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颜红》月如钩

4、四

　　四
　　这日，楚狂歌与嫣然在水阁纵酒行令，酒至酣处，楚狂歌看着嫣然嫣红的小脸儿，曼声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声音里带着几分戏弄的味道。
　　嫣然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恼怒，面上却平静地道：“你今天心情不好。”见楚狂歌皱眉，又道：“你可以告诉我的，我虽不能帮你，却愿意与你同忧。”嫣然盯着楚狂歌，幽幽地:”说你可知道，嫣然有多爱你，看见你不高兴，嫣然便也不开心；你可知道，嫣然是多么希望和你坦诚相对；嫣然既已孤身寻你至此，便已是你的人了……”说着，嫣然不禁流下泪来。
　　楚狂歌一把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吹一口气，道：“嫁给我吧，我娶你。”嫣然一震，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楚狂歌那明朗的眼，眼里有灼热的沉醉，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耳边却传来一声叹息。心中一痛，忙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事发愁？”
　　提起着件事，楚狂歌皱起了眉头：“门中一个长老被杀了。”
　　嫣然不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狂歌又道：“这一阵子景家很嚣张啊，竟然敢连挑我几个分舵，而且时机也把握得这么好，想不到景元茂竟有这个本事。”
　　“那么……”
　　“天龙门中出了叛徒。”嫣然一惊，抬头见楚狂歌一脸杀气，忙强笑道：“你别太过愤怒，他们都望着你方寸大乱呢。”
　　楚狂歌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笑道：“今天不谈这个，刚才说的事你怎么想，我可是认真的呢。”说着，楚狂歌伸手将嫣然揽进怀里。感觉怀里的人娇躯一震，然后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关心道：“怎么了？”
　　嫣然脸色苍白，颤抖着说：“你能如此待我，我很是欢喜，但天龙门主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妓女，你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我爱你，所以不能给你带来麻烦。”
　　是啊，我爱你，早就说过我爱你，许是谎话说得太多，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真正爱着他吧。看着他有些迷茫的眼神，有想起那一晚他的温柔，他的怜惜，嫣然已经泪流满面，她嫁了他，终究会毁了他的。可是，她怎么舍得让他受到哦这样的伤害，怎么舍得？他是她的至爱啊！
　　耳边又传来一声叹息：“你真是这样想的么？我是决不会让心爱的人受苦的，所以，我一定要娶你。”嫣然心中最后的一点坚持就此崩溃——这些日子，她按着父亲的心意苦苦骗他，她知道楚狂歌是个精明的人，自己能用的便是他的信任，同时，她的心里越来越愧疚——她终究是在乎他的。
　　嫣然幽幽道：“天龙门的叛徒可查出来了么？”
　　“不要说无关碍之事。”楚狂歌皱眉。
　　“有关碍的，因为那个叛徒便是我。”
　　楚狂歌怔住。
　　嫣然继续道：“或许说内奸更恰当些，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安好心。我本是江南景家的女儿，在青楼里也只为笼络江湖浪荡之子，和歼灭异己。三年来，害死的人我都几不清了，其中就有天龙门的楚天其，爹爹担心景家后辈无人能与楚天其相抗，便安排我与他相见，等他对我不设防时，泄了他的行踪，才害他被唐门伏杀，只没想到，天龙门又出了一个更优秀的你。这次我来，也只为毁了你。楚狂歌，你明白么，我不但有一个肮脏不堪的身子，还有一颗肮脏不堪的心。”说罢，嫣然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滑下。
　　一切都要结束了吧，她一边在他怀里享受一边内疚的说不上是幸福还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以及她外表美丽内里肮脏的生命。一颗流星划过天外，显得格外灿烂，转眼便化为灰烬，如她死灰般的心。
　　楚狂歌仍是默然不语，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半晌方抬起头，凝视着嫣然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告诉我？”
　　为何呢？为了不愿见他恨她？为了她那无望的爱？还是单纯地不想见他痛苦？嫣然自己也不知道，只听见自己的声音悠远如同天际传来：“因为我已厌倦了尔虞我诈的生活，以及，这无望的一场生。”
　　楚狂歌依旧沉默。嫣然倚着水阁的柱子，不敢转头去看，只静静等待发落。而楚狂歌的良久不语，让她都有些撑不住了。终于转身看着楚狂歌，却并未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楚狂歌终于抬起头，看着嫣然的眼里满是迷醉，他走过来，深深地将嫣然拥进怀里，嫣然细细地感受着他的阳刚的味道，这就是最后的美好了吧，嫣然不无留恋的想。耳边却传来楚狂歌沉重的叹息：“现在我才了解，什么是‘情到深处无怨尤’，我，舍不得怪你。既然你已厌倦，就留在这里吧，让我为你遮风挡雨。”
　　嫣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只见他眼里满是怜惜，让他想起了初见的夜晚，心中一暖，默默地点点头，偎在他的怀里，自己还是贪恋这安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