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不过朝夕》所青

3、03

　　03
　　余里高一时，彻底迷上了周杰伦，屋里贴满了海报，每天都蹩脚的学着周董独特的唱腔，我妈妈总喜欢听他唱歌，而我就买了副耳塞在屋里旁若无人的吃饭睡觉，屋外的枣树越长越高，我却很少再去吃过了。
　　我很快高二了，鲤鱼也升入同校高中，而对我来说世界上只有两个未解之谜——余里的存钱罐里到底存了多少钱？以及他存钱要干什么？
　　那天我妈晕倒在家里，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在仅有十七年的生命里头一次慌得不知所措，手心黏腻的汗水擦不干净，没有什么可以打电话的亲人，没有手机，没有钱。钱？我迫不得已冲到了余里的屋子里，抠着他存钱罐的瓶口，一个慌乱掉在地上，顿时散落一地毛爷爷。我抓起就跑，跟着医生上了救护车。
　　她做了急救，转到加护病房，医生告诉我可以回家了，我摆了摆手坐到长椅上仰头，眼眶酸涩，余里才堪堪赶到，在医院的走廊里朝我大喊，“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我被吓得说不出话，在我们相处的这三年来，他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甚至从不多说话。
　　我难得准备好的道歉和解释统统抛到脑后，身边一个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瞪了一眼余里，我的第一本能居然是回瞪她！
　　余光还能看到身上插着许许多多冰冷管道的妈妈，我为护着余里的本能后悔不已，心疼和无助侵蚀了全部理智，我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余里，你没有良心！”
　　他转身离开，没有声音。我跌在医院的走廊里，张着嘴说不出话。
　　后来我回到家，黑暗死寂，余里的屋子里整整齐齐，却没有他的身影，时针跑过了凌晨一点，我浑身发抖，拽了我家的小电驴冲了出去。那时我在空旷的大街上，不必担心车流交通，我想，找他干嘛呢？找到了他，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想打死他，打死这个不顾他人情感的自私鬼。
　　那晚我几乎跑遍了A市所有他会去的地方，学校，公园，广场，连他的同学都被我一个个叫起问询，我在崩溃的临界点，终于在清晨找到了他——在大姨的公墓。
　　夏季雷雨频繁，我顶着闪电揪起他的领子，大雨倾盆而至，我大哭着捶打他，“余里，你没有良心！你没有良心！”他脸色苍白着，任由我打骂，“你对妈妈没有良心！你对我也没有良心！”他站也站不稳，被我推倒在地，我精神已经高度紧张，猛地松懈下来，也摔在地上，耳边呼啸过风声雨声，他涩哑的嗓音传来，“对不起。”
　　一家三口都生病，真是罕见，两个高烧鬼躺在家里互相照顾着，我妈还没醒过来，我和余里的冷战还没结束，我甚至把他和我相同的药都放在不同的地方，自己卷走一半，他哭笑不得，我越发恼火，害我生病的人居然有脸嫌我幼稚？
　　后来妈妈神智恢复清明，尽她最快的速度办理了出院。她把我和余里拽到客厅，还没开口眼泪就哗哗掉了一地，我不耐烦，拍了拍桌子，“有话就说，别哭。”
　　她说，“满满，余里，我想走，我想出去走走，我不想就这样了结在家里，一辈子没有见过世面，”我眼眶一阵刺痛，紧咬着牙忍住了滚烫。“我知道对不起你们两个，我知道我很自私，”四十多岁的女人在我面前哀求着，这个人还是我妈。她话还没有说完，我就站起了身，硬生生把反驳、数落、思想教育的神汤咽回肚子里，堪堪挤出了句，“记得回家。”