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颜红》月如钩

5、五

　　五
　　嫣然正在竹林里散步。现在，她的生活已经安稳下来。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强颜欢笑的活着，也不用夜半被梦魇惊醒。楚狂歌对她很好，去了那份跌宕起伏，留下的只是一腔柔情，每日里等着楚狂歌回来，如平常人家的妻子一般。这样的日子让她想起了永恒。
　　但此刻她却皱着眉头，自前不久出去一趟带伤而回后，楚狂歌好象很忙，每天三更才回来，很疲惫的样子。只是，虽然担心，楚狂歌没有告诉她的事情她也不好问，何况，见楚狂歌眉眼里掩饰不住的喜意，应该是好事吧。但是，多年培养的灵觉总是忐忑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想着事情，却没发觉已走出好远，突然，嫣然停住了脚步，附近有人！天龙门的人根本不可能到这里来，楚狂歌也不会如此鬼祟。难道……

　　桌子上摆着诱人的夜宵，桌旁的嫣然静静地等着归人，在夜色中，正是一幅绝美的画卷。嫣然的心中却如波涛般汹涌澎湃。傍晚在林子里师兄凌云，他的话让她沉沦至深渊最底。
　　“小姐，我们中计了。您半月之前传回消息说楚狂歌将在落回谷与唐家人见面，家主带了精锐前去准备一网打尽，却中了唐家的埋伏，师傅和数十弟兄无一生还。我带人作后援，因耽搁了行程才幸免于难。我当即带了人准备趁其疲惫伤重时刺杀唐家的头领。却无意间听到唐家头领的谈话。原来，他们也是被楚狂歌骗了。当时，他们受楚狂歌之邀到天龙山庄商谈结盟事宜，途中听说我景家将与落回谷伏击他们，就安排了反伏击，虽获胜利，却也大伤元气，只能看着楚狂歌接收我景家的产物。几天时间，楚狂歌就将我景家收了大半，只有少数忠心师傅的人还在坚持。小姐，您要为师傅和弟兄们报仇啊。楚狂歌武功极高，暗杀的人已经有好几拨都折了，我才假意投诚，混进天龙门找小姐。只有小姐才能在楚狂歌不妨备时杀了他。”
　　嫣然顿时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如同溺水之人什么都抓不住。然而凌云的话仿佛魔咒一般，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小姐，只要楚狂歌一死，您就可以凭主母的身份接手天龙门，再集合两家之力进攻唐门，为师傅报仇。到时就是景家称霸江湖的时候了……”
　　嫣然平静地把凌云藏在衣柜里，准备到时候自己将楚狂歌引到合适位置，再由凌云刺杀，凌云的“一击必杀”连爹爹都自叹不如，楚狂歌纵武功高强，在促不及防的情况下，也躲不过吧。嫣然平静地坐在桌旁，慢慢的想着，奇怪自己还可以如此冷静，她甚至还有闲心想，凌云能探听到唐家的秘密，还能安然而退，也是唐家故意的吧，他们这次吃这么大的亏，自然不肯甘休。利用景家残余势力刺杀楚狂歌，成了则武林就是唐门一家独大之局，不成于他们也没什么损失。自己收服的势力中怎么没有唐家人呢，唐家二少倒是找过她一次，但之后就再无消息，或许，自己的身份唐门也是知道的。而楚狂歌，现在想来，天龙门因她被杀的高层人物都是不忿他旁支出身的人，丢的几个分舵也没什么损失，那么，他也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可笑爹爹自以为高明的局，却没瞒过几个人，反而害自己丧命，想着，嫣然嘴角浮出讽刺的笑。
　　终究是摆脱不了啊，没有止境，无以复加的黑暗，自以为摆脱掉了，原来，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自己从来都没有干净过。嫣然只想仰天大笑，将自己五脏六腑都笑出来，丢到地上，踩上几脚。
　　楚狂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嫣然呆呆的坐在桌旁，眼神空洞。心头没来由的起了一丝惶恐，忍着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笑道：“今天的菜倒丰富。”
　　嫣然象突然惊醒似的，抬起头：“你回来啦。”
　　清楚地捕捉到面前人儿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楚狂歌皱眉问道：“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心里莫名惊慌，你还是先换衣服吧。”嫣然的心砰砰直跳，她引着最心爱的人一步一步走向衣柜，走向凌云和他的剑，走向死亡。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荒谬。
　　一剑光华，绚烂如暴雨后的彩虹，悲壮如群岚中的夕阳，一击必杀，杀不死别人就杀死自己。一蓬血花爆开，比剑光更加绚烂，更加悲壮。
　　然后，倒下的，是嫣然！！！
　　楚狂歌一把搂住不停流血的嫣然：“为什么？”
　　嫣然笑着，宛如仙子般干净，纯粹，“‘情到深处无怨尤’我也终于明白。”
　　情到深处无怨尤啊，楚狂歌低首，看着那渐渐飘渺的苍白的笑颜。结束了吗，一切都如自己所料，那个可以影响自己心情的女子也终于死了，可是，为什么会撕心裂肺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