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心动》陈年明月

2、Chapter 2

　　沈霁月被领进面试间的的一瞬，视线迅速扫了一圈，小型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对面坐着三位面试官，另外还有一位坐在最右边，没有她以为的阵仗，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沈霁月站定，送上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各位面试官，您好。”透着她的沉稳与自信。

　　左边那位中年男士，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手边的钢笔始终与笔记本边缘平行，这是一个极度重视流程、甚至有强迫症倾向的规矩人。

　　中间的HR女士，嘴角保持着职业弧度，但每当她翻阅简历，沈霁月判断，她此刻压力很大，急于招到一个能立刻上手的灭火器。

　　而右侧那位考究的男士，衣着简洁却戴着一只看起来很昂贵的表，他并没有看简历，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沈霁月的站姿。

　　而最右边的那位女士，衣着简洁却极为考究，偶尔在笔记本上敲打几下，当她抬起头时，眼神如镜子一般清澈，照见你每一个细节，却不轻易下结论。。

　　沈霁月在心里悄悄地为每个人做了标记，随即又安静地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沈霁月，早上来的时候我就看上她了。她在等待区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之前的工作经验也符合你的要求。”

　　长桌尽头，一直低头翻阅报表的男人——萧明远，并未立刻搭腔。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财务曲线，像是把面前的应聘者晾在了静止的空气里。

　　沈霁月坐在那里，整个人依然是那个自信冷静的样子，眼神不急不缓，几乎没有一丝紧张。

　　HR女士先开了口：“沈女士，辛苦了，请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她点头，语气礼貌，却自带分寸：“大家好，我叫沈霁月，今年28岁，毕业于财经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本科毕业后进入向阳公司工作六年。”

　　她注意到，左侧那位中年男士微微点头，而右侧的年轻女士已经翻到了履历中后半部分。

　　“工作内容主要包括高管行程管理、商务谈判支持，以及突发事件的协调处理。”她没有急着展开行政流程的细节，而是自然补了一句：“这类工作，更考验的是在高压环境下对人的判断，以及对局势的应变能力。”

　　这一句说完，HR 女士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明显多了几分认真。

　　沈霁月心里已经有数。

　　“在任职期间，我参与了多项重点项目的执行，也逐步从事务型工作转向综合协调岗位。”
　　她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刻意强调成绩，只在关键节点给出信息。

　　钱思禹的手指在桌下飞快跳动，一条私信弹到了萧明远的平板上：【你看，她完全没有求职者那种讨好感，这种松弛度，是见过大场面的。】

　　萧明远看着视频里的沈霁月，回复道【继续。】

　　“沈女士，”HR翻了翻简历，抛出那个经典陷阱，“向阳是大型企业，岗位极其稳定。为什么在工作了六年之后，选择离开呢？”

　　“国企”这两个字，在职场里总自带“体面”“安稳”的滤镜，离开，往往意味着要给出一个足够正当、也足够漂亮的理由。

　　沈霁月唇角微微弯起，先给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答案：“原因其实很简单，”她语气平稳，“第一，看起来体面，其实赚钱不多。”

　　年轻面试官差点没忍住笑，HR却明显愣了一下，她听过各种包装后的辞职理由，却很少听到这么真诚的。

　　“第二，因为我有武术特长。”这句话，配上她冷静的表情，显得很有反差。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被拉回来，才继续道：“每年年会，总让我去表演，还要每年推陈出新，以前是打打套路，今年更过分，让我扮成哪吒钻火圈。”

　　她语气依旧淡淡的，好像只是陈述工作汇报：“是真的点火那种火圈，动物园的老虎都现在都不用表演这个了，但我得表演。”

　　会议室陷入了一瞬诡异的寂静。随即，那位年轻男面试官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HR也偏过头去，指尖抵着额头，双肩微微颤动。

　　沈霁月依旧坐得笔直，没有得意，也没有逞强，只是补充了一句：“后来我意识到，我的专业能力被低估了，公司似乎更看重我在舞台上的作用。”

　　萧明的嘴角微微扬起，看着沈霁月巧妙地化解尴尬的场面，不由得点了点头。她在这个环境中游刃有余，知道如何让别人觉得她自信又不张扬。

　　他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发给钱思禹：【她很擅长掌控局面，但这还不够，再往下压一压。】

　　钱思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身体前倾，笑容温柔却透着一股锋利的审视：“沈小姐，简历里提到武术特长，能具体说说‘特长’到什么程度吗？”

　　沈霁月一愣，而后笑了笑，明显更加自信了：“我从小就开始练武术。”带着一种习惯了自律的人特有的平静。

　　“主要是武术套路方向，拳术、刀术、棍术都接触过，被选进省队青年组短训过一段时间，也参加过全国比赛，拿过前三。”她说得坦然，没有炫耀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段长期陪伴她成长的经历。

　　“不过也算是练出了一点好处吧。”

　　HR好奇地看着她：“比如？”

　　沈霁月语气依旧平静：“第一，抗压能力比较强，第二，危险情况下，我第一反应是判断怎么保护身边的人，也可以说，是我的优势吧，可以说，聘用我，贵公司是用一份助理的薪资，同时雇到了行政专家和贴身保镖。”

　　她垂下眼，很淡地笑：“至于年会表演……那只是跑偏了的副作用。”

　　萧明远的眼神终于从财务报表移到了电脑上，沈霁月那种“物超所值”的坦荡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致，他在键盘上敲击：【让她动一动，看看底子。】

　　钱思禹扫了一眼信息，随即抬头看向沈霁月，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沈小姐，方便稍微展示一下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看似体贴的陷阱：“当然，穿着职业装如果不方便，我们也不强求。”

　　话还没落完，沈霁月已经站了起来，“可以。”说完，她看了一眼四周，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里地方有点小，我们去外面的长廊会更合适一些。”

　　HR一愣，看向钱思禹，得到她的肯定之后，才说：“也好。”

　　推门出去的时候，沈霁月没急着走，而是侧身跨出一步，手很自然地撑住门。

　　她就那样静静地候在门边，等到几位面试官都走过去了，才松开手，不轻不重地带上门。这一连串动作做得极顺，没半点刻意的讨好，倒像是一种骨子里带出来的职业习惯。

　　这一刻，大家都能感觉到一点微妙的变化，她做得从容、安静，甚至优雅，像是已经习惯在复杂环境里调度自己的位置。

　　等了十几秒，对面没回，钱思禹撇了撇嘴，收起手机。

　　此时的萧明远已经推开了办公室那扇隐蔽的侧门，正站在长廊尽头那个视野盲区，隔着半扇落地的磨砂玻璃，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沈霁月站定，她把西装外套解开，随手搭在一旁，随后，双脚并拢，立身、沉肩，做了一个极标准的武术起手式。

　　原本写满了“职场礼貌”的眼神，在抬眼的那一秒，整个人的气势立刻不一样了。

　　下一秒，她出拳，长拳展开时，她的动作明显拉开了空间。

　　沈霁月非常聪明，她并没有选择大开大合的腾空动作，她改用了步法更细密、重心更稳的拳路，转身、换步、下盘横移，她的脚步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声音极轻，却稳得惊人。

　　那种控制力，让围观的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她脚下的不是柔软的地毯，而是最坚硬的赛场。

　　这一套拳，越往后，力量感越清晰。

　　收拳时，她的肘线干净利落，变向时，腰胯的带动几乎没有迟滞，腾挪之间，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轴线牵引着，这是比赛级套路才会有的稳定度

　　最后一式落地，她稳稳收势，双脚并拢，连呼吸都很快恢复到正常频率。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

　　直到那位年轻的男面试官，下意识地鼓起了掌，掌声像被点燃的火星，很快在走廊里蔓延开。

　　“厉害……”

　　“这是童子功啊……”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

　　沈霁月微微颔首，呼吸竟在短短数秒内平复如常。

　　就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很随意，像是熟人打招呼。

　　然而，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

　　肩背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长期训练留下的条件反射几乎是本能地被唤醒，她猛地回身，扣住来人的手臂，借力前压，动作已经成型。

　　沈霁月猛地回身，扣腕、借力、反击，整套动作飞快。

　　然而，对方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掀翻。

　　在沈霁月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腕的一瞬，那人像是早有预判，身体重心诡异地向后一撤，借着她外推的力道顺势滑出半步，右手精准地撑了一下旁边的沙发扶手，生生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几乎同时，几声惊呼从门口炸开——

　　“哎——！”

　　“沈……！”

　　“萧总！”

　　沈霁月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堪堪擦过对方昂贵的西装面料，她抬眼，正撞进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

　　那是萧明远，他比照片上更好看。

　　他抬起眼，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静静落在她身上，神情从容，像是习惯了在任何局面里重新夺回节奏。

　　眼尾那颗细小的泪痣，在灯光下被勾勒出一点意味不明的柔和，让那份本就危险的气质，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侵略感。

　　萧明远站定，顺手掸了掸被她抓皱的袖口，即便刚才那一下险些让他失了态，他脸上那股子养尊处优的矜贵气也没乱。

　　只是在活动微酸的手腕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因意外而产生的戾气，但转瞬就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给压了下去。

　　沈霁月已经撤回半步站定，腰杆笔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对不起，先生。刚才是在给面试官展示特长。练武的人，对毫无防备的靠近会有本能的防御反应。是我没提前清场，惊扰了您。”

　　她在“本能反应”四个字上咬得很清晰，话里话外虽然在道歉，但意思也给得明白：我是正当防卫，而你，出现得不是时候。

　　她道完歉，没像普通求职者那样诚惶诚恐地低头，而是大方地对上他的视线，那种眼神，利落、真诚，却唯独没有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