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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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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风,夜色出奇地冷寂。他独自一人静立于漆黑暗沉的夜幕之下,眼睛牢牢地锁住那扇紧闭的屋门。她一个人呆在里面,默然无声。
傍晚那会儿,从乱菊问他生日的那会儿开始,她就已经不对劲。他看着她脸色煞白地离开餐桌,失魂落魄得被门框绊了一跤也毫无所觉。她就那样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连乱菊低呼着跑过去扶她她都没有反应。他本不欲理会她,可她却莫名地轻笑出声,听得他烦躁起来,真是个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女人。他正欲起身拉她起来,却见她自己站了起来径自走回了房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乱菊默默地走到他身边轻扯住了他的衣袖。他看向她,却见她眼中含泪担忧而恐慌。他一愣,随即抬手抚上她小小的脑袋。
“乱菊乖,不关你的事,别理她,很快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泪光越发盈动,乱菊哭声道。
“嗯。”他笑着肯定道。
既然当初她跟着他来到这个家,那她就该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在这里,没有人有义务安抚她。
“可是,”乱菊犹豫着声怯怯地道,“我好害怕也好担心。”
见着小乱菊眼中越发颤动的泪光,他不禁抬手轻拍了拍她小小嫩嫩的脸颊无声安慰,脸上笑意越发柔软。
她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温情,水蓝的眼眸清亮起来。静了一会儿,她才轻着声又道:“银,你对我真好。”
看着她纯净无暇的小脸,感受到小小的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他忽而感到一种宁静的温馨,温暖的平和。对此,他既陌生又新奇,不禁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家人吗?
“银。”只听乱菊清脆地叫他。他笑盈盈地看向小小软软的她,止不住心底的柔软。
“你能不能把对我的好分一点给阿酒姐姐呢?”只听乱菊带着点撒娇意味地轻声道,说着还睁大眼紧张地看着他。
他心下一顿,在乱菊的眼里,他平时是如此忽视她吗?
“阿酒姐姐虽然什么也没说,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都很难过。”她又道,“阿酒姐姐对我对银都很好呢。银也像对我一样对阿酒姐姐,好吗?”
见他未作回应,乱菊有些急了起来,泪意又隐隐涌了上来。“刚才阿酒姐姐哭了,好伤心的样子!”
闻言,他的心忽然紧了一紧,她流泪了?他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为何,只是倏忽间胸中思绪纷扰。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仍旧笑着安抚乱菊:“天色不早了,乱菊先回房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好吗?”
乱菊张了张嘴似是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地乖乖回房。走出客厅时,还见她不时转过小脑袋担忧地瞅瞅她的房门又可怜兮兮地看看他,眼巴巴盼着他能前去安慰。
此刻,他站在这一方夜幕之下,目视那紧闭的房门,脑中是那日清晨白衣翩然的她温柔恬淡的笑眼。与她相遇以来,在他面前她几次泪眼迷蒙失落难堪,但从未真正落泪,总似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她,使她在他面前显得隐忍而坚定。他如何回想都不明白今晚究竟他说了什么惹得她这么伤心不堪忍受。他并不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却能够想象她流泪伤心泪水莹然的模样。想到她的这般模样,他心里并没有想要安抚的意思,只是想要拥抱她,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感受她不时哽咽的呼吸慢慢变得清浅,流泪的眼睛重又清亮明媚。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直盘旋不去,明明十分突兀可他却觉十分自然,明明前几天他还对她伸向自己的手充满戒备敌意,此刻却仿佛她从来都是属于他的。
他下意识移步至她门前,抬手将要推门却又顿住,他的心里竟开始略略踌躇紧张。他有一种直觉,若是此刻他踏入这扇门,他与她之间将彻底不同。目下,只要稍加安抚,她便会对自己死心塌地,他异常笃信于自我的这种感觉。经年的追逐猎杀,使他能轻易嗅出猎物的弱点并迅速采取最有效的攻守策略。她是他的猎物,何况并不难对付,自然也不会例外。可不知为何,他忽然不想这么做,对着她使用这惯常的算计猎物的手段令他隐隐厌恶。想到她漆黑清亮含笑专注的眼睛,他忽然对自己已然深入骨髓犹如本能般的追猎征伐感到些许的厌弃。
他对猎物素来有极强的征服欲,对着她更是尤其强烈,可模糊间他总感觉这股欲望与之前的都不相同。除了熟悉的亢奋躁动,这其中更有一缕莫名的柔软温存,初时这缕隐约的清新之感只是似有似无轻轻淡淡地萦绕着他,也不知是真未察觉还是下意识地刻意放任或是好奇心好胜心起哄,他对此放任自流不作理会,终于现在他已经无法忽视。既然无法忽视,那么便要正视。略一回想,他几次几乎控制不住对她下杀手的急躁欲念最终都是被这一丝温软意念险险地克制下来。他已经不再惊讶,只是心下微叹,他市丸银竟还心存柔软,他竟也学会了克制自我的欲望。
他终于承认,他是在乎她的。也许,他真的要败在她手里。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就如呼吸一般自然,从不认输的他竟未觉任何突兀不适。他的手轻轻地覆上门框,无声地笑了开来。尽管他知道屋里的她此刻定是双眼红肿委屈满腹说不定仍是满面泪痕哽咽不断,他却如何也止不住内心那真实的喜悦,笑意自然而然地蕴满细白的脸颊,眉眼弯弯唇角飞扬,纯净而温馨。此刻若是对着井中倒影睁开眼睛,他一定会惊讶于那双最熟悉不过的猩红阴厉的眼眸竟拥有如此生意盎然的神采,原来这双眼睛里面拥有最真诚的笑意与温情。
他转身抬头,眼望远方天际,清晨已缓缓到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抬脚朝厨房走去,她昨夜几乎没有进食,该去准备早点了。进入厨房,刚将食材洗净备好,便见乱菊揉着惺忪的眼睛进来。不待他开口说什么,乱菊就颠颠儿地跑到灶炕边开始生火。他心中一软,小家伙还惦记着昨晚的事呢。
“乱菊乖,现在还早,回房再睡一会儿,这里我来就可以了。”他柔声道。
她摇了摇头开始添加柴火,蕴蓝的眼睛看向他娇怯又执着。她轻着声道:“昨天晚上阿酒姐姐都没尝过我的厨艺,我要再做一次。”说着,她的眼中又涌现一阵晶亮的神采来,看着他显得明净而羞涩。“而且,我想要银吃我做的饭。”
他一愣,看着眼前小小的金发女孩,忽而意识到自己的世界真的变了。缓步走到那小小的孩子身前,小家伙脸上还粘着柴灰,他俯身抬手轻揉了揉她金色的小脑袋,见着她笑眯了眼开心满足的样子,他感到平静的温馨,暖暖的软软的,轻轻的淡淡的,比之初见更清晰更浓郁。
“我也想要乱菊吃我做的饭呢。”他说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拭去乱菊脸上的脏污,便见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光华灵动剔透湛蓝。“但是既然乱菊发话了,那么我只好下次了。不过,生火这种粗事还是我来,好吗?”
乱菊并未像平日那般乖巧地回应他,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原本流动娇嫩的湛蓝忽而显得柔和甜蜜起来,顷刻间竟似生出一股坚定而执着的力量,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做出了重大的决定。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女孩似乎一瞬间长大了。还是这双灵气的眼睛,可看着他的眼神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正自思索,脸颊上却不防备传来温软清新的触感,鼻息间瞬息涌入一阵淡淡的少女清芬,他不禁愣在了当场。眼前的孩子,她在干什么?此刻,她小小嫩嫩的嘴唇正软软地紧贴在他的脸上,她紧闭的眼睫轻轻地颤动,带着少女的羞怯和紧张,她粉嫩的脸因憧憬和期待晕得绯红如云霞。似是感觉不到他的回应,她原本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那一片深蓝霎时直映入他的心里,如飞莹流光,莹然又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