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尺素 寻》风凌远

8、思归与思行 我从未见过

　　少卿：
　　前日收到你的来信，见你信中之意，竟似乎有些颓唐。你说你一路西行，已经走到海滨，其地风土人情，甚至人物样貌都与中土截然不同，然而扶桑之国依旧无迹可寻。你说你本要出海，无奈身边皆异族之人，言语不通，难以交流，更兼是处尚处蛮荒，无力制造出海所用之大船，你不知该何去何从。你说你自幼喜读《山海经》，其中仙山圣境更令你向往，扶桑之名曾带给幼时的你无尽的绮丽遐思，然而自当日出东海至今，已逡巡九度春秋，昔日心中的理想之地渐渐变成了海图之上一个无从定位的枯燥坐标，甚至连山海经你都不愿再拿起。你说你的生命似乎只剩下了寻找。你说你近年来常想起当年我对你说的羽葵下山时她师父说过的话：对于任何事情都不要太执着，否则有一天你可能会忘记了自己所执着于的究竟是什么。你说随着岁月流逝，你似乎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你说你这些年一直忙于寻找扶桑圣境，扶桑成为了你心中唯一的风景，路途中的一切你都不留心、不着意，你说你写给我的那些信中那许许多多令人叹为观止的风景，你只是信手写来为我解闷，自己并不曾真的陶醉其中。你说渐渐的，当扶桑都已经不再是足以诱惑你前行的风景的时候，你寻找的意义就只剩下寻找本身，你执着的内容就只剩下执着本身。
　　但是少卿，倘若不曾留心、不曾感动，你又怎么可能仅用文字，便描绘出那些生动得令我仿佛身临其境的神妙风景？我想，你只是偶尔疲惫，偶尔迷茫，偶尔看着未知的前方，忘记了已经走过的波澜壮阔的岁月。从我遇见你时起，你永远都是充满了自信和勇气，而且才干卓然，仿佛无所不能。今日的我第一次看到软弱、迷茫的你。不知该说什么，其实如果累了，回来歇歇也不错。就如同我久在长安，出来走走便会觉得豁然开朗，你回来看看熟悉的风景和朋友，说不定心思也会有些改变。还记得我们当年埋下的酒吗？我可是一直忍着还没喝啊。
　　最近我的情况也不太顺利。中土与吐蕃的关系突然紧张，两边朝廷都在边境上加派重兵，关隘全都戒严了。我在边境逡巡半月，都找不到出关的方法，看来吐蕃之行是无法成行了。不知羽葵是否顺利地去了吐蕃，倘若她去了吐蕃，要用多久才会回来，倘若她也没能离开，那么她又去了哪里？我已经在南诏停留许久，和你一样，不知何去何从。颇有点难兄难弟的意味啊。
　　许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