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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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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提着刚摘的一箩筐柿子悠哉地往家走去,迎面便见一队死神携着兵刃自他跟前瞬身而过。与这群尸魂界所谓的象征性存在打过照面,他并未有多么惊奇,只是悠悠地想着近来这一带倒真是不大太平。光他自己,为了摘柿子,就已经赶跑了好几只恶心的怪物了。次数频繁到如他这般从容淡定的存在都不堪其扰,直到现在,只要一想起那些丑物盯着他时满嘴涎液一副欲将他生吞活剥的丑样,他仍是有些心里犯怵胃部抽搐。不过,最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是他觉得近些天自己明显的莫名反常的举动,不只无法当场击毙不知名的怪物,就连那些不自量力胆敢抢他食物的杂碎喽啰他都只是略微教训一二便放过了。他细眯起眼睛,心想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如此妇人之仁了呢?
思索良久,他仍是不明其因,只是脑中不知为何一瞬闪过她的眼睛。他不禁微微懊恼地轻摇了摇脑袋,自己的精神力似乎也弱化了呢。
寻思间已到了家,他无着的思绪竟倏忽沉淀安静下来。他一眼便见她端坐于门廊星眼望天,神色淡淡的,深黑的眸子却似含着哀柔的念想。那一丝哀婉极轻极淡,却似可纠缠人心。他颇为惊讶,一直以来,他始终认为只有最激烈的冲撞才能爆发出极致的美感,却不知原来轻柔的力量竟也可以如此动人心扉。
一阵风沙倏忽间呼啸而过,她从凝思间回神,抬袖遮面,眼神流转间发现了他。静默无语蓦然相望,她因风沙而迷蒙的眼忽地清亮明朗,便见她起身向他走来,眨眼便至身前。
她看着他抿唇清浅一笑,忽而抬袖将手伸向他的脸。他目中霎时一寒闪过一抹疾锐的煞气,本能地闪身与她拉开距离,眯眼盯视着她,心下不屑。凭她也想趁他不备攻击他?一念间他又不禁一顿,方才他为何要闪身避开而不是直接出手击杀她?每每争斗搏杀,他向来出手迅疾杀伐凌厉何曾退却躲避?可是刚才,他竟避开了她?他的本能选择了宁可违背素来的生存之道也不伤害她?她何时可以干扰他到这种地步了?他脸上的笑意蓦地加深目下却是森冷一片,心中杀机顿起。
他冷眸眯视,瞬乎便欲发难,却见她脸上笑意一僵眸中暖意一滞,原本流畅自若的神态立刻变得尴尬无措,窘迫地立时憋红了脸,她的手仍僵在空中不曾收回,看着他的眼似是欲语还休微痛而迷茫。
他心中一阵莫名悸动,一股无力便涌了上来,轻易驱散了原本的杀意。他懊恼地暗叹口气,又是这双眼睛!
他极快地撇开视线自行向屋内走去不打算再去理会她,心下越发有些气馁。最近自己的心绪浮荡不定行事也多犹豫变化,对着她更是如此,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道。此刻他倒真是有些后悔因一时意气兴起将她这个恼人的麻烦带了回来。
这日午后,他见难得天气清朗,便靠廊而坐随性观赏那一方难得的高阔晴和,心襟一时舒怀旷达。那一股子似是随时紧绷的凌厉绝杀之势也稍得收敛,他的身心也暂得些许放松安逸。行路奔忙前路凶险,偶尔驻足休憩既是浮生偷闲更是沉淀蓄势。人,生而多欲,他并非贪得无厌却也不可能无欲无求。他一路行来不说血染衣被也可算披荆斩棘,如此奋力突围挣脱困弱,为的不过是能凭一己之力满足一己欲念。其实,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使他特别在意,至少眼下尚未出现。有时候,他也会为自己那种追逐猎物磨砺自我时瞬间爆发的享受而疯狂的气焰暗自惊讶,明明事后的自己是可以隐隐地感到那看似疯狂的瞬间深沉的冷静乃至冷酷,可他仍是催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投入到掠夺猎杀的斗争厮杀之中。也许,他为的,只是心中那一直叫嚣着的空洞却强烈的欲望。它仿佛时刻在暗示他,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它让他不禁罕见地生出些许疑惑遐思,若是有朝一日遇到真正想要的物事,他会如何?他总也想象不出那种情境,心中却生出些兴趣兴奋,隐隐约约间一个念头总是瞬息闪过。如若世间真有什么令他欲罢不能忘之,那么即便不择手段他也非得到不可,若终不可得,他也绝不会让第二人得到。
“今天天气不错。”
蓦地,一声熟悉的清脆之声闯进他耳中,他倏忽一惊,才发现竟是她不知何时已并肩坐到他身边。他随即收敛神思即刻淡然自定,最多也不过是望天暗叹,微恼于自己竟如此之快地习惯了面对她时自行弱化的警戒心与防御力。
“这里环境不错啊。”只听她又道。
此时,恰逢天色生变,晴空倏然阴晦,风沙肆意扑面,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却见她被这沙尘突袭得灰头土脸措手不及。她忙不迭抬袖遮面轻咳低呼,待到缓过气来,她下意识地偷眼瞧他,脸上泛着尴尬的红晕,眼见自己并未注意她那一副窘样,她轻呼了口气放松下来。可下一瞬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气哼哼地瞪着他。他面上故作不知,心下却是一阵好笑。
他正是盎然自乐,冷不防她“呼哧——”一下站起身,故作悠闲实则气恼地绕着他的几间竹屋转圈子,面上因受他冷落隐露失落委屈继而变得倔强好胜起来。他细眸微眯嘴角轻扬已经猜出她大概是何心思。
果不其然,她转完圈子刚坐定到他身旁便故意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挑起他的刺来。想到她如此卖力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他心中一软心情大好,便配合地顺着她回了一句称了她的心意。
哪知她说着便扯到了那个人,竟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诉说她与那人的过往情|事,语音神态酸楚怀念得竟是深怕他不知道她有多在乎那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干什么赖在我这里不肯走呢?”
他转头笑看她,语调异常温柔,心中却是冷厉阴沉,更裹胁一股躁热的蠢蠢欲动。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对猎物出手时的前兆。他深眯了眼嘴角已隐现杀机。他不动声色地紧紧盯视着她,便见她轻咬下唇已然泪眼迷蒙,纤弱白净的双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因委屈而不自觉攥紧,显得柔弱可怜不胜楚楚。那一副失落受伤的模样却使得他越发兴奋,一种奇妙的欲念在他胸中隐约升腾,使他脑子竟有些发热,瞬间模糊了他躁动的杀意。他盯着她的视线越发紧迫,竟仿佛黏在了她的身上。可她对他的心思却毫无所觉,仍是泪盈盈地瞅着他,眼睛在泪光的映衬下越发清透软弱。他忍不住心底一颤,那股原本隐约的欲念倏忽间便被激得翻腾起来,使他对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他想要她!这个念头来势极迅极猛,他本能间几乎行随念动,可过快的反应力使他倏尔便傻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他想要她,非常想!这股欲念强烈到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可究竟要她什么他竟不知道!他素来出手便是置对方于死地,可他非常清楚此刻的自己已不想要她死。
“银,阿酒姐姐,吃饭了!”
乱菊的声音不意间传了过来,下一瞬便已来到他身前。他忽而松了口气,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乱菊的身上,那叫嚣的不明欲念才冷却消退。见着乱菊明亮清新的纯净面容,他才微有些清浅淡然的安宁之感。此时,他才有些后怕,他直觉若是自己顺着方才汹涌的莫名欲念作为,也许便再也见不到那双墨如点漆的眼中生动多姿的神采了。这还是多亏小乱菊的及时出现呢。想到此,他对小小的乱菊越发地怜爱起来也越加温柔了些。他温和地,牵起她软绵绵的小手往餐厅走去:“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乱菊的手艺呢。”
他并未回身看她,他需要慎重地重新审视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