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2015年春天》甲埠

1、一 试教

　　2015年初春，柳条儿刚刚抽丝，夹着冷冷雨星的风拂过面庞，若忍不住伸手一抹，肯定会泛起星星点点的白皮屑。转行失败了，做老总的梦碎了一地，别无选择，只能再来深圳，重拾教书的饭碗。
　　好在宝安龙华一带很熟悉，公交地铁都好坐，多掏点钱，一房一厅也好租。先到观澜一家村办的私立学校，校舍很破：两幢教学楼的外墙犹如患了晚期牛皮癣，惨不忍睹；特别是教师办公室，阴暗潮湿凌乱不堪。已经三个月无所事事了，闲的蛋疼，挣钱的自信心严重不足，甭论好孬，试试。
　　试讲就对着校长、办公室主任、安全主任三个人讲美国独立战争，刚开始还有点小紧张，讲着讲着，就入巷了，美利坚民族的形成、波士顿倾茶事件、莱克星顿枪声……，我的声音很脆，自我感觉像成熟的竹子开裂一样好听，我很善于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历史事件，历史名词也很专业，总的来说，我很会装逼，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15分钟很快过去了，50多岁干练的女校长用好听的东北腔对我说：“那旮旯啥的，成了！下午四点半来参加我们的会议，明天上课！”办公室主任是一年轻小伙子，刚开始见我时的眼神很冷漠，不大瞧得上我，听了我十五分钟又听校长这么一说，很耐心地替我核算每月上满班可以拿到3400元，“我们学校包食宿”——他特别给我强调。学校这么破，大半年前我在贵族学校每月拿六七千，一下子掉得像菜场上蔫不拉几的尾白菜，心里堵堵的，很难受。“你让我考虑考虑，明天我给你电话”——我有些抱歉似的对年轻的办公室主任这么说。
　　当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晚饭在出租屋附近的一家小湘菜馆，我问老板娘有没有汤圆，老板娘很干脆地说这一带都没那玩意儿，近旁的本地住户一家挨一家地燃放起很响很艳丽的烟花，此起彼伏的漫天焰火像把小锤子，一下接一下地敲击着我空空的心门：明天，明天的明天，我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