵着下颌,目光锁在屏幕里沈霁月的脸上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瞬即逝的波动。

      “我可以先确认一件事吗?”她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一位男助理,也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吗?”

      HR 点头:“会的。这个岗位,我们同样会考虑男性的家庭稳定性和长期投入工作的可能性。”

      “那我可以回答。”沈霁月应了一声,她语气克制而清晰:“至少在未来十年内,我的生活重心只有工作。我母亲身体刚恢复稳定,我目前唯一的目标,是确保她在经济上没有后顾之忧。”

      监控视频的另一端,原本略显松散的萧明远坐直了些。他指尖抵着下颌,深邃的目光锁死在屏幕里沈霁月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突然低笑了一声。她让他想起石缝里扎根最深的野花,看似纤细枯瘦,实则筋骨里透着一股蛮横的坚韧。

      为了从贫瘠的罅隙里挤出那一丁点生存的养分,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忍受风暴,甚至把风暴也当做成长的养料。

      这样的人,最适合为我所用。

      画面里,沈霁月微微颔首,致意到位,整场面试就此落幕。

      钱思禹侧头看了萧明远一眼。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习惯了在资本市场博弈,看惯了各色人等为了名利前赴后继。

      可此时,这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男人,眼底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探究。

      沈霁月转身离开,直到走出一楼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初夏的凉风挟着城市特有的燥意迎面吹来,她才像是从那种极度紧绷的拟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视线顺着那道不断吞吐着西装革履精英们的玻璃旋转门,一寸寸向上攀升,掠过无数扇映射着流云的明净车窗,最终停留在楼顶那几个烫金的巨型招牌上,恒星集团。

      那四个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高高在上,仿佛真的如恒星般永恒且不可触及。

      刚才那场面试,对她而言并无新意。问题背后的考量、话语间的陷阱、甚至是HR细微的眼神变化,都在她长年累月练就的察言观色中无所遁形。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关于婚姻的提问落下来的时候,她确实慢了半拍。

      在那停顿的半秒钟里,眼前的会议室,面试官都尽数褪色,只有那个大雨的夜晚,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沈霁月看着“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又低头死死盯着手机上的存款余额,那种被生活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她永生难忘。

      现实的喧嚣重新拢回。沈霁月微微垂下眼睑,掩盖掉那一瞬间的狼狈。她重新找回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刻薄的职业面具。

      也正是因为那一丝现实的痛感,让她在心底迅速为萧明远勾勒出了一副画像。

      这种人大概从来不需要在手术室门口计算余额。他随手挥霍的一场酒局,或许就够支付母亲手术的费用,他漫不经心投下的一个项目,就能轻易抹平她拼死拼活想要跨越的鸿沟。
      正因为“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无意义的数字,所以这位传闻中的萧家继承人,才会表现得那样浪荡、随性、傲慢得理直气壮。

      那是只有从未被生活围困过的人,才拥有的特权,他们习惯了被簇拥,便以为世间所有的距离都可以被随意跨越。

      她想起那只落在自己肩上的手。

      动作太自然了,像是习惯性地认为,距离是可以被随意跨越的,若不是她反应足够快,那一下,场面或许会更难看。

      沈霁月收回视线,她没有再回头去看楼顶那四个闪烁的金字,那不是她的星辰,那是她必须攻克的堡垒。

      阳光从中午的暖色渐渐过渡成傍晚的橘色,初春的夜色悄然落下来,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霓虹。

      笔记本电脑合上,萧明远把办公桌上所有的文件一一归位,顺手扯开领带,那是他结束“精英表演”的信号。

      门外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下班后的萧明远从不带走白天的任何情绪。

      那些步步惊心的判断、动辄千万的盈亏、还有家族内部那些尔虞我诈的取舍,通通被他锁在了办公室里。

      人一走出来,便切换得干干净净。他换上一副随性浪荡的皮囊,嘴角勾着抹似有若无的笑,仿佛依然是那个流连于声色犬马、对什么都不上心的萧家大少爷。

      这种戏份演得久了,连萧明远自己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白天的那个精英是假,还是此刻这个在酒精与香水味中游刃有余的浪荡子是真。

      亦或者,这两者都不过是这具名为萧家继承人的壳子,在不同场合下生出的本能反应,真正的他到底藏在哪里,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他并不耽溺于声色,甚至在那种喧嚣的酒局里,他也能滴酒未沾地演完全场,他始终守着一份近乎残酷的清醒,看着周遭的人沉沦,也看着自己表演。

      可这种从容,在他踏出私人会所后面的一秒,戛然而止,俱乐部后巷连通着老城区的旧街道,一面是天堂,一面是人间。

      萧明远的脚步微微一顿,夜色深处,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响起,距离控制得不远不近,对方显然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很久,知道他这人骨子里对掌控权的偏执,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方向盘,甚至知道他每次独自穿过巷道去取车的必经路线。

      他眉尖轻挑,原本那副懒散随性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许多,眼底那抹虚浮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冷静。

      他没有回头去确认对方的人数,那只会打草惊蛇,下一秒加快步伐,径直往停车场走去,车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同时踩下油门,引擎轰鸣,车子疾驰而出。

      后视镜里,那几个男人停在原地,没有追,却死死盯着他的车尾灯,目光阴狠,像是在计算下一次下手的时机。

      萧明远收回视线,神色冷静,脑子却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幸好今晚没喝酒,要是像往常一样站在路边等代驾,这会儿,未必还能这么干脆地脱身。

      不是第一次被盯上,但这一次,似乎有迹可循。

      他很快想起前两天的事,也是在酒吧,几个精神小伙纠缠着两个年轻女孩,他和朋友看不过去,帮小姑娘解围。

      结果对方不肯收手,反倒把人堵在门口,场面很快失控,动手的时候没人留情。

      最后还是惊动了巡逻的民警,一行人被一并带进了派出所,好在那几个女孩留下来作了证,说得清楚,是他们先纠缠,是他们动手在前。

      事情算是压了下来,但这种人,从来不会真的认栽。

      萧明远目光沉了沉,看来,是那一晚留下的尾巴,他踩下油门,车速再次提起,这种麻烦,甩不掉,就只能提前防着。

      车子疾驰出幽暗的旧巷,重新汇入主干道的流光溢彩中。路口的信号灯从绿转黄,最后定格在刺眼的红。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另一道身影牵住。

      沈霁月跨在车上,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发梢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圈柔软而野性的光。她此刻的动作甚至有些幼稚,双手撒开车把,像是在捕捉那些被风卷落的、名为自由的残影。

      她塞着耳机,随着节奏旁若无人地摇晃,那一刻的她,剥落了面试间里的如履薄冰,也卸下了恒星集团楼下的满身防备。

      萧明远注视着她,像是在观察一种从未见过的稀有生物。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情绪都是昂贵的商品,衣着是盔甲,话语是暗箭,每一步踏出去之前,都要在心里把得失利弊反复拆解、精准计算。

      连快乐这种本能,也必须在确认安全、算清代价之后,才敢小心翼翼地伸手。

      这种毫无防备的松弛,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拥有。

      沈霁月正停在路边,她的单车链条似乎脱落了,他本以为会看到她的懊恼或狼狈,可沈霁月只是平静地蹲下身,不过三两下,那条脱落的铁链便乖顺地咬合进了槽位。

      一阵风横扫过街道,路旁的繁花被卷落大半,细碎的花瓣如落雪般覆在她的肩头和发梢。
      她浑然不觉,随手抹了一把额前的碎发,指尖残留的黑泥在眉心横过一道粗犷的痕,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点蓬勃的生命力,像是某种破云而出的光,明亮、柔软,却又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仿佛这个城市的阴影、锋利与不怀好意,还没来得及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至少此刻没有。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尽头,风还在吹,树影摇晃,几片花落在空荡的车道上,被车灯一照,显得格外清晰。

      萧明远没有再看,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主路,霓虹和路灯一盏盏亮起,街道忽然变得喧闹,人声、车流、音乐声从四面涌来,把刚才那段短暂的空白迅速填满。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前方的行人从斑马线上穿过,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并肩说笑,各自忙着各自的生活。

      清晨,钱思禹推门进去,手里的文件还没放下,就听见办公桌后传来一句淡淡的:“不用挑了。”

      她脚步一顿:“?你又抽什么风?”

      萧明远语气懒散:“上次那个女侠……”他说到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就她吧。”轻描淡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钱思禹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哟,怎么这才两天就想开了?”

      萧明远原本懒散的神情却在这一刻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我昨天被人跟踪了。”

      钱思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什么情况?”

      萧明远语气很冷静:“出会所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神色已经完全切进工作状态,“前两天酒吧门口那点事,你还记得吧。”

      钱思禹皱眉:“确定是他们,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确定。”萧明远靠回椅背,“但这类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钱思禹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明白了。”她收起笑意:“我去跟HR说,让流程尽快走起来。”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用再雇几个保镖?”

      “不,保镖目标太大,对手会防着。”萧明远抬眼,目光深不可测,“我需要一个看起来只是助理,但关键时刻能像昨天那样,把人一招放倒的狠角色,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红灯下那个清贫却自由的背影。 “她需要钱,一个有软肋且足够专业的聪明人,比保镖更忠诚。”

      钱思禹打量了他半晌,叹了口气:“行,我现在去通知HR。但愿沈小姐入职后,第一个想放倒的人不是你。”

      萧明远低头继续看文件,神色若无其事,昨晚红灯下、那个抬头看花的背影,像电影一样,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一回,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克制地将其赶走,而是任由那点鲜活的生命力,在这一室压抑的权欲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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