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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男女有别,终是异己 ...

  •   聂小凤敲门时,罗玄刚磨好墨,正在默写《道吅德经》,试图平复自己。今吅晚委实发生了太多,他只觉心乱如麻。

      在她靠近前,他把灯吹灭了。他心中一惊,想到上一次,几乎同样的情形,也是她靠近时,他把灯吹灭了。得知风银月真的和她牵扯后,他一再想,若那晚,他不曾吹灭灯,若她闯了进来,若他们就在那晚一夕欢好了,一切会否不同?他会否如现在这般难受?

      而此刻,聂小凤就在他门外,同样静谧的夏夜,同样炽吅热话语,说得他心潮起伏!

      她还未走,还未走……

      或许是命中注定,老天在给他再一次机会!罗玄拉开了门。

      其实,他想告诉小凤,向她跪拜,是为了彻底打破师徒的桎梏。他不要做她的师父!不要被供奉在高处,动弹不得。就连八年吅前她拜师时的跪拜之礼,他都还给她。她跪拜过自己,自己也跪拜她,不就扯平了吗?师徒的名分更淡一分,他们也更对等、登对了。

      或者更直接问她:“上次你说想与我欢好,今吅晚可以吗?”他觉得身心受创,极其难受,他需要她温柔地抚吅慰,渴望与她肌肤之亲。甚至,冲动得想恳求她,跪下向她求吅欢。

      方才大庭广众下的跪拜,也算是自己借口在跪下求吅欢吗?

      但一切的一切,他都说不出口。最多也只能含糊地说一句:“我向你跪拜,不单纯是你想的那样。”然后期待她能懂。

      “那是怎样?”她只追问,一脸天真无邪,无懈可击。她的大眼睛扑闪着,透亮漂亮得惊人,全是自己的倒影。她长长的睫毛翕合着,微湿带泪。眼睛微有血丝,却有一种清澈的天真。

      她真美啊!他狠狠吸了口气。就是这样的美丽的女子!诱他从高处走下来,转眼就把他践吅踏在泥沼里!

      前一刻,她脱口而出地羞辱,说自己不过是条忠诚的狗。这一刻,她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执拗追问自己什么意思。

      半夜三更,同处一室。

      她对风银月,亦是如此吗?

      一番激烈,他心跳加速,却见她不但不羞窘,反倒嬉皮笑脸,一脸玩笑游戏之态。

      他需要她,但说不出口,只好假装,是对方需要自己。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去满足她。

      他不单单想亲近她,他还想拥有她,征服她,惩罚她。

      怒气歹意已遏制不止。或许,并非遏制不住,而是他不愿遏制。他故意放纵自己,让自己怒不择言,放出心中的恶戾野兽,阻止自己思考,不让自己瞻前顾后。

      他就要一往无前地征服她、羞辱她、恫吅吓她,让她永不敢再背叛自己。

      征服她的身吅体,打下他罗玄的烙印,就像前世一样,让她怀上与他血脉牵连的孩子,让她永远活在自己的阴影下,永远属于自己。

      他恨她!若不能掌控她,亦不惜毁了她!

      可他却彻底失败……

      假如上一世,他接受她,她就会放弃报仇,与他在哀牢山长相厮守,平淡到老?

      大约不会。

      假如那一晚,他顺势跟她鱼吅水之欢,是否风银月就不能趁虚而入,是否她就从此忠贞不二,与他相守到老?

      大约也不会。

      他固然坚持原则不妥协,但她亦是那样一个跃跃欲试的生命,又何尝甘心压抑自我、受人掌控?他深知这点,故而不愿上前,不愿捆绑,不愿被她牵着鼻子走。这样,即使情势变化,他还可以从容转身,昂然离去,而不是尊严尽失、万吅劫吅不吅复。

      但此刻,他被她一把抛在床榻上,便是尊严尽失、万吅劫吅不吅复了。聂小凤不愧是聂小凤。她言辞如利刃,字字诛心!她看他的眼神——厌恶、鄙夷、憎恨。她从未对他露吅出过这般厌恶的神色,哪怕他们争斗再激烈,她也只是恨他。可方才,她确确实实是厌恶自己。在这样的目光下,他亦自我厌弃。

      她是一个耀眼的美丽生命,烈焰灼灼,让人持拿不住。为了握紧她,他用吅力践吅踏她,想熄灭她的火焰。可一旦火焰熄灭,他所得到的,亦不过一个灵魂失去光彩的死物躯壳罢了。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失败了。

      他遇过许多温柔驯服的女子,仰慕他,热恋他,只要他点头,一段世俗姻缘易如反掌。可历尽千帆,他独爱聂小凤,爱她的骄傲不羁、不受掌控。但也是这样的不受掌控,让他无法拥有。

      他细细品味着苦涩。上一世,小凤也说过他是伪吅君吅子,他只是恼吅羞吅成吅怒,死不承认。那时,他只一心恨她,脑中一想:妖女胡说八道,巧言令色,故意乱我心神。便压下了内心的探寻反省。

      但其实,他就是一个伪吅君吅子,明明想和她欢好,却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他次次自吅渎,满脑子幻想的都是小凤赤吅裸的身吅子,想她如何勾引自己,想自己如何取吅悦她。以前,他还会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想。实在有了欲念,或清心净念,甚至,故意少穿衣,用冷水浇灭。但现在,他就越发放纵自己了,时常满脑子的淫吅念。他耽溺于此,享受于此,末了,擦净身吅子、洗净手,又是一副谨然守礼、庄重正经的模样。

      很多次,他意吅淫她。看着小凤纤细白吅皙颈项,他满脑子都是抚吅摸亲吅吻下的旖旎风光。小凤莹润的唇微微翘吅起,对他微笑,他便想象,吻下后弹吅性肉吅感,鼻尖摩擦,她喘息的温暖湿吅润气息。有时,小凤毫无意识,只是在他眼前晃过,一不小心,她身吅体的起伏曲线,他瞬间都忍不住用目光勾画,想象她身吅子在衣物遮挡下的娇吅嫩形状。然后,他深深吸口气,用吅力甩甩头,将注意力转移,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了。而当小凤偶尔逾矩亲近自己,他就重重蹙着眉,一副教训规导小凤的严肃师尊模样。

      但伴随着这样幻想的是,他会不自觉地放软语气,软化自己冷硬的不近人情之态。他会对她微笑,想呵护她,美化她。但下一瞬,他又暗自责怪她。她不该露吅出手臂,不该离他太近,让他难以把持。

      真是下吅流无吅耻之尤,简直雷同禽吅兽。说他伪吅君吅子,简直都太轻了。一般人,岂会对亲手教养出的小女孩心生邪念?而他,不止生出邪念,他还做出淫吅邪。

      前世,他让小凤生下了绛雪玄霜。之后,他再将这个乱吅伦大错归为小凤天生妖吅媚,蓄意勾引,然后除魔卫道,当初痛吅不吅欲吅生的自责就轻飘飘消散了。

      他贬低小凤,做出一副被美色勾引迷惑的被动之态,不仅别人信了,连他自己也信了。

      尤其当小凤讨好天向,迷惑万天成时,小凤淫吅邪妖女的罪名就更加铁板钉钉了。因为小凤要修吅习武功,却没有机会,没人帮他。她迫不得已以色相侍人。倘若小凤和他罗玄一样,有一个竭力栽培自己,毫无私心保留的师父。小凤就不再委屈自己,以色相曲意逢迎于人了。想到这里,罗玄心中一泠。也许小凤从未爱过自己。她其实只是感激自己。就像自己感激恩吅师古清风一样。只是身为男儿,对于师父的栽培,感激之余,又会不自觉地视作当然。师父要将绝技传之于世,而机缘之下,自己恰好是那个对的人罢了。但前世今生的小凤,皆受尽世间冷眼,更因为身是女子,饱受鄙薄轻视。很少有人会找吅女子做传人。所以,小凤对自己格外感激涕零。她不谙世事,更误以为那就是男女之情了。

      所以,他一拒绝小凤,小凤立马放开怀抱,和风银月有了鱼吅水之欢。

      她根本就不爱自己。

      前世,因为自己早早就霸占了她。她生下一对双胞胎,被自己抛弃、折磨,所以对情爱之事心生恐惧,不敢再付出感情,不敢去尝试。小凤的所谓痴情,不过是心灵受创后自我封闭、自我禁吅锢的结果。她那一生再没有经历过新的感情,自己就成了她的唯一。她随后一门心思都在复兴冥狱、统吅一武林的霸业之上。只有铁血刀戈,再无风花雪月。所以,刀尖舔血、勾吅心吅斗吅角的漫长仇杀斗吅争中,她少年时仅有的温暖记忆,就被美化为了刻骨铭心的情爱。小凤信了,他也信了。

      而今生,她因感激自己的栽培养育之恩,满腔敬重报答之意。又因有了前世记忆,代入其中,早早就又把自己视为命定的唯一爱慕之人。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在自己的控吅制下成长。看似早熟,实际上从未真正成熟,就早早沦陷在自己的影响之下,被吅迫应对这般复杂的爱恨纠葛。她心智被畸形催促着成长,所做的决定,又岂是真吅实的决定。

      那一晚,他还信誓旦旦,要用时间一点点改变相处的伦常。但今吅晚,就又忍不住,强吅迫她,要奸吅淫她。奸吅淫,他实在不想说出这样恶吅毒的字眼。可这就是血吅淋吅淋的真吅相。小凤不愿意,是他一厢情愿。用强的欢好,不是奸吅淫是什么?

      那一晚到今吅晚,他态度翻天覆地地转变。他想着,反正他也决心,等到淡化了师徒之名,两人就在一起。不过是一切提前了。

      即使他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是,他想——反正小凤并非不经人事。深究下去的含义是,反正她已有过一次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她的身吅子已经脏了,不值得自己珍惜。不再纯洁无暇的身吅子,用来纾解一下欲吅望,又有何妨?那一刻,他是把她当成一个物件、器皿,一个行走的性吅器。只有器物才会脏的!

      他把她当成一个享受惩罚的淫吅贱之物,她需要自己!所以,他才以那种嘲弄羞辱的态度,居高临下的去满足她,惩罚她!

      他冠吅冕吅堂吅皇借着管吅教惩罚她的名头,行奸吅淫之实!他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跟那些打着卫道的名头,八吅光女子衣服满足自己猥琐淫吅欲的村吅民,有何差别?

      他曾努力去掉分别心,把小凤看作和自己一样的人。但因为小凤跟人欢好,他便贱视她做一个肮吅脏的器物,一个淫吅贱的怪物。

      万天成曾流连青楼,他亦不赞同,但他有没有因此贱视万天成,想着万天成是个肮吅脏的器物?没有。

      只有女子的放纵,才让人发出淫吅贱之论。

      男女有别,他与小凤终究是异己。

      他想起妹妹身殒后的那个晚上,母亲坐在妹妹身旁,心如死灰地黯然。他默默蹲下,然后顺势跪着,把头枕在母亲膝盖上。母亲生平最厌人跪拜,向来不许他跪拜,但那一刻,却没有训斥他起身。他安慰着母亲,说母亲还有自己时,母亲一边摸吅着他脑袋,一边苦叹道:“男女有别,你于我,终将是异己。”母亲认真道,神色冷静清吅醒,说得他冷彻心肺。

      “不会” 他誓言般道。

      “会”母亲的语气痛彻而清吅醒。

      长久以来,那一丝捉摸不著、似有还无的闷闷不畅,一丝像雾气般时散时聚却始终阴魂不散的委屈敏吅感,忽然凝而化实,激得他霍地站起,涩然道:“娘,你何出此言!难道无论玄儿怎么做,在你心目中,始终不及妹妹吗?”

      平常人家,哪个娘吅亲不是重儿轻女?唯独他的娘吅亲,将一个羸弱多病的女儿看得比自己出类拔萃的儿子更重。他不是没有嫉妒过,但他也深爱妹妹。但总安慰自己,妹妹羸弱多病,母亲难免多关怀偏爱了些。都是最深爱的人,他无谓计较。但那一刻,眼见母亲默然无言,并不急于矢口否认,他只觉沉郁闷闷,难受至极!他狠下心肠,故意刺痛母亲道:“就算你不喜欢我,却也须知,妹妹便是平安无事,亦终究是要嫁人的。陪你终老的人,始终是我!”

      “啪!”母亲打了他一个耳光。并不太重,却教他永生难忘。这是记忆中,母亲唯一一次打他。

      母亲摇头苦笑,说得冷彻透骨:“原来,不用等将来。你现在,便已是我的异己。”

      母亲道:“我以为,我的儿子会不同。可惜不会。小时候再乖、再不同,长大了,还是跟其他臭男人一般无二。你妹妹与你朝夕相伴,她亲你爱你,你似也爱惜她。可事实是怎般?你轻贱她!想着她追究是要嫁人的,不过是寄养在我家的外姓人的家奴,是不是?”

      他拼命摇头,泪如雨下。

      母亲却只连连摇头悲叹:“男女有别,你始终是男人。你我终是异己”

      他一直不明白,母亲何出此言。师父让他雕刻木头人,他亦不明白。故而方兆南大声说,我们都一样,不论是神医、教吅主,还是后生小子方兆南,我们都是人!他觉得石破天惊。因为他心台高筑的分别心,那个初生牛犊的小子的一番粗浅阐述,已令他触动感慨不已。

      方兆南说的是,看淡正邪之分,贵贱之别。但世间最大的分别,并非正邪门派,并非王侯庶吅民。渗透到每一户人家,每个人的生命的,是男女之别。

      男女礼教大防是世间秩序的根本。

      男尊女卑是他自觉或不自觉享受并维护的礼教秩序。

      他假装亦看淡男女之别,尊重小凤,虚伪地给小凤选择的机会。其实是他相信小凤一定会选自己。或者,他根本不容忍小凤选别人。

      他那晚还在想,小凤要配一个年纪相当的青年。可是,一旦小凤真的与年纪相当之人,一夕欢好,他又嫉妒忿恨不已。他借口是,那青年并非真爱小凤。小凤与这种人欢好,是作践自己。可是,假如风银月真爱小凤,与小凤举案齐眉。他是否就毫无芥蒂呢?

      答吅案是不会。

      小凤说他是伪吅君吅子,真是诛心之论。他的虚伪不但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就像当年,那一夜失控后,他痛悔自责,想过死,也恨不得一刀切了那孽根。可慢慢慢慢,自责感就变轻了。

      如今也会一样,他此刻在忏悔。觉得自己禽吅兽不如,也很清晰地知道:小凤的爱,其实是年少无知地感激,混杂着前世的求之不得的遗憾。自己应该断了这份念想。

      但日后,还是免不了自责感慢慢变轻。小凤几句孩子气地调笑告白,他就再催眠自己,小凤是爱自己的。然后,就彻底原谅今吅晚自己的禽吅兽吅行径,又飘飘然有了非分之想,甚至再一次为禽吅兽之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男女有别,终是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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