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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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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余里发现了我的病愈发严重,那次在操场上忽然躺倒,他惊得头皮发麻,还是淡定走开,我知道他害怕什么,他害怕我也会像妈妈那样,像小姨那样,忽然离去,他在日记里写道,“我多希望她永远只是那个在大雨清晨捶打我的倔强姑娘,我不想让她再受病魔荼毒。”我无意看到时还是心里一酸。
我妈去世的消息在大三被带来,余里亲眼目睹着我人生彻底崩溃,他却像一个已经经历过此事的前辈一般有些冷漠地拖我出来,他说,林满,你要是再恢复不了,我就把那颗枣树砍掉。
他以为我没有了妈妈,不敢再失去爸爸了。
我妈都走了,那个我幻想的被戳穿的尴尬局面已经毫无意义,枣树又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我状态还是有所改观,我不傻,我怎么可能永远颓废?我假设我下半辈子每天喃喃着“妈妈妈妈”,然后一脸呆滞,吃饭睡觉上厕所都被余里牵着走我就浑身一个恶寒。
我曾经问他,“你为什么同意我妈出去旅行?”他说其实那是他想问我的,就像我会问他,“为什么不要大姨的钱”一样,那些值得她们纠结,缠绕她们大半生的遗憾,我们就放手吧,顺遂人愿,才是对她们的孝顺。
后来我得知他攒钱是为了让大姨剩下的几本被退稿的小说能自费出版,我还是被愧疚打倒了,准备暑假外出打工还钱,他听闻后一把拦住,沉沉地说,“你在外惹事,我可赔不起。”我一向不屑和他计较。
……完了,我的“高傲自豪包揽全局天下我罩”长辈感综合症又复发了。
后来我又流鼻血,他拽着我去医院,我急了,在马路上和他争执,“你是疯了吧,余里?你看你现在的样子都快成我老妈子了!”我冷冷笑,他用了力把我拽到医院,他箍着我,说,“林满,我们有钱治病。”
我早就想到了他会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我眉头一蹙,眼泪顺势流下,狠狠推开他逃离了医院。他再也没这样正面要求我听他的话,我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后来我们商量,把现在住的房子卖掉了,拿了钱去大学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我问他,你会不会舍不得?他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咱们俩在哪,家就在哪啊,哪里都一样。”
我心里被撞得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