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问》旧年何来

4、梦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儿光亮声响。
　　静的诡异静的可怖。
　　“……问阙？”我小心翼翼地出声，可无尽的黑暗将我的声音都给吞噬的一干二净，更别提给我什么反应了。
　　“问阙！”我气极，跺脚憋足了气用尽全力吼了出来。但是，这声音还是被吃了个干净，丁点回音都没有。
　　泄气。
　　此刻我的心情还真是难以形容，害怕？
　　后悔该是多点儿。
　　没事干嘛要踏出万千山啊。
　　干嘛不听问阙的话啊。
　　唉，问阙你在哪里呀？出来好不好？哪怕是横着浣洗剑在我的脖子上也成啊！
　　一个人待在这儿，好可怕。
　　我尽量把自己缩小，埋在双膝间的脑袋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榆木疙瘩。这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仿若下一秒也要将我吞噬。
　　然后，万千山上就要少了一株最有天赋的桃树，想想，就觉得好伤心啊。
　　伤心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憋出来，就听见了细细的流水声。生怕是幻觉，我抬头，屏气凝神细听，那声音竟慢慢变得清晰，仿佛越靠越近。
　　我站起身，向四周张望，黑暗不知何时开始像是褪去颜色般变淡变透。
　　向水声传来处望去，模模糊糊像是有两道人影，我抬脚走去，穿过层层淡淡的雾气，四周变得愈发明亮清晰，传入耳里的声音也是两个人的。
　　“问阙！”一个清脆的女声，一个熟悉的名字，让我顿时刹住脚步。
　　“问阙，你瞧”出声的女子俏生生地立在巨石之上，手上还在淌水的长剑在日光下反着耀眼的光。瀑布下的男子似乎在笑，抬头看她，声音清朗“你这又是哪里得来的？”
　　我努力睁大了眼，却偏是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明明，连他们身后的水花都能瞧清。
　　“刚刚从水底下捞上来的，好像是把好剑哦，送给你好不好？”此刻，男子已经到了她身旁，浅浅的笑着“问罗，这是柄雌剑”
　　问罗！我的大脑瞬时一片空白。
　　“剑还有雌雄之分吗？”女子翻看着手里的长剑，也没瞧出任何表明它是柄母剑的特征。男子接过她手里的剑说道“此剑当是上古之时按木神用一块上好玄铁所铸造的两柄雌雄双剑中的雌剑，两剑名为浣洗，一阴一阳，相辅相成亦是相生相克”
　　“这样啊”女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另外一柄剑呢？”“应当就在附近，有雌剑，就必能寻得雄剑”
　　惊吓之余，我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造出的幻境戏耍我，那么，我眼前的这两个人影，八九不离十就是魂魄双双散于千年前的问罗问阙了。
　　我，莫不是死了？然后好奇心驱使之下魂魄穿回千年前？还是说，撞邪了？
　　就在我出神的片刻之间，问阙已经借助雌剑感应找到了另一柄浣洗剑。
　　“真的诶！”问罗惊叹“真的有雌雄双剑这种东西啊，问阙问阙，我们捡到宝了是不是啊？”她激动地扯着他的袖子蹦蹦跳跳的，当着一副捡到宝该有的模样。
　　“那问阙拿雄剑，我拿雌剑，我们一起斩妖除魔，保护万重山保护众生，你说好不好？而且啊，有了它们我就不怕找不到问阙你了，你去哪我都要当跟着，当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不愿与他分开，步步相随，最后却落的个魂飞魄散，散于天地之间，这样的结局，如果能够预料，你还会笑的如此开心无忧，许诺的如此干脆吗？
　　在问罗的坚持下，两人持剑比试了一番。
　　两剑交锋之际，颈间一阵刺痛，下意识摸上脖颈，并无任何伤口。
　　难不成？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飞速闪现。
　　问罗的浣洗剑曾经划伤过我的脖子，那些白光，她的气息，浣洗剑上沾染的，或许还留有。
　　而我现在看到的，也许是她的记忆？
　　问罗的记忆？我看向他们，阳光瀑布下缠斗的身影，水声伴随她的笑声，清脆、悦耳。
　　所以，哪怕最终死于他手，也舍不得散去这些有关于他的记忆吗？
　　人类所谓的爱情，真的好难懂。
　　瞬时，天地星辰转变，周身场景飞速变换，不过片刻，我所处之地，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林子，四周古树参天，脚下奇花异草遍布，不似原先黑暗中的静寂，我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分明的打斗声，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挪了过去。
　　两道模糊的白色身影，两柄熟悉的长剑，必是问罗与问阙...而另一个，只能是怪物了。
　　一对形状怪异的耳朵，一对闪着可怕寒光的獠牙，最诡异的当属那又细又长的尾巴，与他庞大的身躯极不相衬。一呼气，整个林子都簌簌作响，我毫不怀疑它一掌过来，掌风都足以将我那柔弱的真身拍成一堆粉末。
　　安全为先，我退了一段距离。
　　与这样一个怪物对打，显然很难占得什么上风吧？
　　可是事实告诉我，一株桃树的判断力不太可靠。
　　我靠着一棵巨大的远离他们的古树，原本还为他们提心吊胆着，然而，三个时辰过去了，我认清现实了，你们究竟有完没完！哪边先假装输了摔倒一下不就结了吗！打这么久都不累的吗！
　　于是乎，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一不小心我就睡着了。
　　这个觉，睡得相当长，长到我一睁眼，看到的居然是问阙！也就是黑蛇。
　　问罗呢？怪物呢问阙的白袍子呢？
　　我转动着脑袋，四周，是熟悉的土壤，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桃林，熟悉的...黑蛇。
　　我，真的，一觉睡过了千年，回到了万千桃林？！
　　不可置信，我慌忙爬起来，扑到问阙身旁，他还在闭目养神。
　　“问阙？”我小声开口，生怕像之前在黑暗中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恩”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淡淡的冷冷的，连眼都不曾睁开来看我，我却是很开心。那个简简单单的字，随着吹过的风，飘过的桃花香气，渗进我全身的皮肤。告诉我，我真的回到了万千桃林。
　　我伸手，使劲捏住他两边脸颊，他这才睁开眼，冷冷地瞟了我一眼“放开”语气淡淡。我一乐，咧嘴笑开，变本加厉揉了两下才松手。
　　他脸色，分明地排布着几个红色的爪印。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问阙啊，冷冰冰的，不会笑，没人性，光是声音就足以将人冰冻在原地。他怎么会是那个问阙，那个朗声说话，白衣飘飘，笑颜温润，属于问罗的问阙。
　　幸好他不是，幸好，我还活着。
　　可是，那一切，就只是梦吗？一个，根本就与我无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