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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合照 ...

  •   这趟旅程原本计划的是两天一夜,第二天中午吃了午饭返程,结果晚上睡前,林闻弦被告知可以再多玩半天,傍晚再回去。

      林闻弦一听,只当是自家姐姐和梁境生解开了误会心情好,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举双手双脚同意了这个变动。

      直到第二天早上,林闻弦满心欢喜出门,准备把昨天因为赶时间没有好好玩的项目再玩一遍,却在门口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袁震,她才反应过来其中有诈。

      当林闻弦已经开始瞪袁震的时候,林闻笛刚走出院子,正低头编辑短信,不小心撞到了林闻弦才停下来。

      抬头一看,她那条还没发出去的短信的收件人已经从对面小院出来了。他整个人被袁震遮住一大半,只露出半张脸,看见她的时候,抬了下唇角。

      林闻笛也扬起笑脸。

      她还正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出门呢。

      林闻弦没漏掉俩人偷偷摸摸的眼神交流,超级大声地哼了一声。

      林闻笛听见了,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明显,于是立刻停下朝他们走去的脚步,原地惊讶道:“早上好啊,这么巧,你们也要出去玩?”

      这番表演没有技巧,全是感情,林闻弦都懒得揭穿。

      巧?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泄露她们的行程!

      至于这个人是谁……

      林闻弦乜了眼“内鬼”,总算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推迟回去了,敢情是为了给某些人足够的时间约会啊。

      林闻笛假装没看见林闻弦质问的目光,头一转,开始认真欣赏远处风景,

      她昨晚的确和梁境生约好了。

      准确来说,是她离开的时候,袁震向她提议,她今天肯定没玩尽兴,正好梁境生也哪儿都没去,不如明天再一起去附近好好逛逛,傍晚坐他们的车一起回去。

      她没理由拒绝。

      一是袁震的话不无道理。梁境生大老远跑来,却因为她,什么草原特色都没体验,在酒店孤零零坐了一整天。如果就这样回去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二是她希望返程的时候,林闻弦可以舒服点,少受点罪,因为她也是这次才知道,原来四个小时的长途大巴坐下来,身体真的会散架。

      林闻弦不知道他们的约定,但猜到了接下来肯定是要和他们一起玩。

      一起玩就一起玩呗,对于帮她们换酒店,而且看这架势说不定还要顺便载她们回燕市的邻居,这点气量她还是有的。

      林闻弦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偏偏有人喜欢画蛇添足。

      她还没来得及和对面的人约法三章,袁震突然对她说道:“走吧,小朋友,不是想去玩儿么,哥哥免费给你当导游,保证你玩尽兴。”

      想支开她?门都没有!

      林闻弦哪能看不出袁震的诡计,戒备又不屑地瞥了瞥他,像看一个神经病,满脸嫌弃道:“我一个花季少女,为什么要和你这么一个老男人一起玩?走开,我只和我姐姐玩!”

      “……”

      哪怕袁震从来没在意过年龄,此刻也还是被“老男人”这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汇刺激到了。

      这下他也懒得再装什么知心大哥哥了,没等林闻弦走到林闻笛身边,便半路拦截她,扯着她的衣袖,将她强行带走。

      林闻弦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袁震居然直接上手,开始撒泼:“……喂喂喂!干吗呢!你这是拐卖青少年知道么!快放开我!”

      袁震没理林闻弦,也不顾她的反抗,只在和林闻笛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了句:“你妹妹就放心交给我吧,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什么见!

      林闻弦急了,一边用力拽回自己的衣袖,一边朝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林闻笛求救道:“姐,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救我啊!”

      林闻笛也很是意外,因为“单独带林闻弦出去玩”这件事在他们昨晚的计划之外。

      当然了,她知道袁震这么做是为了给她和梁境生腾出独处空间,但又没有办法无视林闻弦的呼救声,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追上去。

      谁知脚步刚动,手腕忽得覆上一层凉意。

      梁境生手指修长,严丝合缝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留一丝空隙,提醒她:“袁震对这里更熟悉。”

      言外之意,林闻弦跟着他可以玩得更尽兴。

      对于这一点,林闻笛倒是没有怀疑,追上去只是害怕林闻弦一个人没有安全感。

      尽管这个顾虑显得有些多余,毕竟以林闻弦外向的性格,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她也能相处得很好。

      然而因为梁境生的一句话,林闻笛的担心变得混淆不清。

      她忘记了最初的目的,莫名被这番错位的劝说说服,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和林闻弦挥了挥手,叮嘱她:“放心去玩吧,别给其他人添麻烦。”

      “……”

      快到眼前的姐姐就这样飞走了,林闻弦对梁境生的感觉又横跳到了“他一定是不是什么好人”。

      本来经过昨天的事,她已经开始试着接受梁境生了,也可以忍受林闻笛对他好,只要她在林闻笛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现在?

      接受个屁!

      比起梁境生,林闻弦更气林闻笛又选择了抛下她。

      她放弃了挣扎,不再看林闻笛一眼,语气也一下子变得平静,说:“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袁震察觉出林闻弦的情绪变化,这次没有无视她的抗议,松开手,在她身后叹了叹气。

      老实说,他带她离开也是为了她好。

      在想得到的猎物面前,梁境生称得上是最耐心的猎手,可以放纵它的任性,容忍它的不听话,甚至连反反复复的逃跑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可是,他并不会因为她是林闻笛的妹妹而对她宽容。

      再待下去,袁震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林闻笛站在原地,目送妹妹和袁震离开。

      直到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开始思考人数骤少的旅程要从哪里开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梁境生握在手里。

      偏低的体温透过皮肤,逐渐渗进血液,凉得她回过神来。

      应该是忘了放开吧。

      林闻笛不好直接抽出来,只轻轻动了动手腕,试图用这种方式委婉提醒提醒梁境生,却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委婉,梁境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于是她妥协了。

      不松手就不松吧。

      反正以他的身体状况,在这种高海拔的地方,找个人当依靠也不为过。更何况昨晚他都那么大度地原谅了她,她没理由小气巴拉的。

      林闻笛没有在这件事上较劲,举起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充当出发指令:“那走吧,朋友,我们也到处逛逛?”

      -

      牧场的经营范围很大。

      放眼望去,但凡是眼睛能看见的区域,全都属于它,被欢声笑语和各种颜色的野花一起点缀。

      不同于城市里的闷热干燥,太阳对这片草原好像格外温柔。

      即使艳阳高照,这里依然空气凉爽,时不时飘过一阵轻柔的雾气,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

      大自然的气息让林闻笛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自在。她背着双手,脚步轻快地踏上草地,走了一会儿又扭头问身边的人:“会晒么?”

      梁境生稍微落后她半步。

      原本一直落在她后脑勺的视线就这样忽然转到她的脸上。

      阳光正好从林闻笛对面的上空直射过来,温度不高,但很刺眼。

      她用一只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挡掉一大半的光。然而白净的脸颊没能幸免于难,已经被晒出一层浅粉色。

      见状,梁境生侧过身子,站在她的身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一会儿,严寒送来一把遮阳伞。

      梁境生接了过来,撑开伞,把她纳入伞下的阴影里,和她确认:“好点了么?”

      “……”

      林闻笛呆呆地定在原地。

      和梁境生流畅自然的动作比起来,她的状态只能用一个“懵”来概括。

      刚才她问那话的本意是,如果他觉得晒,她正好带了伞,可以用。谁知道现在完全反了过来。

      回神后,林闻笛哭笑不得。

      她盯着伞把上那只洁净修长的手,遗憾道:“本来我还想给你撑伞呢,现在倒好,弄得我刚才那话像是在暗示你给我撑伞似的。”

      “嗯?”好听的尾音轻轻上扬,梁境生低头看她,反问道,“难道不是?”

      林闻笛表情一顿,眼睛先是睁大,随后又弯成月牙,笑得开心,连说了好几个“是”,看上去好像对刚才那句“诬陷”很受用。

      事实上也是如此。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梁境生和她开玩笑了。

      等俩人重新在草原上转悠的时候,林闻笛不再自顾自地往前走,话也明显变得多起来。

      一会儿介绍着附近的山脉,一会儿东瞧瞧西望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林闻弦的身影,结果因为一心二用,没注意脚下的石头,差点被绊倒。

      幸好梁境生及时扶住。

      等她站稳,他也没有松开,看出了她想找妹妹的想法,却没有顺她的意,反而牵着她朝远离马场的方向走去。

      林闻笛一脸茫然。

      又听见梁境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袁震不会欺负你妹妹,你不用担心她。”

      被这么一说,林闻笛才发现自己又习惯性地担心林闻弦了。她缩了缩脖子,小小解释了一下:“第一次当甩手掌柜,还有点不太习惯。”

      只是这爱照顾人的势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眨眼的工夫,又从其他地方钻出来。

      说完,林闻笛想接过梁境生手里的伞,出一会儿力。

      结果当然是失败。

      林闻笛只能叮嘱道:“如果你走累了,一定要记得给我说,千万别硬撑。”

      这话她今天已经说了三次,以不同的形式。可她似乎浑然不知,依然不厌其烦地反复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这种被她在乎的感觉很好。

      好到梁境生只想永久地独自占有。

      沉默了一息,他没有回应,只是微敛神色,轻轻叹道:“如果我没来,你应该会玩得更尽兴。”

      林闻笛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让她抛开身上的责任感,好好享受这次的旅程。

      这让林闻笛想起昨晚他告诉她不用那么懂事。

      “喜欢瞎操心”大概也是“懂事”的症状之一。但和昨晚一样,她同样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而乐在其中,认真回道:“可是,我喜欢照顾你们啊。真的!”

      本来“你们”里面只包含了妹妹和梁境生。

      可话音刚落,林闻笛忽然看见了侯亭,就在离他们十米左右的位置上。

      她不再像昨天那样只远远地看着严寒,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亦步亦趋地跟在严寒身后,好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脸上笑容明媚。就算严寒一句话都不回应,就算他挣脱开她牵他的手,她也不生气,反倒笑得更开心。

      一时间,林闻笛生出不少感慨,难得在侯亭脸上找到和年龄相符的表情。

      而她竟然为此感到欣慰。

      赋予每个人快乐的权利,这大概就是爱情的伟大之处。

      林闻笛莫名受到感染。

      于是她暂时把“侯亭”也划入“你们”的范围里,收回视线,仰头看梁境生,提议道:“可不可以让严寒去自由活动活动?每次他都跟在我们身后,感觉怪怪的,好像我会对你做什么坏事一样。我想和你单独逛逛。”

      女孩有双一尘不染的眼睛,藏不住她的小心思。

      梁境生看得一清二楚,知道最后一句话不过是她骗他支开严寒的借口。

      可他还是上当了,因为这个借口太过动听。

      然而虚假的事物总是短暂。

      很快,林闻笛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说是想和他单独逛逛,其实在严寒离开后,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其他人身上。

      一路上,时不时悄悄回头看一看,等确定严寒真的没有跟上来,被侯亭拉着去了其他地方,她才结束偷看,表情放松下来。

      这些小动作被梁境生尽收眼底。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平稳的声线也听不出喜怒,只低声问她:“为什么帮她。”

      闻言,林闻笛满眼诧异地望着他。

      她就这么藏不住事么,怎么一眼就被看出来了呢。

      她又脸红了。

      这次是因为小心思被揭穿。

      不过林闻笛没有隐瞒真实想法,挠了挠额头,坦承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爱多管闲事,也可能是觉得侯亭好像很喜欢严寒,看上去挺让人心疼的,所以想要帮帮她吧。”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奇妙。

      即使是现在,林闻笛对侯亭依然谈不上喜欢,却会因为对方那双只为严寒亮起的眼睛而心疼她,忍不住想帮她一把。

      这种莫名其妙产生的怜悯就像她第一次见到梁境生。

      不同的是,直到现在,她似乎也没有找到那束能点亮梁境生眼睛的光。

      而在林闻笛不确定的理由里,梁境生只听见了“心疼”两个字。

      这是一个包含强烈个人感情的词,却用在了一个和她甚至算不上朋友的人身上。

      他垂着眼,唇角浮起一点笑,提出另一种可能:“如果你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呢。”

      “害她?为什么?”

      林闻笛没有听出这话的深层含义,以为他说的是侯亭和严寒之间的感情问题,紧张道:“难道严寒不是什么好人,喜欢上他不会有好结果?”

      她问得很认真,却没有意识到,这话无意间也透露了她的爱情观。

      好人才值得喜欢。

      和好人相爱才会有好结果。

      可惜梁境生做的都是死后下地狱的事,对当好人也没兴趣,但他第一次尝试了解好人,没有回答林闻笛的问题,反问她:“你也喜欢好人么?”

      “我?”这个问题还真难住了林闻笛。

      男女之间的喜欢对她来说还很陌生,她几乎没有体验过,更何况人也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

      她想了一会儿,发现现实里找不到合适的例子,只能举了一个非现实的例子:“你看过《千与千寻》么?里面有个叫无脸男的角色,为了千寻,他做过坏事,最后也因为千寻变好了。你觉得这种算好人么?要是算的话,那我是喜欢好人的。”

      说着说着,问题好像又被抛回到了梁境生的手上。她究竟喜不喜欢好人,最终还是取决于他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不过,她喜不喜欢好人不重要,重要的不是严寒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林闻笛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带跑偏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我们不是在说侯亭的事么,怎么说到这个问题上了?该不会你想说和严寒没关系,其实你才是坏人吧。”

      最后一句话纯属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如果我是呢。”

      梁境生轻轻一笑,语气里同样带着玩笑成分,顺着她的假设继续假设:“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我是坏人,你会相信么,会后悔认识我么?”

      其实不管她相不相信,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因为在很久以前,她就注定要留在他身边。

      唯一的区别是,如果后悔了,她以后的生活会很痛苦。

      “当然不会啊。”林闻笛回答得很肯定。要是她的耳根子真那么软,那她早就听林闻弦的话,离他远远的了。

      而且,这个假设就像“如有有一天,地球即将毁灭,你会提前自杀么”一样遥远,在现实里真实上演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既然可能性几乎为零,林闻笛也就没怎么当真,说的话也有些理想主义:“如果不能眼见为实,不管别人怎么说,甚至哪怕你真的是坏人,只要可以一直在我面前假扮好人,不让我发现你做过的坏事,我也会一直相信你。”

      梁境生没有再追问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好,我知道了。”

      在他思考的空档里,林闻笛观察起了远处的牛羊群。听见他的声音,她的注意力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回来,随口一问:“知道什么了?”

      梁境生和她望向同一处。这回他的眼底也浸了些浅淡的笑,说:“不让你发现我做的坏事。”

      林闻笛当这是一句玩笑话,没有放在心上,又回到最初关心的话题上,望着梁境生,追问道:“那我到底有没有害侯亭?”

      梁境生很少见她有这么执着的时候。

      他想了想,效仿她刚才的方式,回道:“严寒不是坏人,但他和侯亭也不会有好结果,这样算是害她么?”

      这个回答里又套了个新问题,不过这次林闻笛自己就能想通。

      既然人是好的,那阻碍他们有好结果的就只剩下现实的种种因素。

      至于这样算不算害侯亭,林闻笛没办法代表侯亭发言,只能代入自己,设想道:“侯亭是什么想法我不知道,反正假如是我,我觉得不算。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制造美好的回忆,就算最后没有在一起,也应该是一件好事吧,不是么?”

      在梁境生看来,这当然算不上好事。

      因为他并不在意回忆美不美好,结局是好是坏也无所谓。她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才是他想要的。

      可惜这些通通不能说给她听。

      梁境生低头回应她的视线。在她询问的眼神下,他点了点头:“嗯。”

      林闻笛笑了笑。

      她看出来梁境生好像不太认同,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她总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的身上,只要她没有给侯亭帮倒忙就行。

      操心完侯亭的事,林闻笛终于兑现了刚才的话,专心和梁境生玩。

      不过说是玩,其实就是在周围随便逛了逛。

      中午还顺便在一家当地餐馆解决了午饭,最后买了点全国景区统一的纪念品就回了酒店。林闻笛始终还是担心梁境生的身体吃不消,于是提议午休一下,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出去找林闻弦。

      两个人在门口分开,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只不过走了没两步,先转身的林闻笛又突然调头往外走。

      谁知一回头,竟发现梁境生依然门口的那片阴影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林闻笛一愣,脚步也顿了下,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重新走到他的面前:“怎么了?”

      梁境生看她看得光明正大,所以这会儿就算被发现,也不显慌乱尴尬,回答也一如既往的直接:“想再看看你。”

      “啊?啊……”

      又是一个让人始料不及的回答。

      朋友间也可以说这种话么?

      林闻笛无法招架,思绪也打了结。

      一时间,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他故意让人混淆,还是自己太容易误会,只能先飘走视线。

      可生理上的反应没有办法遮掩。

      梁境生视线未移,看着她白净的脸颊一点点红透。

      那点红再慢慢顺着纤细的脖颈往下蔓延。好像再不阻止,下一秒她整个人就会熟透。

      梁境生想也没想,抬起了手。

      带着凉意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脸颊。掌心下,是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烫的皮肤,柔嫩的触感像是有种魔力,引得人不自主地想要更多。

      于是梁境生又靠近了她一些。

      可下一秒掌心落了空。

      面前的姑娘回过神,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半仰着头,捂着被他碰过的地方,用一双疑惑震惊交织的眼睛盯着他,语不成句:“你你你……你怎么……”

      看上去像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了。

      梁境生不知道原因。

      他只敛了笑,微垂着眼,看了会儿自己那只被躲开的手,大概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回道:“你的脸很红。”

      “啊?”

      这和他突然摸她的脸有什么关系么?

      林闻笛不理解,直到视线跟着落在他隐隐透出血管的手上,又“啊”了一声。

      这回她是想明白了,但语气里的惊讶没减多少,理顺逻辑:“所以……你是想用你的手给我的脸降温?”

      大概是从她的话里听出点什么,梁境生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不过意识到并不意味着认同。他抬起眼,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反问道:“不行么?”

      他问得认真,双眼直视她,黑瞳被苍白的皮肤衬得更加幽深,却干净得像山巅未经污染的雪。

      林闻笛忘了回答,却突然笑出声。

      不自在的气氛也被这一笑笑没了。

      这个问题但凡换个人,林闻笛都会觉得对方是在明知故问,装傻充愣。

      可是,梁境生不一样。

      在这一方面,他是真的傻,又或者说是简单。因为不常和人相处,所以有时候如同一张白纸。对她做出的一举一动都出自第一反应,而不是蓄意为之,更不存在什么龌龊心思。

      从头到尾都是她想得太复杂,就像昨天她误会的那一句“其他地方没有你”。

      等笑够了,林闻笛才迟一步地郑重申明道:“我不是在笑你,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嗯?”

      长这么大,梁境生第一次被人说可爱。

      算不上什么值得开心的评价,但好在总算不是千篇一律的冷血自私。

      林闻笛放下捂脸的手,想起昨晚袁震问她,梁境生看起来像是谈过恋爱的样子么。当时她想的是“不像”,但现在看来,他不仅没谈过恋爱,或许连一个异性朋友都没有。

      她回道:“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当然是不行啦。虽然咱俩是朋友,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下次你再这样,我可就要怀疑你是在占我便宜了。”

      梁境生看着她,好一会儿,笑意才在他的嘴角重现,也不知道是受了她的情绪感染,还是她真的开了个好玩笑。

      总之,他看上去像是被这个解释说服了,没有再问下去,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闻笛放心了,想说的话应该也说完了,于是又想催梁境生回去,却一下子想起来还有正事忘了办,赶紧说:“哦,差点又忘了,我还没有和你说谢谢呢。”

      “谢什么?”

      “很多啊。比如,谢谢你帮我们换酒店,谢谢你朋友带我妹妹去玩……嗯你刚才帮我的脸降温也很值得感谢。”林闻笛很认真地和他一一例举感谢事项,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里明显带着努力压下去的笑意。

      可惜这份快乐梁境生有点参与不进去。

      不过他也没有扫她的兴,不在意地笑了笑,想让她不用憋着,却又听她说:“还有……谢谢你大老远跑来。”

      -

      这一头,林闻笛和梁境生的时候交换真心。

      那一头,林闻弦还在为了被抛弃的事生闷气。

      不过林闻笛之所以没有把她追回来,其实也是希望她可以好好玩。

      哪怕她会生气,可跟在袁震身边,总会被草原上的新鲜事物吸引注意力,再加上她玩心大,玩着玩着说不定就忘记了不开心。

      殊不知这次林闻弦是真的生气了。

      被袁震拉走后,即使已经看不见身后的人,她也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袁震也没想到这次出门居然还得担上哄孩子的责任。

      好在他对哄人这事儿还算熟练,对着林闻弦生闷气的侧脸,开导道:“小姑娘,惹你生气的人又不在这儿,你气给谁看呢。要我说,还不如先自己爽了再说。否则最后玩也没玩尽兴,气也白生了。”

      “……哼。”

      林闻弦才不要承认这话说得很有几分道理,把脸转得更过去了点。

      暗地里,她开始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决定报复性消费,先是把昨天没能玩的高消费项目全都体验了一遍,而后吃了顿超级豪华的草原大餐。中场休息完,又接着把最贵的项目重复玩了好几次,恨不得能把二号敌人玩破产。

      结果最后袁震没能破产,林闻弦反倒差点把自己半条命搭进去。

      第三次解开滑翔伞保护装备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摔地上。

      袁震伸手扶她,又被她推开。

      身心俱伤的林闻弦独自走到椅子旁。

      她坐着歇了会儿,见太阳已经下坠,心想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怒气不减道:“现在可以放我回去找我姐姐了吧!”

      谁知半天没得到身后人的回答。

      林闻弦奇怪回头,却发现袁震正望着某个地方,看得入了神,嘴角也不自觉带上点笑。

      她被这反应弄得一阵疑惑,正准备看看这人到底在看什么,又忽得听见对方开口问:“你舍得去打扰他们么?”

      林闻弦:“……”

      这下不用问她也知道袁震看见谁了。

      林闻弦不想被袁震发现她对梁境生已经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正面看法,保持着和以前同样的态度,不屑道:“我巴不得他俩离得越远越好呢,还会舍不得打扰?”

      说完,她扭头顺着袁震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有一棵枝叶葳蕤的老树,如同一把巨大的伞,撑在宽阔无垠的草原上。

      林闻弦要找的人便坐在树下斑驳温暖的光影里。

      只见她蹲在地上,随手找了片草叶,三五两下便编了只小兔子,献宝似的递给身边的男人。

      男人接了过来,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却没怎么看草编小兔子,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眼神比此刻的夕阳还要柔和。

      林闻弦表情一凝,这才明白过来袁震刚才为什么那样问。

      因为即使听不见他们的聊天内容,也能从画面上感受到一种宁静的美好,仿佛两个人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外人没有办法轻易打破,也不舍得去打破。

      这个认知让林闻弦既生气又郁闷。

      其实有时候她也会因为梁境生的一些举动而对他稍微改观。

      就像昨天。明明身体不好,却还是跟了过来,只为了见林闻笛。这种事就算放在花尽心思的追求阶段,也有很多人做不到,可梁境生做到了。

      只可惜这些想法上的改变就像烟花,仅仅在绽放的瞬间留下感动,过后便了无烟痕。

      因此大多时候,林闻弦对梁境生更多的还是抱有敌意。

      袁震当然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单纯觉得俩人并肩坐在一起的场景难得一见。

      更难得的是,他竟然在梁境生的身上看见了一丝关于生的希望。尽管微弱得如同随时能被风吹走的蒲公英,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见林闻弦不说话,袁震知道她肯定又不高兴了。

      本来他还想问问“怎么样,他俩是不是很配”,这下也不敢刺激她了,换了一种方式改变她的想法:“你别不是有恋姐情结吧。”

      林闻弦回过神,白了袁震一眼,没心情回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

      袁震没在意,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要不然你怎么这么不待见梁境生,我看你姐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么。”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可是林闻弦也说不上来自己不喜欢梁境生的原因。

      一开始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不好接近。后来,她觉得她是不喜欢他每次看林闻笛的眼神。

      她不知道其中包含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什么,只知道这些情感迟早会像潮水般将她的姐姐和原本的世界一点一点分隔,直到姐姐彻底变成一座孤岛。一座只有他可以踏足的孤岛。

      然而这些话林闻弦不可能和袁震说。

      所以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趁机把矛头对准他:“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想撮合我姐姐和他在一起吧?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专把人往火坑里推。”

      “火坑?”这个词分量未免有点重,袁震摸摸鼻子,发自内心地好奇,“我们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么,有必要敌意这么大?”

      “现在是没做,可谁知道你们以后会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提前提防总没坏处吧。”

      “谁说没坏处。”

      “……”

      这话勾起了林闻弦的兴趣,她放松警惕,一不小心掉进陷阱里,追问道:“有什么坏处?”

      袁震一本正经:“让你和你未来姐夫的关系恶化啊。”

      “……”

      林闻弦拳头硬了。

      袁震笑了笑,不逗她了,随口夸了她一句:“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小年纪,忧患意识还挺强啊。”

      林闻弦并不领情:“还不是被你们这些坏人逼的。”

      既然坏人的形象已经在她眼里定了型,袁震也不费工夫洗白自己了。

      他只叹道:“你年纪小,还不知道感情这事儿吧,旁人阻止是没用的。有这精力,你还不如好好想想你姐姐以后万一受了感情的伤,你要怎么安慰她。”

      “?”说不过她就开始咒人?

      林闻弦瞪大双眼,气得跳起来:“呸!乌鸦嘴!我姐姐才不会受伤!”

      “不想看见你姐姐受伤?那她就得和你讨厌的人永远开心地生活在一起了啊。”

      “谁说的!”这次林闻弦脑筋转得比刚才快。

      她没有再上当,条理清晰地反驳道:“我姐姐又不是只能和他在一起!只要她不和他开始,你假设的两种情况就都不会发生!”

      袁震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她找到了这角度,很干脆地举手投降:“行,那就祝你好运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定会好运,又像是还在气头上没下来,林闻弦双手叉腰,提高音量,回道:“谢!谢!”

      十分用力的两个字被晚风捎向四周。

      林闻笛隐约听见,停下聊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林闻弦已经从天上飞了下来。

      和她对上视线后,林闻笛赶紧笑着挥了挥手,嘴里还说着“我来接你啦”。

      可惜林闻弦还记恨着早上的事,权当没看见,扭头就走。

      望着林闻弦气呼呼的背影,林闻笛好笑又无奈。

      她放下手,见袁震朝他们走了过来,便站起来对梁境生说道:“我去哄哄她,你和袁震先回去收拾行李吧。待会儿酒店门口见。”

      “好。”

      在林闻笛离开后,梁境生把那只草编兔子放进了钱夹。

      合上的时候,夹层露出一角相纸,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截雪山,显色不是很好,有些灰蒙蒙的。

      那是下午他和林闻笛一起拍的。

      当时一个十岁左右的藏族小女孩举着一部严重磨损的拍立得,突然跑到他们面前,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向他们推销道:“哥哥姐姐,拍一张照纪念吧。后面那座雪山就是我们草原上最有名的白头峰,在这里拍照的恋人可以得到山神祝福,一辈子永不分开,幸幸福福到白头。”

      梁境生不信神,也不信佛,更不信这种在所有景区都大同小异的营销手段。

      但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秒里,他是最虔诚的信徒,虔诚地祈祷,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如果白头偕老太难,那就保佑他死之前一直有她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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