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尺素 寻》风凌远

2、师父的格言是从哪来的 我从未见过

　　少卿：
　　见信如晤。
　　终于盼到了你的来信，听闻你在海上一切安好，我心甚安。又闻你已历四岛，虽均非扶桑之屿，却也不失奇景，心中很是为你高兴。想不到你也对羽葵的事情感兴趣，我自然也乐得多告诉你一些。可惜她已经往南方去了，而我则必须回长安去处理些家中琐事，所以短期内是不可能见到她了。不过我从天香楼的师父那里得知，羽葵是从北方过来，且每到一处，都会在新认识的朋友那里留下一封信，拜托朋友有朝一日碰到她的师兄时转交，我手中的这一封我已然忍不住看过，写的便是我和你说过的她到天香楼以及学习做包子的事情，而天香楼的师父手中也有一封，我忍不住借来看了，写的却是她之前的一段经历，很有意思，现在照录给你。

　　羽渊师兄：
　　见字如面。
　　师兄你现在在哪里？我已经六年没有见过你了，你还好吗？我这几个月沿着淮河一路南下，虽然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不过我都有在沿途留下书信，如果有朝一日你来到江南，一定会读到我写给你的信的。那时候你就会发现，你的小师妹一个人跑了好多地方，也快像你一样成为一个大旅行家啦。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脚步，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的，等着瞧吧！
　　对了师兄，我昨天晚上在淮河上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哦。我当时在岸边走，她在河中的画舫上弹琴。她弹的是《列子御风》，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一首，弹得很好听，轻易潇洒，现在想起来，比师兄你弹的还要多两分细腻婉转。可是当时我一听见《御风》的调子就以为是你，激动坏了，哪里顾得上认真听，一个纵身就跳到画舫上去了。师兄你要是看到这封信，一定会摇头批评我冒失吧，嘻嘻，那个姐姐也是这样说呢。她看到我突然闯进来也吓了一跳，但是大概是看到我这么可爱就放下心来，笑着对我说：“好冒失的小丫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也不太明白她说“这里”到底是指什么，这不是一只船吗？我看很多人都在这样的船上进进出出的，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跑过来呢？可是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只是笑。虽然她不告诉我我有点生气，可是她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像是满城的牡丹在以瞬间开放了一样，出云山上的师姐们笑起来像是阳光，而她笑起来却像是月光，更温柔神秘，还有点冷冷的……嗯，应该是叫做妩媚——这个词我只是听人说过，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形容她的吧。“既然到了我的花船上，不妨听首曲子吧。你想听什么？”她问我。我说我还想听《御风》，因为她弹的御风真的和你好像啊。她说《御风》是五年前一个来这里的客人教给她的，她学会以后那位客人便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她说那位客人真的如风一般游走于天地之间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息，他弹的《列子御风》才是真正的自在无凭，而她则一生被束缚在秦淮河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随波逐流，不管怎么练，也无法演奏出《御风》的潇洒无拘。她说的这些话我不怎么听得懂，就像师兄你以前给我讲解琴曲的时候说的话我也大都听不懂一样，可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神好悲伤，仿佛是浸满了华灯初上的秦淮河繁华之下的幽冷河水。但是不管河底多么冰凉阴暗，河面上都是一派光明繁华，况且河水不停的流向远方，船虽然不曾远航，却也始终不曾徘徊于同样的河水，身不动而已坐行千里，岂非也是一种自在，我这样想，便这样对她说。
　　听过后，她重新笑了起来笑容似乎变得更明亮了一些：“想不到，我反倒不如你这个小丫头想得通透。”“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我都十六岁了，连师傅都说我已经长大了，所以允许我下山的。”“哈哈”这回她笑出了声，然后便弹起了那首我无比熟悉的《列子御风》，比之前在岸上听的，却又是另一番风味了。
　　“好听！”她弹完之后我拍手叫好。她挽了挽头发问我：“那你给我什么作为答谢呀？”我一听就傻了，以前听师兄你弹琴完全都是白听的，有时候还是被逼着白听的，哪想到听琴还要付报酬啊。我摸了摸身上，还有二两银子，想了想，咬咬牙，掏出了一两，问：“这些够吗？”“这秦淮河上的人都知道，听我离娘一曲，价值黄金千两，怎么会看得上你这一两银子？换别的。”完了，我被宰了，我心想。
　　嘿嘿，还好你小师妹我反应速度快，想起了你小时候骗我帮你扫院子抄书时用的伎俩，加上你小师妹我作为出云山上最小的弟子，从小给各位师兄师姐当牛做马，不说孔武有力吧，起码不输给男子，所以——
　　“姐姐，你想不想真的体会一下御风的感觉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一把把她横抱了了起来，嗯，不错，虽然比我高一些，但是比我瘦，很轻，抱起来一点也不费力，带着她用轻功在河面上“飞”一圈应该不成问题。想到这里，我一提气便顺着船舷纵身出去，开始在数不清的画舫顶上腾挪穿梭，晚风带着河水的清气扑面而来，还有荷花初开的甜甜味道，五色灯火倒影在河水中，仿佛造就了两个同样绚烂的世界。漂亮姐姐在我怀里，风吹起她常常的头发，扫在我脸颊上，痒痒的。她双颊微带红晕，眼睛里带着很兴奋的神情，显得更有神采了。
　　我正“御风”得高兴，漂亮姐姐忽然双手环住我的脖颈，在我耳边说“你若是个男子，只怕我现在便爱上你了”，说罢，还在我脸蛋上亲了一口。我一个把持不住——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是还是充分体验到了美人在怀的诱惑啊——险些从湖面上摔下去。
　　我们在湖面上“飞”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她问我说：“你说，那个教我弹琴的客人还会回来吗？”“不知道啊，”我想起了师兄你，实话实说，“像我羽渊师兄那样的人，就很少会去同一个地方两次的。”“就算是御风而行，像那样不肯停息，难道不会疲惫吗？”“嗯，不知道，总是呆在一个地方不离开，会不会累呢？”其实我只是随口一问，却不知道那个漂亮的姐姐想到了什么，好长时间没说话。直到我们回到船上，她才叹了口气，说了句：“是啊，或许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了，所以才会向往漂泊的云，才会怀念远行的过往。”我听不懂，不过看她的神情，好像很轻松很满足。
　　姐姐留我在船上过夜，我第二天早起便离开了，老规矩，还是留下了一封给你的信在姐姐那里。想知道信里写了些什么吗？哈哈，你自己去找吧。
　　师妹羽葵字

　　我记得少卿你也曾经去过秦淮，不知道可曾遇见过羽葵信里写的这位离娘姑娘呢？我这次回家打算顺便去秦淮找找看，说不定可以知道更多关于羽葵的故事，甚至还可以找到那封信呢。《列子御风》真是首好曲子，当年听你在幽州台上弹奏一曲，真是逍遥不似人间啊。不知在秦淮河的灯火中，这一只曲子又会有怎样的风情呢？真是令人神往啊。
　　许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